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
重量......
蕭宇沉默，這無涯越說越玄了，不過關於『天大機緣』的事情，他之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我去長青師姐那邊。」蕭宇想了想，略一思忖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無涯聽完這個答案反應很平淡。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像一尊失去了生氣的泥塑般靜立在原地。
洞窟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偶爾從岩壁上滴落的水珠，發出滴答的聲響。
片刻後，無涯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顫抖。
「噗！」
他猛地睜開雙眼，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觸目驚心的鮮血。
無涯連嘴角的血都顧不上擦，他抬起那隻微微顫抖的手，指著盆地東方一條漆黑幽深、仿佛通向地獄深處的裂谷。
「順著這條路，一直往東，不要回頭。」
蕭宇見狀，心中一凜，剛準備提劍拔腿就走，卻猛地發現無涯站在原地，腳下生根一般，根本沒有半分要與他同行的意思。
「你不走？」
無涯抬起袖子將嘴角的血跡抹去，「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接下來的路，你得自己走。」
蕭宇的腦子轉得極快。在這危機四伏的龍墓里，無涯這個能趨吉避凶的「人形外掛」突然要跟他分道揚鑣，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但對方當初也只是答應幫自己找到真龍煞，如今任務完成，是走是留全憑他自己願意。
蕭宇上前一步，沉思著說道。
「我是不是選了一條最差的死路？如果我剛才選了別人，你是不是就能跟我一起去？」
「蕭師弟，落子無悔。」
無涯的聲音在空曠的盆地里迴蕩，「我修為有限，不過是借著祖師留下的羅盤窺探一絲縫隙，沒辦法像大術士那重新推演。」
「當你做出選擇，我推演出方向，那麼這條牽扯著所有人性命的因果鏈條，就已經牢固地釘在一起。」
「除非此時此刻，有太上仙帝憑藉著強橫無匹的修為，硬生生擦乾淨這塊棋盤，重新演化天機。但有這種實力的人久在天外天，又如何會在意這些小事。」
「現在我只知道，既然你選擇去長青那邊，那我就必須去另外一邊。只有這樣，才能配合你將這局棋推演下去。」
無涯一口氣說了許多，加上窺探天機身體虛弱，此時幾乎沒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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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目調整片刻，使出渾身力氣說出最後一句。
「這場機緣牽扯甚廣，其中的因果環環相扣，若是有一個環節出了哪怕一絲差錯，大家走不出這洞庭龍墓事小，若是牽連到七絕門，那可就糟了！」
看著無涯這副猶如在交代後事般的沉重模樣，蕭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命運無法掌控的煩躁感，讓他忍不住握緊了手裡的龍氣古劍。
「那你到底要去幹什麼？去救童子？還是去找和尚？」蕭宇好奇地追問。
果然如他所料。
無涯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諱莫如深，什麼也沒說。
蕭宇在原地站了片刻，無奈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從無涯的狀態能夠看得出，對方的算力畢竟比不上七絕門門主，無法再次推算因果，因此他只能自己上路。
壓下心頭翻滾的不安與煩躁，蕭宇攥緊了那柄沉甸甸的龍氣古劍，就這麼孤身一人，一頭扎進了東方那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
……
時間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陵墓中，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不覺，自眾人躍入洞庭湖底，進入這片真龍墓地，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天一夜。
隨著那些正道修士對龍墓探索的不斷深入，外圍的那些邊角料已經被搜刮殆盡，真正隱藏在深處的重寶開始頻頻現世。
圖窮，終於匕見。
蕭宇一路向東疾馳，靈識所過之處，聽到了無數悽厲的慘叫聲、肉體被法術撕裂的沉悶爆破聲，以及臨死前那充滿了怨毒的咒罵聲。
在這與世隔絕、沒有監督的地下囚籠里，所有人正在踐行最本能的原始殺戮欲望。
什麼同氣連枝？什么正邪不兩立？全他媽是狗屁！
「呵，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蕭宇跨過路上幾具殘破的屍體，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冷酷的嘲諷，「自古以來就是成王敗寇，活到最後、手裡拿著刀走出這龍墓的，不管他在這裡面殺了多少人，他就是懲奸除惡的正道之光！」
「而死在這暗無天日的臭水溝里的，就算他生前再怎麼幹淨，出去後也是個被利慾薰心，背棄道心的正道叛徒。」
五大仙門在入墓前由大唐三皇子親自宣讀、制定的那套「監督規則」，此刻徹底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成了一堆廢紙。
規矩這個東西，是建立在大多數人遵守的基礎上的。
如果只有一個人犯規，那他就是規則的破壞者，規矩還是規矩，還能成立。
但如果現在所有人都在發了瘋似的殺人越貨呢，所有人都成了強盜，那這所謂的規矩便自然而然失效。
就算現在五大仙門那些帶隊的頂尖天驕真的有心想要撥亂反正，把所有人聯合起來對龍墓進行一場肅清，也根本做不到了。
況且，五大仙門之間，也根本沒他們吹噓的那麼和諧。
就在剛剛，蕭宇路過的一處斷崖上就有兩道身影在瘋狂地殊死搏鬥。
其中一人，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莊嚴的佛經梵音。那是來自北域「無量禪剎」的武僧！
而與他交手的，是一名身段婀娜、面罩薄紗的女子。
她周身環繞著數十朵由凌厲劍氣凝結而成的致命花瓣，身法詭異莫測。看那招牌式的御劍術，應該是西蜀「萬花御劍閣」的內門弟子無疑！
兩人此刻根本不是在進行什麼點到為止的切磋。
佛光與飛劍在狹窄的斷崖上激烈碰撞，招招致命。在兩人不遠處的一處凸起的石台上，一團散發著極其強烈的異寶靈氣波動，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五大仙門自己都開始狗咬狗了。」
蕭宇沒有理會路上的廝殺，繼續沿著陰暗的邊緣，全速向著東邊趕路。
越往東走，地勢就越發往下傾斜，空氣中的硫磺味逐漸被一種極其濃烈、甚至帶著些許甜膩的血腥味所取代。
突然，正在疾馳的蕭宇腳步猛地一個踉蹌！
他那超強的靈識，猛地傳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悸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他的天靈蓋。
就在前方不遠處，正在發生，或者剛剛結束了一場規模極大、層級極高的恐怖惡戰！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血腥味越是濃烈得讓人作嘔。
終於，在穿過一條極其逼仄的天然石縫後，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宮。
蕭宇極其謹慎地貼著岩壁，借著一塊巨石的掩護，悄悄探出了小半個腦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瞬間收縮。
地宮的地面滿是屍體，早已經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在那些斷肢殘臂中，他不僅清晰地看到了繡著青色雲紋的長袍，那是東州青平仙宗精英的標誌。
而且在那些青平宗弟子的屍體旁邊，還混雜著好幾具穿著燦爛金甲、腰間掛著玉佩的屍體！
那是皇極天宗的弟子！
是這中州大地的絕對霸主！是這龍墓試煉的東道主！是大唐帝國皇室的逆鱗！
「我滴個乖乖……」
蕭宇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長青師姐到底在做什麼？」
惹了青平仙宗也就算了，居然還惹了這場試煉的東道主皇極天宗，這可是在中州的地界上啊？！」
他翻了個白眼，下意識握緊手中龍劍。
「丫真夠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