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返回龍梭，艙門在他身後閉合。
海水被迅速排乾，艙內氣壓恢復。他身上的水珠順著甲冑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面罩自動收起，露出那張年輕卻帶著萬年沉澱的臉。他的呼吸平穩，但敖戰能看見，他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皮膚下那層淡金色的光膜已經黯淡了許多。
「水幕屏障能量消耗65%。」瀾的聲音從控制台傳來，她的手指在符文陣列上滑動，「剛才那波能量衝擊，屏障承受了超過設計值三倍的壓力。」
守御身前懸浮的海心石，光芒也減弱了些許。「海心石能量剩餘70%。剛才維持生命場的同時，我分出了一部分能量加固船體結構，否則那怪物的觸手擦過時，外殼可能已經開裂。」
孫悟空走到觀察窗前。
下方，那道深不見底的裂口像大地張開的口。裂口邊緣的岩壁參差不齊，墨汁般的黑水從深處不斷上涌，帶著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剛才那些逃竄的變異海獸，此刻已經重新聚集——不，不是重新聚集，而是從裂口深處，湧出了更多。
密密麻麻。
目鏡上的熱感應成像顯示，裂口邊緣五百米範圍內，至少有三百個以上的生命反應。其中超過五十個的能量強度達到A級，還有十幾個達到了S級門檻。它們互相擁擠、推搡，有些甚至在互相撕咬吞噬，但所有的眼睛——如果那些扭曲的器官還能被稱為眼睛的話——都死死盯著上方的龍梭。
「它們在等待。」聽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聲波探測顯示，裂口下方三千米處，能量亂流正在加劇。那些生命反應不敢靠近上層，但……它們在朝上方移動，速度很慢，像是在試探。」
紫霞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艙室中央。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數十個數據窗口在她身邊旋轉，其中一個顯示著裂口深處的能量波動圖譜。
「諧振節點位置確認。」她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冷靜而清晰，「比預想深了五百米，位於裂口底部一處天然岩洞內。但問題不在這裡。」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
那是孫悟空剛才戰鬥時，裂口深處能量場的實時變化記錄。
「看這裡。」紫霞的手指在空中一點，一條曲線被高亮顯示，「在孫先生發動攻擊，尤其是最後那記『定海』時，裂口深處的能量波動出現了明顯的『共鳴』現象。不是簡單的能量震盪，而是有規律的頻率匹配——就像在分析、在模仿、在……學習。」
孫悟空瞳孔微縮。
「學習？」
「對。」紫霞調出頻譜分析圖，「能量場的諧振頻率，在攻擊後0.7秒內，調整了三次，每次調整都更接近攻擊能量的頻率特徵。雖然最終沒有完全匹配，但這種『適應性反應』，說明污染源頭不是無意識的能量泄露，而是有某種……智能。」
艙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船體外部，海水流動的沉悶聲響，以及遠處獸群發出的、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
「智能到什麼程度？」敖戰握緊三叉戟。
「無法判斷。」紫霞搖頭，「但從它能操控變異海獸形成有組織的包圍、能對高強度攻擊產生分析反應來看，至少具備基礎的戰術意識和學習能力。而且——」
她頓了頓，調出最新的探測數據。
「——它在準備。」
全息圖像上，裂口深處的能量亂流開始呈現規律的螺旋結構。那些從深處緩緩上浮的生命反應，此刻開始加速，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
「它在調集兵力。」紫霞的聲音壓低，「把深層的、更強的變異體調往上層，準備在我們下潛時進行攔截。而且，能量場正在構建某種……屏障。不是物理屏障，是靈能干擾場。一旦成型，我們的探測設備會失效大半，通訊也會受到嚴重干擾。」
孫悟空盯著裂口深處。
金箍棒在手中微微震顫，短棍表面的暗金紋路亮起又熄滅，像在呼吸。
「它怕了。」他說。
「什麼？」瀾轉頭看他。
「剛才那一棍，它感覺到了威脅。」孫悟空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所以它要調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在裂口內部布置陷阱，阻止我們靠近核心。它想拖延時間，想在我們找到它之前，完成某種……應對。」
