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閣的燈光在身後漸遠,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夜色。孫悟空坐在后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剛才與趙無極那短暫的目光交鋒,像一根細針扎進意識深處——那男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不是神力,而是某種經過嚴格訓練、近乎機械的殺伐之氣。
「他認出你了?」紫霞的聲音很輕。
孫悟空搖頭:「認不出。但他在懷疑。」
車窗外,東海市的夜景如流動的星河。霓虹燈在玻璃上划過斑斕的光帶,映在紫霞沉靜的側臉上。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剛才宴會中拍攝的幾張照片——錢萬豪的笑容,趙無極站立的姿勢,幾個看似普通卻站位特殊的保鏢。
「他身邊有四個保鏢。」紫霞放大其中一張照片,「站位呈扇形,每個人負責一個方向。但真正危險的,是站在他左後方三米處的那個。」
她指向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身材偏瘦的男人。
「這個人全程幾乎沒有動過,呼吸頻率穩定得不像活人。我讓李雲心調了數據——心跳每分鐘四十二下,體溫三十四點五度。」
孫悟空眯起眼睛。
「改造人?」
「或者某種異能者。」紫霞關掉平板,「錢萬豪的安保等級比我們預想的要高。明天的宴會,不會輕鬆。」
轎車駛入濱海區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地下車庫。電梯需要雙重驗證——指紋和虹膜。李雲心在監控室里等他們,屏幕上分割著十六個畫面,覆蓋了公寓樓周圍五百米內的所有街道。
「回來了?」她轉過身,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怎麼樣?」
「趙無極在。」孫悟空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深藍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剪裁完美貼合他的身形——這是李雲心花了大價錢從義大利定製的,用的是某種摻入微量靈能金屬的特殊纖維,能抵擋普通刀具甚至低強度能量衝擊。
紫霞走到工作檯前,那裡已經擺好了明天需要的所有裝備。
兩套衣服掛在衣架上。
一套是給孫悟空的——深灰色西裝,面料在燈光下呈現微妙的紋理變化,領口和袖口有暗金色的細線刺繡,圖案是某種抽象化的雲紋。配套的襯衫是純黑色,紐扣是啞光的黑曜石。皮帶扣設計簡約,但內側嵌入了微型定位器和緊急通訊模塊。
另一套是紫霞的晚禮服。
一襲月白色的長裙,採用不對稱設計,左肩有細密的銀色刺繡,從肩頭蜿蜒至腰際,圖案像是星圖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裙擺前短後長,前面到膝蓋,後面拖曳至腳踝,走動時會露出小腿流暢的線條。面料是某種高科技合成絲,輕薄如蟬翼卻有著驚人的韌性,李雲心說它能擋下手槍子彈——雖然紫霞希望永遠不需要驗證這個功能。
「試試看。」李雲心放下咖啡杯,眼睛亮晶晶的,「我改了三版才滿意。」
孫悟空拿起西裝,走進旁邊的更衣室。
幾分鐘後,他推門出來。
李雲心倒吸一口氣。
深灰色西裝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線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黑色襯衫襯得他膚色更顯健康,領口解開兩顆紐扣,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他沒有打領帶,而是配了一條同色系的絲質領巾,隨意地塞在襯衫領口下。整個人站在那裡,既有現代都市精英的幹練,又隱隱透出一股難以馴服的野性。
「我的天……」李雲心喃喃道,「這要是去走紅毯,能秒殺所有男明星。」
孫悟空皺眉:「紅毯是什麼?」
「不重要。」紫霞的聲音從另一間更衣室傳來,「轉過去,我還沒好。」
孫悟空依言轉身,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些零散的裝備上。除了衣服,還有兩枚胸針——造型是簡約的幾何圖形,銀色金屬表面有細微的紋理。李雲心拿起其中一枚,按了一下側面。
胸針表面泛起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光膜。
「這是『隱羽針』的改進版。」她解釋道,「敖廣下午派人送來的,說是龍宮工坊的最新作品。能屏蔽S級以下的靈能探測,持續工作十二小時。內置微型能量電池,用完可以充電。」
「S級以下?」孫悟空接過胸針,指尖能感覺到金屬表面細微的震動,像是活物的心跳。
