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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開心大飯店開業

2026-08-28 11:21:34 作者: 東甌智人

  第132章 開心大飯店開業

  京豐賓館六樓的走廊里,常年飄著一股北方冬天特有的暖氣味。

  走廊盡頭的窗戶縫沒封嚴實,乾冷的北風吹得窗框「哐當哐當」直響。

  陳有雲和李衛剛從會展中心回來,手裡的刀箱還沒來得及往牆根擱,陳有雲兜里的諾基亞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灰白屏幕上跳動的正是阿良的號碼。

  陳有雲單手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穩穩擱在兩床中間的老式床頭柜上,一邊脫著厚實的防風夾克一邊衝著話筒笑道:「阿良,算著時間你也該打過來了。怎麼著,上海那邊查到晉級榜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大堂里夥計們跑堂的腳步聲和桌椅挪動的動靜。

  「雲哥,看到了!網上剛刷出來的榜,李少第六,你第八!雖說總分比松鶴樓稍微差點意思,但你們倆在這麼深的水裡硬是雙雙殺進前十,店裡兄弟們心裡徹底落位了。大飯店這邊的硬裝上午也全交了鑰匙,宴會廳的燈光音響、後廚八台猛火灶全點過火了,抽風機一開,風道里淨得很,一點雜音都沒有。」

  阿良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一樓中間那個燒臘明檔。偉雄哥親自盯的現場,掛鉤高度和溫控烤燈全調順了。你走前留的那套古法燒鵝本子真管了大用,偉雄哥手把手帶出了三個底子乾淨的小伙子,現在這三人已經能獨立盯爐子了。今天大飯店試著出了五十隻鵝,烤出來那叫一個皮脆肉嫩。」

  陳有雲正脫著保暖內衣,一聽這話,光著膀子往床上一坐,樂道:「一天五十隻?那偉雄哥手腕子不得剁酸了?街坊不得高興瘋了?」

  「街坊是樂意了,可咱們自己眼下卻碰到個噁心事。」阿良嘆了口氣,語氣突然沉了下來,「雲哥,大飯店定在三天後試營業,正好撞上你們總決賽。宴會廳的開業席面早訂滿了,可今天下午出岔子了。蘇婷在辦公室急得直抹眼淚。」

  陳有雲拉開寫字檯前的摺疊椅坐下,從兜里摸出一根紅塔山點上。

  他甩了甩火柴梗,吐出一口青煙:「怎麼,定好的活兒違約了?」

  「比違約還陰。」阿良咬了咬牙,「咱半個月前專門從勞務公司提前定的十五個傳菜熟手,下午集體打電話來說不幹了,連試工費和定金都退了。我順著線索讓人一打聽,又是李嚴那幫人在背後下絆子!川悅軒在上海的一個殼子公司,故意在咱們試營業這三天搞了個什麼高價冷餐會,工資開三倍,把咱們定好的這批傳菜熟手全給挖空了。勞務公司現在臨時根本調不到人手填這個窟窿。」

  李衛聽見這話,直接站了起來:「臥槽,開業大席缺傳菜的?十五桌同時走菜,要是出餐口沒腿往桌上端,菜全得變涼!到時候客人非當場掀桌子不可!」

  傳菜崗就是連接心臟和四肢的血管。

  一旦傳菜癱瘓,後廚炒得再快也是死路一條。

  李嚴這招釜底抽薪擺明了是要讓開心大飯店在上海灘開業第一天就砸牌子。

  陳有雲靠在椅背上,彈了彈菸灰,深邃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

  「讓蘇婷把眼淚擦了,多大點事。」陳有雲對著手機,聲音平緩卻帶著大掌柜的定海神針作用,「傳菜崗缺人,咱們就不從酒店圈子裡找。阿良,你現在馬上下樓去找阿成。」

  