他看向紫霞：「你說的『應對』，是什麼？」
紫霞沉默了兩秒。
數據流在她眼中飛速滾動。
「兩種可能。」她說，「第一，它在積蓄能量，準備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擊或污染擴散。第二……它在嘗試『進化』。從目前的能量波動特徵看，諧振節點周圍的能量密度正在急劇升高，已經超過了安全閾值三倍。如果繼續升高，可能會引發鏈式反應，導致整個海溝區域的能量場失控。」
「失控會怎樣？」守御問。
「最壞的情況，」紫霞的聲音很輕，「能量場爆炸，污染靈能以衝擊波形式擴散，覆蓋半徑可能達到一千海里。範圍內的所有海洋生物會瞬間變異或死亡，沿海城市會遭受海嘯和靈能輻射的雙重打擊。而且，爆炸可能撕裂空間，讓那道不穩定的裂縫擴大，連接上更危險的維度。」
敖戰的臉色變了。
「我們必須阻止它。」他咬牙道，「現在，立刻下潛！」
「但裂口邊緣的獸群——」瀾看向觀察窗外。
那些變異海獸已經不再只是聚集。它們開始移動，像訓練有素的軍隊，分成三股，從左右和下方三個方向，朝著龍梭包抄過來。最前方的是十幾頭體型超過三十米、長滿骨刺的巨型怪魚，它們的嘴巴張開，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喉嚨深處凝聚著暗紅色的能量光球。
「它們要齊射。」聽潮的聲音急促，「能量讀數在飆升，每一發的威力都相當於A級巔峰的全力一擊。十幾發同時命中，水幕屏障撐不住！」
孫悟空轉身，走向艙門。
「我來開路。」他說，「你們跟緊。」
「孫先生，外面有三百多頭——」敖戰想說什麼。
「三百頭，還是三千頭，都一樣。」孫悟空打斷他，「擋路的，殺了就是。」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但敖戰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是沸騰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戰意。
艙門開啟的警報響起。
「瀾，收縮水幕屏障，只覆蓋船體表面，節省能量。」孫悟空下令，「守御，海心石能量集中供應推進系統，我要這艘船能跟上我的速度。聽潮，鎖定獸群中能量最強的個體，實時標記給我。敖戰，你守在艙門，如果有漏網之魚突破我的防線，你來處理。」
「是！」四人齊聲應道。
艙門打開。
海水洶湧而入，但在接觸到孫悟空的瞬間，自動向兩側分開。避水神通生效，他像站在一個無形的氣泡中，海水無法近身。
他一步踏出，躍入深海。
冰冷、黑暗、壓力。
還有撲面而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惡意。
三百多頭變異海獸同時轉頭，數百雙扭曲的眼睛鎖定了他。那些眼睛裡有貪婪，有瘋狂，有被污染侵蝕後僅剩的殺戮本能。
最前方的巨型怪魚喉嚨里的能量光球已經凝聚到極限。
它們同時張開嘴。
暗紅色的光球噴射而出，像十幾顆流星，撕裂海水，朝著孫悟空轟來。
孫悟空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掌心前方，空氣——不，是海水——開始扭曲。那些高速射來的能量光球，在距離他還有十米時，突然減速，然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炸開。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在海水中掀起狂瀾。
衝擊波將周圍幾十頭較小的海獸掀飛，但孫悟空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他放下手，看向獸群。
「就這？」
兩個字，通過真龍精血賦予的水下傳音能力，清晰地傳入每一頭海獸的感知中。
不是語言，是意志的直接傳達。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獸群暴怒了。
嘶吼聲此起彼伏，海水被聲波震得沸騰。最前方的十幾頭巨型怪魚率先衝鋒，它們龐大的身軀像炮彈般撞來，骨刺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孫悟空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朝前踏出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在一頭巨型怪魚的頭頂。
金箍棒在手，短棍形態，但棍尖吞吐著三尺金芒。
他抬手，一棍砸下。
不是砸向魚頭，而是砸向魚頭前方三寸處的虛空。
棍落。
虛空炸裂。