「趙無極的探測等級大約是A+。」紫霞的聲音再次響起,「所以理論上,只要不被他直接觸碰或長時間近距離觀察,應該能瞞過去。」
更衣室的門開了。
紫霞走出來。
月白色的長裙在她身上流淌,像是月光凝結成的綢緞。左肩的銀色刺繡在燈光下閃爍,隨著她的動作,那些符文般的圖案仿佛在緩緩流動。她的長髮挽成鬆散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自然的玫瑰粉,眼線勾勒出清冷的輪廓。
但孫悟空注意到,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即使有粉底遮掩,眼下淡淡的青影還是透了出來。本源仙力恢復到65%後,她的身體狀況穩定了許多,但萬年的消耗不是短時間能彌補的。她站在那裡,優雅從容,但孫悟空能感覺到她呼吸間細微的滯澀——像是精密儀器內部某個齒輪運轉不夠順暢。
「怎麼樣?」紫霞問,聲音平靜。
孫悟空看了她三秒,然後說:「好看。」
李雲心噗嗤笑出聲:「孫先生,你這評價也太簡單了吧?」
「就是好看。」孫悟空重複道,目光沒有移開。
紫霞微微偏過頭,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走到工作檯前,拿起另一枚胸針別在禮服左胸上方。銀色幾何圖形在月白色面料上顯得格外醒目,但仔細看會發現,胸針的背面有細微的凸起——那是微型攝像頭和麥克風。
「敖廣還送來了這個。」李雲心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平板,打開後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圖紙,「海天閣的完整建築結構圖,包括所有通風管道、電路布線、監控盲區。還有明天的宴會流程——」
她滑動屏幕。
「晚上七點,賓客陸續抵達。七點半,敖廣致辭。八點開始自由交流,自助餐開放。九點有小型拍賣會,拍品是幾件『海洋生態保護基金會』的收藏品。十點,宴會正式結束。」
「拍賣會?」孫悟空挑眉。
「幌子。」紫霞接過平板,手指快速滑動,「真正的重頭戲在自由交流時間。那是所有人互相試探、交換信息、建立聯繫的時候。錢萬豪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接觸所有他認為有價值或可疑的人。」
她放大賓客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有簡短的標註——身份、公司、已知異能類型、與錢家的關係。
錢萬豪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前兩位是東海市市長和一位退休的軍方將領。
「名單上一共六十八人。」紫霞說,「其中二十三人有明確的異能記錄,從D級到A級不等。剩下的要麼是普通人,要麼異能未公開。我們需要特別注意這幾個人——」
她圈出幾個名字。
「周明軒,東海市異能者公會副會長,表面中立,但根據敖廣的情報,他和錢家有多項商業合作。」
「李慕白,東海大學靈能研究院院長,學術權威,在異能理論界很有影響力。他可能會對『孫行』和『紫雲』的學術背景感興趣。」
「趙無極,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
「還有這個人。」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白薇薇,二十五歲,表面身份是『星海傳媒』的簽約藝人,實際是『升格者教團』在東海市的聯絡人之一。」
孫悟空湊近屏幕。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漂亮,笑容甜美,但眼神深處有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教團的人也會去?」他問。
「敖廣的宴會,名義上是商業合作,實際上是東海市上層圈子的社交盛會。」紫霞關掉名單,「任何想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的人,都不會錯過。教團需要資金、人脈、影響力,他們一定會派人參加。」
她走到房間另一側的白色書寫板前,拿起馬克筆。
「現在,我們來制定計劃。」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清晰的線條。
「明天的目標有三個。」紫霞寫下第一行字,「一,觀察錢萬豪,收集更多關於『迦樓羅項目』的線索。二,以『孫行』和『紫雲』的身份建立初步社交存在,為『曙光』後續行動鋪路。三,如果可能,當眾讓錢萬豪難堪,打擊他的氣焰。」
她停頓了一下。
「但前提是,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孫悟空靠在桌沿,雙臂環胸:「怎麼讓他難堪?」
「幾種方式。」紫霞寫下第二行,「言語挑釁,讓他失態。製造『意外』,讓他出醜。或者……在某個他擅長的領域,公開擊敗他。」
「比如?」
