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返的路比來時安靜得多。
蕭宇提著那把暗金色的龍氣古劍走在前面,劍身上那條龍形虛影偶爾游過劍脊,帶起一縷極淡的金芒,照亮腳下崎嶇的石道。
無涯跟在後面,羅盤懸在掌中緩緩轉動,像是在跟什麼東西無聲地交流。
兩人都沒有說話。
蕭宇現在不太敢用靈識,修為漲了以後,真龍詛咒的壓制力也跟著水漲船高,剛才只是稍微鋪開了一瞬,腦袋就差點被那股威壓碾碎。
現在他只把靈識收束在周身三尺以內,勉強感知風吹草動。
兩人順著原路,重新繞過那片犬牙交錯的石林,回到了之前那處因為地殼塌陷而形成的巨大盆地。
然而,當他們踏入盆地邊緣的那一刻,蕭宇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他眯起眼睛,發現原本長著靈芝王的地方,只剩一個半人深的土坑。
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連根帶土一起挖走的。
那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藥香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看來我們似乎來遲了一些。」
聽著無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宇慢慢向裡面走去,眉頭逐漸擰成一個川字。
血。
滿地的血。
暗紅色的血跡從土坑邊緣一直蔓延到石壁腳下,有些已經乾涸結成黑褐色的硬殼。
還有些還泛著黏稠的光澤,在龍劍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紫金光芒。
地上到處都是法器碎片,斷成幾截的飛劍橫七豎八地散落著。
這裡發生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但詭異的是,這裡根本沒有一具屍體。
「其實師兄早就算到了,對嗎?」
蕭宇蹲下身,用手指在最近的一片血跡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嗅了嗅,血還很新鮮,不超過半個時辰。
「蕭師弟,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故意在剛才的地方調息半日,不就是等到這個時候才來嗎?」
無涯嘆口氣,「推演天機極耗精元,我只是鍊氣後期,也不可能走一步算一步的。」
蕭宇才不信他的鬼話。
他站起身,沿著盆地邊緣走了一圈,瞳孔一縮,瞧見了那串佛珠,珠子上刻著的那幾個極細的梵文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那是和尚的。
他認得這串珠子,和尚不管走到哪裡都攥在手裡,一顆一顆捻過去,嘴裡念念有詞。
「看樣子,和尚應該出手了。」
無涯走過來,從蕭宇手中接過佛珠,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佛珠旁邊,蕭宇有瞧見了一個空掉的瓷瓶,他撿起來湊近鼻間嗅了嗅,正是王峰親自煉製的『肉白骨』。
「王師弟性子沉穩,不是會拼命的人。」
無涯這時終於開口說話,「按照正常來說,如果和尚遇到危險,他應該會沿著我留下的記號來尋我們。」
蕭宇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所以這就是你留下的後手?」
「蕭師弟,你似乎對我有點意見。」
自從殺了那個無名門派的弟子,蕭宇說話便夾槍帶棒,無涯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來。
「別在意這些細節了,無涯師兄你能算算他們去哪了嗎?情況有些不對。」
王峰不是會拼命的人,而且他很怕死,若是打架一定會第一時間來尋找蕭宇他們求援。
既然沒來就說明情勢並不是很危急。
而且和尚也出手了,從現場的血跡來看,他很可能已經發了狂。
發狂的和尚是什麼戰力,蕭宇比誰都清楚。
在商船上,鍊氣初期的魏岩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住,青衣和長青兩個鍊氣後期聯手都按不住他。
剛才那波人蕭宇之前用靈識掃過,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和尚的對手。
哪怕是五大仙門的精英,在龍墓詛咒的壓制下也未必能扛住戰力全開的嗜血半佛。
除非是龍曜或者李長庚那種級別的高手親自前來,才有可能拿下和尚,但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想到這裡,詭異的地方那就回到了最初——
屍體呢?
發了瘋的和尚殺人肯定不可能收屍,王峰自然也沒這個習慣。
至於剩下的正道中人。
他們逃命還來不及,所以屍體也不是他們弄走的。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有人來過了。
在和尚和王峰解決掉那兩波搶靈芝的小宗門弟子之後,或者就在他們動手的同時,另一批人介入勸架,把人和靈芝一起帶走了。
可問題又來了。
靈芝王帶走也就算了,人也勉強說得過去,把屍體帶走又算怎麼回事?
蕭宇覺得腦子有點亂,這才問無涯知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然而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拋回來另一個問題。
無涯正站在盆地中央那個被挖空的土坑邊上,抬頭看向石板裂縫中透過水波灑下的陽光。
「蕭師弟,假如此刻童子、長青、王峰和尚他們三方同時陷入死局,你選擇先去幫哪邊?」
「什麼意思?他們都遇上了麻煩嗎?」
無涯淡淡說道,「我說了,假如。」
蕭宇眨了眨眼,隨即翻了個白眼,「好像這是你的專業吧?無涯師兄,這種事情不該是你來推演嗎?」
「我推演過了。」無涯低頭看向蕭宇的眼睛認真說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臉上的神色卻是格外凝重,「我之前推演的那場『天大機緣』,現在已經有了眉目。」
「如果把這場機緣比作一盤巨大無比的棋,那大唐皇室、五大仙門、包括我們七絕門,甚至那些死在這裡的散修,全都是這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蕭宇怔了一下,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對,就是棋子。」
無涯看向蕭宇,「唯獨你不一樣,這棋盤上的所有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因果行事,唯獨你是『變量』。」
「變量又是什麼?」
「就是最大的那一顆棋子。」
「......」
無涯不理蕭宇快要翻上天的白眼,繼續說道。
「你在龍墓中邁出的每一步,你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將直接決定這盤棋後續的因果走向。」
他的眼神重得像兩座山,「這,便是你身上命格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