不是物理層面的炸裂，是「規則」層面的震盪。以棍尖落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擴散開來。衝擊波所過之處，海水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直徑百米的真空領域。
領域內，十三頭衝鋒的巨型怪魚，動作同時凝固。
然後，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是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每一個細胞，每一段基因鏈，都在那股規則震盪下，自行瓦解。像沙堆被風吹散，像冰雪在陽光下消融。
無聲無息。
十三頭A級巔峰的變異海獸，化為無數細微的顆粒，消散在海水中。
獸群的衝鋒，戛然而止。
後方那些原本瘋狂湧來的海獸，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它們扭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存在被徹底抹除」的恐懼。
孫悟空懸浮在真空領域中央，金箍棒斜指下方。
他看向獸群，聲音平靜：
「讓開。」
沒有回應。
獸群在猶豫，在騷動。但裂口深處，那股污穢的波動傳來更強烈的指令——進攻，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下潛！
幾十頭速度型的海獸從側面撲來。它們體型較小，但速度快如閃電，像一道道黑色的箭矢，從不同角度射向孫悟空。
孫悟空沒看它們。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那幾十頭海獸周圍的海水，突然凝固。
不是結冰，是「時間」層面的凝固。
它們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定格在半空中，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孫悟空右手金箍棒橫掃。
棍影如扇面展開。
沒有碰到任何一頭海獸，但棍風所過之處，那些被定格的海獸，身體像被無形的利刃切割，整齊地斷成兩截。斷面光滑如鏡，連血液都沒來得及噴出。
屍體落下，沉向深淵。
獸群開始後退。
但裂口深處的指令越來越強，強到壓過了本能恐懼。更多的海獸從深處湧出，這次不再是雜亂的衝鋒，而是有組織的陣型——肉盾型在前，遠程攻擊型在中，速度型在兩側迂迴。
它們要打消耗戰。
要用數量，拖死這個可怕的人類。
孫悟空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
「有點意思。」他輕聲說。
然後，他動了。
這次不再是站在原地等對方進攻。
他主動衝進了獸群。
金箍棒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有最基礎的劈、掃、刺、砸。但每一擊都精準到可怕——棍尖總是出現在獸群最薄弱的位置，總是命中能量運轉的關鍵節點，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打斷對方的攻擊節奏。
一頭長滿甲殼的巨龜型海獸擋在面前，龜殼的硬度堪比合金。孫悟空一棍點在其背甲正中心，力道透甲而入，震碎了內部的所有臟器。巨龜眼睛一凸，軟軟倒下。
三頭章魚型海獸從三個方向噴出墨汁，墨汁中蘊含著強烈的神經毒素和腐蝕性能量。孫悟空身形一晃，從墨汁的縫隙中穿過，金箍棒連點三下，每一下都點在章魚頭部的中樞神經節上。三頭章魚同時僵直，墨囊失控爆炸，反而毒死了周圍的十幾頭小型海獸。
五條電鰻型海獸釋放出高壓電流，電網覆蓋了方圓百米。孫悟空不閃不避，任由電流穿過身體。真龍精血賦予的雷電抗性讓這些電流如同撓癢，他反手一棍砸在海床上，震盪波沿著岩層傳導，將那五條電鰻從藏身的岩縫中震出，再補上五棍。
他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在獸群中穿梭。
所過之處，沒有一合之敵。
但獸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殺了一百頭，又湧來兩百頭。殺了前面的，後面的補上。而且，那些海獸開始學聰明了——它們不再盲目衝鋒，而是保持距離，用遠程攻擊騷擾。能量光球、毒液噴射、聲波衝擊、精神干擾……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雖然無法對孫悟空造成實質傷害，但確實拖慢了他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真龍精血的消耗在加劇。
孫悟空能感覺到，皮膚下那層淡金色的光膜越來越薄。避水神通還能維持，但水下戰鬥的靈活性和力量加成，已經開始下降。
他看了一眼龍梭。