「比如拍賣會。」紫霞轉身,「根據流程,拍賣會的拍品中有一件是『深海藍晶』,一種稀有的靈能礦石。錢萬豪對這類東西有收藏癖,他一定會出手競拍。如果我們能在他出價後,以更高價格拍下——」
「我們有錢嗎?」孫悟空問得很直接。
李雲心舉起手:「敖廣提供了五千萬信用額度的臨時帳戶,專門用於明天的行動。他說『就當是投資』。」
孫悟空吹了聲口哨。
「老龍王挺大方。」
「他有他的算計。」紫霞平靜地說,「我們打擊錢萬豪,就是在幫龍宮打擊競爭對手。這筆錢,他會從別的地方賺回來。」
她繼續在白板上書寫。
「除了拍賣,還需要注意趙無極。他明天一定會全程跟著錢萬豪,我們的任何行動都可能引起他的懷疑。所以,必須設計幾套應對預案。」
馬克筆划過板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預案一:如果趙無極直接上前試探,由我負責周旋。『紫雲』的身份是海外歸來的天體物理學家,可以和他討論靈能理論,轉移注意力。」
「預案二:如果發生衝突,比如錢萬豪故意挑釁,孫悟……孫行,你必須克制。可以反擊,但不能動用神力,不能使用超出『B級異能者』範疇的能力。最好用技巧,而不是力量。」
孫悟空點頭:「明白。」
「預案三:如果出現最壞情況——身份暴露,或趙無極動手。」紫霞寫下最後一行,「立即撤離。敖廣在海天閣準備了三條緊急通道,分別通往地下車庫、隔壁建築和濱海步道。撤離信號是——」
她看向孫悟空。
「你扯掉領巾。」
「扯掉領巾?」
「對。」紫霞說,「那是李雲心特製的,內置微型信號發射器。一旦被扯斷,會向所有『曙光』成員發送緊急警報,同時激活敖廣布置在附近的干擾裝置,屏蔽通訊和監控三十秒。」
孫悟空摸了摸脖子上的絲質領巾。
柔軟的觸感,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三十秒夠嗎?」
「夠你從海天閣頂層跑到地下車庫。」李雲心插話,「我計算過,以你的速度,甚至不需要三十秒。」
孫悟空笑了:「那倒是。」
計劃制定持續了一個小時。
紫霞在白板上畫出了海天閣每一層的平面圖,標註了所有出入口、監控攝像頭、侍者站位、甚至衛生間的位置。她模擬了七種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並為每一種設計了至少兩種應對方案。李雲心在旁邊補充技術細節——哪些設備可能被靈能探測到,哪些頻率的通訊可能被監聽,哪些區域的信號覆蓋較弱。
孫悟空大部分時間在聽。
他靠在牆邊,目光在紫霞和白板之間移動。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看著她手指划過圖紙時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偶爾皺眉思考時睫毛垂下的陰影。萬年過去,她還是這樣——做事永遠有條不紊,永遠準備周全。
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她的手指偶爾會微微顫抖,雖然很快就被控制住。她的呼吸在說話間隙會變得稍顯急促,需要刻意調整。她的臉色在燈光下越來越白,像是月光下的瓷器,美麗卻脆弱。
「紫霞。」他忽然開口。
正在講解第三套預案的紫霞停下來,轉頭看他:「怎麼了?」
「你該休息了。」
「我還沒——」
「計劃已經夠詳細了。」孫悟空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馬克筆,隨手扔在桌上,「剩下的,隨機應變。」
紫霞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輕微的咳嗽。她抬手掩住嘴,肩膀微微顫動。李雲心立刻站起來,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個醫療箱。
「林婉兒下午來過。」她一邊打開箱子一邊說,「她留了一些藥,說是能暫時緩解本源消耗帶來的不適。但她說……這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箱子裡是幾支淡綠色的藥劑,裝在透明的玻璃管里。
紫霞接過一支,擰開蓋子,仰頭喝下。
藥液入口清涼,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她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能量順著喉嚨滑下,在胸腔擴散,暫時撫平了那種仿佛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虛弱感。但就像李雲心說的,這只是暫時的。本源仙力的恢復需要時間,需要安靜的環境,需要大量的靈能補充——而這些,在現在這種緊張局勢下,都是奢望。
「我沒事。」她放下空管,聲音恢復了平穩。
孫悟空看著她,沒說話。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觸感微涼,皮膚細膩得像最上等的絲綢。紫霞微微一怔,但沒有躲開。他的指尖在她眼下停留片刻,那裡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水墨畫裡暈開的痕跡。