  電話那頭的阿良愣住了:「找阿成?雲哥,騎手是送外賣的,大宴席面上規矩多,他們沒端過盤子啊。」

  「規矩是前廳服務員的事,傳菜說白了就是純粹的動線和體力。」陳有雲一針見血地拆解道,「大席的服務分兩截。倒茶水、換骨碟、招呼客人的精細活兒,留給蘇婷手底下的姑娘們在廳里專職盯著。至於從後廚出餐口到桌台的重體力傳菜,全交給阿成的外賣騎手!」

  陳有雲拿著夾煙的手在桌上輕輕點了點:「阿成手底下那批老騎手,天天拎著湯湯水水在弄堂里鑽,手腕子的穩定性和腳底下的速度,比那些臨時工強十倍。你讓阿成挑十個精幹的,試營業這三天下午停跑外賣,統一換上大飯店的黑圍裙白手套。後廚設單向傳菜道,端上桌就走,絕不多話。工錢按外賣單王的日薪給,當場發小頭現金!」

  電話那頭猛地靜了幾秒,緊接著傳來阿良極其振奮的拍桌聲:「臥槽————行啊雲哥!

  把騎手當傳菜大軍用!這幫小子天天為了搶時間爬樓梯都不帶喘氣的,端盤子走平地還不是飛一樣!而且自家人知根知底,絕對聽招呼!我這就找阿成排班!」

  聽著電話那頭風風火火掛斷的忙音,陳有雲把手機扔回床上。


  李衛從行李里翻出兩罐常溫的啤酒,扔給陳有雲一罐:「有雲,這招借兵借得太絕了。你那家裡戲台都搭好了,咱倆這次決賽怎麼盤?」

  陳有雲把啤酒罐扣開,喝了一口,伸手把背包里組委會下午剛發的決賽細則抽了出來,平攤在桌上。

  「李嚴在門口撂的話你也聽見了,名門正派真正的家底還沒往外掏呢。」陳有雲拿筆尖點著紙面,眼神專注,「決賽是四十八個人爭終極排位,車輪戰。第一輪冷案刀工,統一發料。第二輪規定筵席熱菜,現場抽籤限時出鍋。第三輪創意融合大菜,自備底料展示真本事。」

  李衛湊過來掃了兩眼:「冷盤刀工我不怵,三林飯館的本幫糟缽頭、白切醬鴨,我閉著眼都能切。第二輪看抽籤手氣,第三輪大菜,雲哥,你準備上什麼底牌?」

  「上大飯店以後的鎮店融合菜。」陳有雲心裡早有計較,「北方評委口重,愛咸鮮醇厚,但決賽桌上添了三個南派國宴宗師。顧頭不顧尾絕對抓瞎。我拿鹽幫菜提鮮的複合底子,把高湯的醇和辣椒的香死死扣住,做一道功夫菜。這三天,咱倆就在練習灶房把這三輪磨透。」

  接下來的兩天,京豐賓館後院臨時搭建的公共練習灶房裡。

  從早到晚都是轟轟的猛火灶聲和極富節奏的切剁聲。

  能進決賽的四十八個大廚個個都是人精,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陳有雲沒去跟那些老字號的帶隊師傅扎堆湊近乎,反倒跟初賽里幾個實打實靠灶台功夫殺進來的年輕選手處得不錯。