船體已經跟在他身後三百米處，水幕屏障收縮到極致，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貼在船殼上。瀾在全力維持屏障，守御的海心石光芒集中在推進器上，讓龍梭能勉強跟上他的開路速度。
但這樣下去不行。
獸群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而他的時間有限。
必須速戰速決。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雖然在水下，這個動作只是習慣——然後，他將金箍棒舉過頭頂。
短棍開始伸長。
不是變回完整的金箍棒，而是延長到三米左右，棍身粗了一圈。暗金色的紋路亮起熾熱的光，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開始流動，像活過來的血管。
棍尖，一點赤金色的火苗，悄然燃起。
三昧真火的雛形，再次甦醒。
但這一次，孫悟空沒有讓它爆發。
他將火焰壓縮，壓縮到極致，壓縮到棍尖那一點上。
然後，他雙手握棍，朝前，輕輕一刺。
不是刺向任何一頭海獸。
而是刺向獸群最密集處的，「空間」。
棍尖刺入虛空的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海獸的動作凝固，所有攻擊的能量光球定格，連海水流動的波紋都停在半空。
然後，以棍尖為圓心，一道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空間開始「摺疊」。
不是物理層面的摺疊，是概念層面的「距離」被重新定義。
原本密集的獸群，突然之間，彼此之間的距離被強行拉大。前一秒還擠在一起的海獸，下一秒已經相隔百米。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瞬間變得稀疏漏洞百出。
更可怕的是，那些海獸發現自己無法移動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它們與周圍空間的「連接」被切斷了。它們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蟲子，能看，能聽，能思考，但就是動不了。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
棍尖的火苗熄滅。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角的汗珠更多了。
這一招，叫「畫地為牢」。
不是神通，是他在佛國萬年，參悟空間法則時領悟的一點皮毛。在「火牆」壓制下，這本該無法施展，但真龍精血臨時賦予的高維適應性，加上金箍棒的空間錨定特性，讓他勉強用出了一次。
代價是，真龍精血的消耗，瞬間飆升到臨界點。
剩餘持續時間，從4時辰，銳減到不足1時辰。
但他不在乎。
他看向龍梭，傳音道：
「走！」
敖戰在艙門內看得清清楚楚。
他親眼看見，孫悟空一棍刺出，然後三百多頭海獸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原本密不透風的獸群包圍圈，此刻出現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直通裂口深處。
沒有猶豫。
「全速下潛！」敖戰吼道。
瀾雙手按在控制台上，所有能量注入推進系統。龍梭的尾部噴出湛藍的尾流，船體像一柄利劍，沿著孫悟空開闢的通道，朝著裂口疾馳而去。
孫悟空跟在船側。
他不再殺戮，只是懸浮在那裡，看著那些被「畫地為牢」困住的海獸。它們扭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憤怒、以及……一絲哀求？
但他沒有心軟。
這些生物已經被污染徹底侵蝕，靈魂早已扭曲，只剩下殺戮和吞噬的本能。就算放了它們，它們也會繼續攻擊，繼續污染其他海洋生物。
而且，時間不多了。
他能感覺到，裂口深處那股污穢的波動，正在劇烈震盪。那個藏在最深處的存在，已經察覺到了獸群的潰敗，正在準備……別的什麼。
龍梭衝進了裂口。
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光線。
只有船體自身的照明，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岩壁是暗紅色的，像是浸透了鮮血，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孔洞裡不時有細小的、像蛆蟲一樣的生物爬出，又迅速鑽回去。
海水在這裡變得粘稠。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粘稠，是靈能污染濃度太高，導致海水產生了類似膠質的特性。龍梭的推進器發出吃力的嗡鳴，速度明顯下降。
