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休息室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主宴會廳的光線比走廊明亮數倍,水晶吊燈的光芒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氣味——高級香水的花香調、雪茄的菸草氣息、剛出爐的精緻點心的甜香,還有人群體溫蒸騰出的、難以形容的社交場特有的味道。
音樂從隱藏的音響系統中流淌出來,是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曖昧。
孫悟空踏入這片光與聲的海洋時,第一感覺是溫度的變化。
貴賓休息室的空調溫度恰到好處,而宴會廳里因為聚集了上百人,溫度明顯高出幾度。西裝面料下的皮膚能感覺到微妙的溫差,空氣流動帶著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和酒精氣息。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敖廣走在最前方,深藍色真絲長衫在燈光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這位東海龍王在踏入宴會廳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貴賓室里那個溫和的盟友,變成了掌控全場的主人。
「敖總!」
「敖總晚上好!」
「敖總,好久不見……」
周圍立刻有人圍上來打招呼,都是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敖廣面帶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他微微頷首,腳步卻沒有停下,而是徑直朝著宴會廳中央走去。
孫悟空和紫霞跟在他身後半步。
無數目光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有評估,也有毫不掩飾的驚艷——紫霞今晚的裝扮確實出眾。月白色晚禮服在燈光下如同流動的月光,左肩的銀色刺繡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珍珠耳環在耳垂上輕輕晃動,折射著柔和的光澤。
但更多的目光,落在了孫悟空身上。
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但也沒有張揚——那是一種微妙的狀態,就像平靜海面下潛藏的暗流,看似無害,卻讓人本能地感到某種壓迫感。
敖廣在宴會廳中央停下腳步。
這裡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周圍有幾組沙發和茶几,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孫悟空認出其中幾個——鄭明遠,東海市商會會長,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的男人;李振華教授,東海大學海洋研究所的負責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還有幾個穿著軍裝或正裝的中年人,應該是軍方和政府的人。
「各位,」敖廣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區域,「給大家介紹兩位貴客。」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這位是孫行先生,」敖廣說,「這位是紫雲女士。二位來自遠方,是傑出的海洋生態學者和探險家,在深海靈能生態研究方面有卓越貢獻。這次來東海,是應我的邀請,進行一些學術交流。」
他的介紹簡潔而有力。
「學者」、「探險家」、「卓越貢獻」——每個詞都恰到好處,既抬高了二人的身份,又沒有透露太多具體信息。更重要的是,他用了「應我邀請」這個說法,等於在公開場合為孫悟空和紫霞背書。
鄭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
「原來是敖總的貴客,」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幸會幸會。我是鄭明遠,東海商會的。二位研究深海生態?那可是前沿領域啊,我們商會最近也在關注海洋資源開發……」
他的手乾燥而有力。
孫悟空和他握手,感覺到對方掌心有長期握筆形成的繭。這個細節讓他多看了鄭明遠一眼——一個商人,手上卻有文人的繭,說明這人要麼親力親為,要麼另有隱藏身份。
「鄭會長過獎了。」孫悟空的聲音平靜,「我們只是做些基礎研究。」
「基礎研究才是根本!」李振華教授也湊了過來,眼鏡後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二位是研究哪個方向的?深海熱泉生態?還是靈能污染區的生物適應性?我們研究所最近在東海海溝發現了一個新的靈能異常點,數據非常有意思……」
紫霞適時開口。
她的聲音清冷而清晰,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我們主要關注靈能環境與生物基因的協同進化機制。李教授說的那個異常點,我們也有所耳聞。根據公開數據,那裡的靈能濃度是正常海水的三百倍,但生物多樣性卻異常豐富,這確實是個有趣的現象。」
李振華的眼睛更亮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他幾乎要手舞足蹈,「我們採集的樣本顯示,那裡的生物體內都有特殊的靈能適應基因,而且……」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專業內容。
紫霞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她的問題都切中要害,顯示出深厚的專業素養。周圍幾個原本只是禮貌性圍過來的人,也逐漸被吸引,開始認真聽這場學術討論。
孫悟空站在她身邊,目光平靜地掃視四周。
他的餘光注意到,宴會廳另一側,錢萬豪正端著酒杯,朝這邊看來。
那個東海首富之子今晚穿著一身銀灰色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身邊圍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輕一輩的富二代或名媛。但錢萬豪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群人身上——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孫悟空和紫霞身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趙鐵軍站在錢萬豪身後半步。
這個前特種兵出身的保鏢已經換了一身黑色西裝,但站姿依然筆挺如松。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在孫悟空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後微微側頭,在錢萬豪耳邊說了句什麼。
錢萬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檳,然後邁步朝這邊走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銀灰色西裝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周圍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不是出於敬畏,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對「麻煩」的迴避。
孫悟空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和李振華討論的紫霞。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柔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說話時手指會不自覺地做細微的動作,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姿態——一萬年前如此,一萬年後依然如此。
「……所以我認為,那個異常點的形成,可能和海底地殼運動釋放出的遠古靈能有關。」紫霞說,「如果能夠深入採樣,分析靈能成分的年代特徵……」
「二位討論得很投入啊。」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發言。
錢萬豪已經走到了近前。