  其中有個叫林文軒的年輕師傅,是福建一家高端私房菜選送的。

  初賽靠一道極考驗湯底澄澈度的「清湯雞汆海蚌」拿了第九名,緊隨陳有雲之後,為人謙和,手底下的刀工極其細膩。

  第二天下午,練習灶房裡水汽瀰漫。

  陳有雲剛用大桶礦泉水試吊完一鍋底湯,正拿著細網篩過濾雜質,林文軒端著一小碗調好的紅糟汁走了過來。

  「陳師傅,抽根煙歇會兒。」林文軒把碗擱在檯面上,遞過一支煙,微笑著討教,「幫我嘗嘗這糟汁的酸甜口。BJ這鬼天氣太干,發酵料一下鍋,跟在南方調的味總差點意思。」

  陳有雲擦了擦手,拿小勺舀了一點糟汁送進嘴裡品了品:「糟香很正,但尾味帶點澀。林師傅,你兌汁摻了自來水吧?」

  「摻了一半沉澱水。」林文軒嘆了口氣,「北方的水太硬,鹼大,把海鮮的甜味全蓋了。」

  「全換大桶純淨水,一滴生水別沾。」陳有雲靠在灶台邊,語氣誠懇,「硬水吃鮮吃糖,做海鮮底子最忌諱這個。還有,北方操作間干,你這糟汁調好靜置的時間得扣掉五分鐘,不然面兒上容易結皮,下鍋翻炒掛糊就發花。」

  林文軒聽得連連點頭,由衷佩服:「陳師傅敞亮。咱們這些沒老字號靠山的,全憑手底下這點準頭。聽說李嚴私下串通了人,決賽要在章法上挑咱們新人的刺?」

  正切著肉片的李衛聽見這話,手裡的菜刀往砧板上一拍,冷哼道:「讓他挑去!菜端上桌是進嘴的,只要味道能把評委舌頭捋直了,我看誰還好意思扣分!」

  「李師傅話糙理不糙。」林文軒會心一笑,眼神里透著手藝人的堅韌,「上了台面,四十八口鍋一起響,全看真本事。陳師傅,我帶了點極品閩系瑤柱,咱倆換換料,搭把手練兩道熱菜?」

  「行啊,求之不得。」陳有雲乾脆地應下,轉身去開自己的料箱。

  灶房裡幾個年輕大廚湊在一塊,沒那些彎彎繞繞的江湖做派,全神貫注地對著案板上的油溫和刀工死磕。

  決賽前一天的傍晚,京城罕見地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雪花落在賓館院子裡的枯樹枝上,落地就化成了水。

  客房裡的暖氣依然燒得燙手,陳有雲和李衛剛把明天上場要用的專屬刀具挨個盤好,用乾淨的白棉布裹緊放進皮箱。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發出接收彩信的提示音。

  陳有雲拿起來翻開蓋子。

  2008年那會兒的彩信加載得極其緩慢,屏幕中央的小沙漏轉了半天,幾張略帶顆粒感但極其清晰的照片才彈了出來。

  第一張是開心大飯店的門頭全景。

  三層樓的門面裝潢得極其通透闊氣,大紅色的門柱配著落地的玻璃大窗,兩側擺滿了兩排花籃。

  從台階一直延伸到馬路邊,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擠得水泄不通。


  第二張是一樓燒臘明檔的特寫。

  陳偉雄穿著筆挺的白廚師服,正拿著片肉刀利落地斬件,身後掛著一整排油光水滑的深井燒鵝。明檔玻璃外頭擠滿了食客,臉上的期盼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來。

  而最讓陳有雲握緊手指的,是第三張照片。

  那是大飯店正門樓體上方,扯起了一條十幾米長的橫幅。

  上面用粗壯的黃色大字寫著:「熱烈慶祝開心大飯店試營業!預祝總廚陳有雲先生全國烹飪大賽勇奪桂冠!」

  照片底下,附著阿良發來的一行簡短文字:「雲哥,兄弟們在上海等你的好消息!」

  李衛湊過腦袋看完了彩信,揉了揉鼻子說道:「有雲————你這幫兄弟不錯啊。」

  陳有雲看著屏幕上那抹紅,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雪聲仿佛消失了。

  他腦子裡過電影似的回放著自己重活一世的記憶。

  他站起身,走到行李箱前,單手握住了那把魯瞎子的老刀。

  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刀背,感受著鐵器傳來的踏實分量。

  陳有雲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從容。

  「早點睡。明早七點半進場,去給咱們大飯店的前程,開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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