「靈能污染濃度：基準值的1200倍。」聽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而且還在上升。船體外部傳感器開始受到侵蝕，預計三分鐘後，外部探測系統將完全失效。」
「通訊呢？」敖戰問。
「與海面基地的通訊已經中斷。內部通訊……也開始出現雜音。」聽潮調出頻譜圖，上面布滿了雪花般的干擾信號，「裂口內部的能量場，在主動干擾我們。」
孫悟空游到龍梭前方。
他抬起手，掌心貼在船頭。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順著船殼蔓延，形成一個薄薄的光膜。光膜所過之處，那些試圖附著上來的粘稠污染海水，被強行排開。
「我只能維持十分鐘。」孫悟空的聲音通過船體振動傳來，「十分鐘內，必須找到諧振節點。」
「足夠了。」紫霞的聲音響起，雖然帶著雜音，但依舊清晰，「根據能量流向反推，節點就在下方兩千七百米處，一處岩洞內。但……岩洞入口有東西守著。」
「什麼東西？」
「能量讀數……無法識別。」紫霞調出探測圖像，但圖像上只有一團模糊的、不斷變形的黑影，「不是實體生物，更像是……能量聚合體。而且，它的能量特徵，和裂口深處的污染源頭，完全一致。」
孫悟空眯起眼睛。
「分身？還是投影？」
「都有可能。」紫霞說，「但無論如何，它擋在必經之路上。」
龍梭繼續下潛。
裂口越來越窄，岩壁幾乎要擦到船體。海水中的污染濃度已經高到肉眼可見——不再是墨汁般的黑色，而是暗紅色的、像血液一樣粘稠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會發光的顆粒，那些顆粒像有生命般，朝著龍梭匯聚，試圖穿透船殼。
孫悟空維持著光膜，但能感覺到壓力越來越大。
真龍精血的力量在飛速消耗。
剩餘時間：四十分鐘。
下方，終於出現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暗紅色的、像熔岩一樣流淌的光。光從一處岩洞中透出，將周圍的海水染成血色。
岩洞入口，寬約五十米，高三十米。
洞口處，懸浮著一團東西。
那確實不是實體生物。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不斷翻滾的、暗紅色的雲霧。雲霧中不時浮現出扭曲的面孔——有人類的，有海獸的，有根本無法辨認的。那些面孔張大嘴，發出無聲的嘶吼，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瘋狂。
雲霧的核心，有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
晶體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那些光像血管一樣延伸，連接著雲霧的每一個部分。
「那就是……污染源頭的投影？」敖戰盯著那團東西，握緊了三叉戟。
「不。」孫悟空說，「那是『種子』。」
他游到龍梭前方，與那團雲霧對峙。
雲霧翻滾著，伸出一條觸手般的延伸體，朝著孫悟空探來。觸手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時轉向他，嘴巴張開，噴出暗紅色的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海水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孫悟空沒有躲。
他抬起金箍棒，棍尖點向霧氣。
赤金色的火苗再次燃起。
霧氣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像無數人同時慘叫的聲音。霧氣被點燃，燃燒，化為灰燼。但更多的霧氣從雲霧中湧出，前赴後繼。
孫悟空皺眉。
這樣消耗下去，他的真龍精血撐不住。
必須一擊解決。
他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的真龍精血，全部注入金箍棒。
棍身開始震顫。
暗金色的紋路亮到極致，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流動，而是開始「呼吸」。每一次呼吸，棍身就膨脹一分，收縮一分，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棍尖的火苗，從赤金色，轉為純金色。
三昧真火，真正甦醒。
雖然只有一絲，但這一絲，是真正的、完整的、能焚盡萬物的三昧真火。
孫悟空雙手握棍，舉過頭頂。
他看著那團雲霧，看著雲霧核心那顆黑色晶體。
然後，一棍砸下。
不是砸向雲霧，而是砸向那顆晶體。
棍落。
金光炸裂。
整個裂口，被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