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宮坐落在東海市最昂貴的濱海地段,整座建築像一塊巨大的黑色水晶,在夜色中折射著城市的光污染。晚上七點,停車場已經停滿了各色豪車——流線型的電動超跑、加長防彈轎車、甚至還有幾輛造型前衛的懸浮車安靜地懸浮在專用泊位上方。
空氣里有海風的鹹濕,混合著高級香水和汽車尾氣的特殊氣味。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街邊,兩側是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生,以及被隔離在警戒線外的媒體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晝。
一輛深藍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專用通道,沒有在紅毯前停留,而是直接繞到建築側面。車門打開,孫悟空和紫霞走下車。
孫悟空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領口的黑曜石紐扣在燈光下泛著啞光。他站直身體,目光掃過琉璃宮的外牆——那材質看起來像是玻璃,但仔細看能發現表面有細微的能量流動,是某種靈能防護層。
紫霞挽著他的手臂。月白色晚禮服在夜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左肩的銀色刺繡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微微側頭,耳垂上的珍珠耳環輕輕晃動。
「這邊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容精幹的中年男人迎上來,正是敖廣的心腹之一。他做了個手勢,引導兩人走向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表面沒有任何標識。男人將手掌按在門邊的識別面板上,藍光掃過他的掌紋和虹膜,伴隨著輕微的機械聲,門向一側滑開。
門後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燈光柔和,牆壁上掛著抽象派油畫。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還有某種幾乎察覺不到的、屬於海洋的清新氣息——那是敖廣的龍宮特有的靈能標記。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
推開門,是一個寬敞的貴賓休息室。
房間大約五十平米,裝修風格簡約而奢華。地面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中央鋪著一塊巨大的波斯地毯,圖案是複雜的幾何花紋。三面牆是深色的實木護牆板,第四面牆——正對著主宴會廳方向——是一整塊單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況,但從外面看只是一面裝飾性的鏡面牆。
休息室里有三組沙發,都是深棕色的真皮材質。靠牆的酒櫃裡擺滿了各種名酒,水晶酒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角落裡的音響系統正在播放輕柔的古典樂,音量恰到好處,既不會干擾交談,又能營造氛圍。
敖廣就站在單向玻璃前。
他今晚穿著深藍色的中式長衫,面料是某種帶有暗紋的真絲,在燈光下隨著動作泛著水波般的光澤。長衫的盤扣是純金打造,雕刻成龍首形狀。他轉過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孫先生,紫霞女士。」敖廣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歡迎。」
孫悟空走進房間,紫霞鬆開挽著他的手。兩人在敖廣面前站定。
「敖總。」孫悟空點頭致意。
紫霞微微頷首:「打擾了。」
「哪裡的話。」敖廣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兩人到沙發區坐下。他自己也在主位落座,從茶几上拿起一個精緻的紫砂茶壺,為三人斟茶。
茶湯是琥珀色的,倒入白瓷茶杯時散發出濃郁的香氣——不是普通的茶香,而是混合了某種靈草的特殊芬芳。孫悟空端起茶杯,淺嘗一口。茶湯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在體內緩緩擴散。
是靈茶。
「這是龍宮特製的『海心茶』。」敖廣自己也端起一杯,「用深海靈泉和幾種特殊的海草煉製,有固本培元之效。紫霞女士可以多喝一些,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紫霞道謝,又喝了一口。她能感覺到茶湯中的靈能在體內流轉,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緩慢滋養她瀕臨枯竭的本源。這茶很珍貴。
三人簡單寒暄幾句,敖廣放下茶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二位今晚的裝扮很合適。」他說,「孫先生這身西裝,剪裁完美,氣質內斂又不失鋒芒。紫霞女士的禮服更是驚艷,剛才進門時,連我那幾個見慣世面的手下都看呆了。」
「過獎。」紫霞平靜地說。
敖廣笑了笑,轉向單向玻璃。
「外面已經來了不少人。」他說,「我簡單介紹一下幾位關鍵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前。孫悟空和紫霞也跟了過去。
透過單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主宴會廳的全貌。
大廳極其寬敞,挑高至少有十米。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由數千顆水晶組成,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鋪著白色大理石,光可鑑人。四周的牆壁是淺金色的,裝飾著精美的浮雕和壁畫,主題都是海洋神話——波塞冬駕馭海馬,美人魚在礁石上歌唱,海龍在波濤中翻騰。
宴會廳里已經聚集了近百人。
男人們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女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晚禮服,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托盤上是香檳、紅酒和各種精緻的小食。空氣里有香檳的氣泡聲,有低聲交談的嗡嗡聲,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聲響。