「明天,」他說,「跟緊我。」
紫霞點頭:「好。」
李雲心看看孫悟空,又看看紫霞,很識趣地收拾好東西:「那個……我去檢查一下裝備。你們聊。」
她抱著醫療箱和幾個文件夾,快步走出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像是這個不眠之城的呼吸。孫悟空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夜色中的東海市璀璨如星河,高樓大廈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緊張嗎?」他背對著紫霞問。
「有一點。」紫霞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窗外,「萬年了,我還是不擅長這種場合。以前在天庭,宴會都是王母操辦,我只需要坐在那裡,微笑,偶爾說幾句話。但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
「現在,每一句話都可能暴露身份,每一個動作都可能引發懷疑。這種感覺,比面對十萬天兵天將還累。」
孫悟空笑了。
「那就別想那麼多。」他說,「明天,你就當自己是『紫雲』,一個從國外回來的科學家,參加一個無聊的商業宴會。如果有人找你麻煩——」
他轉過頭,眼中金芒一閃。
「我來解決。」
紫霞看著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淺,像是初春湖面化開的薄冰,但眼底有真實的暖意。
「你還是老樣子。」她說,「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絕不動腦子。」
「這叫效率。」孫悟空理直氣壯。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在夜色中流淌,像是倒懸的星河。遠處海面上,遊輪的燈光如螢火般移動,劃破黑暗的海面。
「對了。」紫霞忽然想起什麼,「你的金箍棒呢?」
孫悟空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支金屬鋼筆。
通體黑色,啞光質感,筆帽上有細微的螺旋紋路。看起來就是一支普通的鋼筆,甚至有些廉價。但孫悟空握在手裡時,能感覺到熟悉的重量,能感覺到那根跟隨他征戰四方、上鬧天宮下闖地府的定海神針,此刻正以這種最不起眼的方式,藏在他掌心。
「能變回來嗎?」紫霞問。
孫悟空心念微動。
鋼筆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筆身微微震顫,像是要從沉睡中甦醒。但光暈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鋼筆恢復原狀。
「可以。」他說,「但需要一點時間。完全形態的話,大概需要三秒。」
「三秒……」紫霞沉吟,「如果遇到突發狀況,三秒可能來不及。」
「所以最好別遇到。」孫悟空把鋼筆別回內袋,「而且,就算來不及變回原形——」
他握了握拳頭。
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這雙手,也夠用了。」
紫霞看著他,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有些歪斜的領巾。她的手指很輕,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孫悟空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專注的眉眼,看著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陰影。
「明天,」紫霞輕聲說,「小心趙無極。我總覺得……他比看起來更危險。」
「我知道。」孫悟空說。
整理好領巾,紫霞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他。
深灰色西裝,黑色襯衫,隨意塞在領口的絲質領巾。挺拔的身形,桀驁的眼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劍,看似平靜,卻隨時可能出鞘,斬碎一切阻礙。
「準備好了嗎?」她問。
孫悟空摩挲著西裝內袋裡的金屬鋼筆,指尖能感覺到那熟悉的、屬於金箍棒的微涼觸感。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那是對戰鬥的渴望,對打破平靜的興奮,對明天可能發生的一切的躍躍欲試。
「早就準備好了。」他說。
明天,東海市的上流圈子,將因為「孫小空」和「紫霞」的登場,而掀起意想不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