「左邊那組人。」敖廣指向宴會廳左側,「穿深紅色西裝、頭髮花白的那位,是東海市商會會長,鄭明遠。他身邊那個穿藍色禮服的女人是他女兒,鄭雨薇。鄭家在東海經營海運和港口業務超過五十年,根基深厚。鄭明遠本人是普通人,但他女兒——據我所知,三個月前覺醒了水系異能,目前評級C+。」
孫悟空的目光掃過那對父女。
鄭明遠大約六十歲,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他女兒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相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種刻意隱藏的銳利。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腳——那是緊張的表現。
「右邊,站在鋼琴旁的那位。」敖廣繼續介紹,「穿黑色燕尾服、戴金絲眼鏡的,是東海大學靈能研究院的院長,李振華教授。他是國內靈能理論研究的權威,也是『天羅』的特聘顧問。他身邊那個年輕人是他的學生兼助手,叫陳默,據說有罕見的『靈能視覺』異能,能直接看到靈能流動。」
李振華教授大約五十歲,身材瘦高,背挺得很直。他正在和幾個人交談,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不時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據。他的學生陳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是個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目光不時在宴會廳里掃視,像是在觀察什麼。
「正前方,靠近舞台的那群人。」敖廣的聲音微微壓低,「就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孫悟空的目光聚焦過去。
錢萬豪站在人群中央。
他今晚穿著純白色的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剪裁極其修身,完美勾勒出他經過嚴格鍛鍊的身形。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鑽石胸針,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正舉著香檳杯,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
他身邊圍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是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討好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恭敬。錢萬豪每說一句話,就會引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他左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光頭,是東海市警察局副局長,王建國。」敖廣說,「右邊那個穿深紫色禮服的女人,是東海電視台的台長,林婉如。後面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是市規劃局的局長秘書……」
都是實權人物。
孫悟空的目光沒有在這些人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轉向錢萬豪身邊那兩個保鏢。
兩個男人都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站姿筆直。一個站在錢萬豪左後方,一個站在右後方,兩人之間保持著精確的三米距離,正好覆蓋了錢萬豪的所有死角。
左邊那個保鏢大約四十歲,國字臉,眼神銳利如鷹。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孫悟空能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始終微微彎曲,那是隨時準備拔槍的姿勢。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冰冷,銳利,帶著血腥味。是殺過很多人的人。
右邊那個保鏢年輕一些,大約三十歲,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類型。但他站立的姿勢很特別——雙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前腳掌,這是隨時可以爆發的格鬥姿勢。而且,孫悟空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體內有靈能流動,雖然被刻意壓制,但那種波動瞞不過他的感知。
異能者。
「左邊那個叫趙鐵軍,退役軍人,曾在特種部隊服役十二年,精通格鬥、槍械和爆破。」敖廣的聲音很平靜,「右邊那個叫周明,表面上是普通保鏢,實際上是錢家高價聘請的異能者。能力是『金屬操控』,評級B-。他能讓金屬變形、加速,甚至能操控子彈的軌跡。」
孫悟空眯起眼睛。
B-級異能者,在人類中已經算是高手。配合那個退役特種兵,錢萬豪的安保配置確實不低。
「不過,」敖廣忽然笑了笑,「這些都不是最麻煩的。」
他指向宴會廳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有複雜的徽記。他身材高大,站姿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掃描儀一樣緩緩掃過整個宴會廳。他身邊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制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都佩戴著「天羅」的徽章。
「趙無極。」敖廣說,「深空科技集團安保總監,同時也是『天羅』東海分部的特別顧問。他今晚是以私人身份受邀,但誰都清楚,他是來給錢萬豪站台的。」
孫悟空看著趙無極。
這個男人和昨晚在海天閣時一樣,穿著那身深藍色的制服,站姿像一桿標槍。他的目光正在宴會廳里緩緩移動,像是在評估每個人的威脅等級。當他的視線掃過貴賓休息室方向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雖然知道這是單向玻璃,但從外面看只是一面鏡子,孫悟空還是能感覺到,趙無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獵人的直覺。
「他注意到我們了。」紫霞輕聲說。
「正常。」敖廣並不意外,「趙無極是專業人士。這個貴賓休息室平時很少開放,今晚突然啟用,他自然會留意。不過沒關係,他查不到什麼——這個房間的所有信息都被加密了,權限只有我本人有。」
孫悟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錢萬豪。
錢萬豪還在和周圍的人談笑風生,手裡端著香檳杯,不時抿一口。他的笑容很燦爛,但孫悟空能看出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他的眼神深處有一種冰冷的東西,像是藏在華麗皮毛下的毒蛇。
「他在演戲。」孫悟空忽然說。
敖廣挑眉:「哦?」
「他的笑容太標準了,每個弧度都經過計算。」孫悟空說,「他說話時,左手會無意識地摩挲右手小指的戒指——那是緊張的表現。還有,他雖然一直在笑,但肩膀是繃緊的,他在防備什麼。」
紫霞也注意到了:「他在等什麼人。」
「或者,」孫悟空補充,「他在等某件事發生。」
就在這時,錢萬豪的目光忽然轉向貴賓休息室方向。
雖然隔著單向玻璃,雖然從外面看只是一面鏡子,但錢萬豪的目光確實落在了這個方向。他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微微側頭,對身邊的保鏢周明說了句什麼。周明點頭,目光也掃向貴賓休息室,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他注意到了。」敖廣微微一笑,「這個房間的燈光平時是關著的,今晚亮著,他自然會好奇。而且,以錢萬豪的性格,東海市有誰值得我敖廣單獨安排在貴賓休息室接待,他一定會想弄清楚。」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錢萬豪的目光里有一種探究,還有一種隱約的敵意。那不是一個單純的富二代對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種獵食者對潛在威脅的警惕。
「孫先生,紫霞女士。」敖廣轉過身,面對兩人,「稍後我會正式介紹二位。至於錢公子那邊——」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一絲玩味。
「或許不需要我們主動。以他的性格,看到生面孔且備受我禮遇的貴賓,自己就會湊上來。畢竟,在東海市,能讓我敖廣親自接待、還安排在貴賓休息室的人,可不多。他一定會想知道,二位到底是什麼來頭,值不值得他拉攏,或者……值不值得他打壓。」
紫霞微微蹙眉:「他會直接過來?」
「不會。」敖廣搖頭,「錢萬豪雖然傲慢,但不蠢。在沒弄清楚二位的底細之前,他不會貿然行動。我猜,他會先派手下打聽,或者讓某個『朋友』過來試探。等掌握了足夠的信息,他才會親自出面。」
孫悟空看向單向玻璃。
錢萬豪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但他能注意到,錢萬豪的注意力並沒有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交談上,他的餘光時不時會瞟向貴賓休息室方向。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時,錢萬豪微微側身,對身邊的保鏢趙鐵軍低聲說了句什麼。趙鐵軍點頭,轉身離開人群,走向宴會廳的另一個方向。
「開始了。」敖廣輕聲說。
孫悟空看著趙鐵軍消失在人群中,然後轉向敖廣。
「敖總,」他說,「你之前提到,今晚的拍賣會上有一件『特殊物品』。」
「是的。」敖廣點頭,「一件從南海深海打撈上來的古物,據說是某個失落文明的遺物。具體是什麼,拍賣方保密得很好,連我也只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件物品上有強烈的靈能反應,而且……似乎和神話時代有關。」
紫霞的眼神微動:「神話時代?」
「只是推測。」敖廣說,「但拍賣方給出的鑑定報告裡,提到了『非現代工藝』、『能量結構異常』、『含有未知符文』等關鍵詞。更重要的是,那件物品的靈能波動,和東海龍宮保存的幾件上古遺物有相似之處。」
孫悟空和紫霞對視一眼。
如果那件物品真的和神話時代有關,那很可能是某個神性碎片,或者至少是蘊含神性力量的器物。這種東西,絕不能落在錢萬豪或者秩序維護者手裡。
「拍賣什麼時候開始?」孫悟空問。
「九點整。」敖廣看了看腕錶,「現在是七點四十,還有一個多小時。在這之前,是自由社交時間。二位可以先在這裡休息,也可以出去走走。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孫悟空。
「如果孫先生想出去,我建議再等十分鐘。趙鐵軍應該是去調查了,等他回來匯報,錢萬豪對二位的好奇心會達到頂峰。那時候再登場,效果最好。」
孫悟空點頭。
他重新看向單向玻璃。
宴會廳里,人群還在流動。香檳的氣泡在酒杯中上升,水晶吊燈的光芒在女人們的珠寶上跳躍,低聲的交談和笑聲混合成一種特殊的背景音。這是一個華麗而虛偽的世界,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而他,孫悟空,曾經的齊天大聖,如今的「孫小空」,即將以一個新的身份,踏入這個舞台。
他握了握拳,指尖能感覺到西裝內袋裡那支金屬鋼筆的微涼觸感。金箍棒在沉睡,但只要他需要,三秒之內,定海神針就會重現世間。
紫霞走到他身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緊張嗎?」她輕聲問。
孫悟空轉頭看她。
月光般的晚禮服,珍珠耳環,沉靜的眼神。她站在這裡,就像一萬年前站在花果山水簾洞前,看著他大鬧天宮時一樣。時光流轉,滄海桑田,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不緊張。」他說,「只是有點……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打破平靜,期待掀起波瀾,期待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他們說了算。
敖廣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紅酒和三個酒杯。
「在登場之前,」他說,「喝一杯?」
孫悟空接過酒杯。
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散發出濃郁的果香和橡木桶的氣息。他舉杯,和敖廣、紫霞輕輕碰杯。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為了今晚。」敖廣說。
「為了今晚。」紫霞輕聲重複。
孫悟空將酒杯舉到唇邊,卻沒有喝。他的目光越過杯沿,看向單向玻璃外的宴會廳,看向那個被眾人簇擁的錢萬豪,看向角落裡的趙無極,看向這個華麗而虛偽的世界。
然後,他微微一笑。
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