他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經過精心計算,既顯得親切,又不失距離感。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深處,藏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他先看向敖廣。
「敖總,」錢萬豪舉了舉酒杯,「今晚的宴會辦得真不錯。琉璃宮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錢公子賞光,是我的榮幸。」敖廣微笑回應,語氣不卑不亢。
錢萬豪這才將目光轉向孫悟空和紫霞。
他的視線在紫霞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以及某種評估性的意味。然後,他看向孫悟空。
四目相對。
孫悟空平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兩位是……」錢萬豪故作疑惑地問,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就注意到了。
「孫行先生,紫雲女士。」敖廣重複了一遍介紹,「遠道而來的學者。」
「哦——學者。」錢萬豪拖長了語調,笑容加深了幾分,「能讓敖總如此看重的貴客,真是難得。不知二位在哪所高就?是國際海洋研究所,還是哪所名校的教授?」
這個問題看似平常,實則暗藏陷阱。
如果回答具體的機構,他立刻可以查證;如果回答模糊,就顯得可疑。
紫霞正要開口,孫悟空卻先一步說話了。
「我們獨立研究,不受機構約束。」他的聲音平靜無波,「錢公子對學術圈很熟悉?」
「略知一二。」錢萬豪晃了晃酒杯,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上升,「我父親一直支持教育事業,錢家基金也資助過不少研究項目。所以我對學術界的朋友,總是格外關注。」
他頓了頓,目光在孫悟空臉上掃過。
「不過最近東海市不太平,」錢萬豪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某種意味深長,「有些『危險分子』流竄,打著各種幌子招搖撞騙。二位遠道而來,可要小心些,別被卷進什麼麻煩里。」
話中帶刺。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周圍原本在交談的人都停下了,目光聚焦在這邊。李振華教授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尷尬;鄭明遠則微微皺眉,顯然聽出了錢萬豪話里的挑釁意味。
敖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沒有立刻說話。
紫霞輕輕握了握孫悟空的手臂——那是一個提醒的動作,指尖傳來的溫度微涼。
孫悟空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他看著錢萬豪,就像看著一隻在面前張牙舞爪的螻蟻。
「錢公子倒是提醒我了。」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周圍五六米的範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錢萬豪身後——趙鐵軍已經上前了半步,肌肉微微繃緊;周明,那個金屬操控異能者,也悄無聲息地挪動了位置,手指在身側微微彎曲。
「我最近也聽說,」孫悟空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東海市有些為富不仁、勾結外部勢力殘害同胞的『敗類』,活動得很猖獗。」
錢萬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些人,」孫悟空直視著他的眼睛,「靠著祖輩積累的財富和資源,在本地作威作福也就罷了,還和某些來路不明的『外部勢力』勾結,拿普通人的性命做實驗,拿整座城市的安危當籌碼。」
他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錢公子消息靈通,」孫悟空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銳利,「可知是哪些家族,在做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鄭明遠的臉色變了,李振華教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幾個年輕些的賓客甚至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錢萬豪的臉,從僵硬到漲紅,再到鐵青。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玻璃杯壁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香檳酒液在杯中劇烈晃動,氣泡瘋狂上升。
趙鐵軍的手已經摸向了後腰——那裡應該藏著武器。
周明的手指完全彎曲,空氣中傳來金屬輕微震顫的嗡鳴聲,宴會廳角落裡的幾個金屬裝飾品開始微微晃動。
敖廣上前半步,擋在了孫悟空和錢萬豪之間。
「錢公子,」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孫先生心直口快,也是關心東海市的安寧。不過,有些話還是要注意場合。」
他看向錢萬豪,眼神深邃。
「畢竟今晚是宴會,大家來這裡是交流感情,不是討論那些……不愉快的話題。」
這話看似在打圓場,實則把責任推給了錢萬豪——是你先挑釁的。
錢萬豪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努力控制情緒。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平復。臉上的鐵青色逐漸褪去,重新掛上了那種虛偽的笑容——只是這次,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敖總說得對。」他咬著牙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我多嘴了,不該提那些掃興的事。」
他舉起酒杯,朝孫悟空示意。
「孫先生,我敬你一杯。剛才的話,就當沒說過。」
孫悟空看著他,沒有舉杯。
幾秒鐘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錢萬豪舉著酒杯,手臂懸在半空;孫悟空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錢萬豪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在東海市,錢家就是天,他就是太子爺。所有人都要捧著他,順著他,誰敢給他臉色看?
而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學者」,竟然在公開場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
趙鐵軍的手已經完全握住了武器。
周明身邊的金屬震顫聲更明顯了,不遠處一個侍者托著的銀質托盤開始微微傾斜,上面的酒杯晃動。
就在氣氛即將爆炸的瞬間——
孫悟空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沒有碰杯,只是將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看向錢萬豪。
「錢公子,」他說,「酒不錯。」
沒有道歉,沒有和解,甚至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評價了酒。
錢萬豪的手臂僵在半空,舉也不是,放也不是。他的臉再次漲紅,這次是羞憤交加。
敖廣適時地開口。
「各位,」他提高聲音,打破了僵局,「拍賣會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始了。請大家移步拍賣廳,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座位。」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圍的人群如蒙大赦,紛紛轉身朝拍賣廳方向走去。鄭明遠拉著李振華快步離開,幾個年輕人幾乎是跑著走的。轉眼間,這片區域就只剩下孫悟空、紫霞、敖廣,以及錢萬豪和他的兩個保鏢。
錢萬豪終於放下了舉著酒杯的手臂。
他盯著孫悟空,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孫先生,」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記住你了。」
「我的榮幸。」孫悟空平靜回應。
錢萬豪轉身就走。趙鐵軍和周明立刻跟上,三人快步離開,銀灰色西裝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
直到他們消失在通往拍賣廳的走廊盡頭,敖廣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孫先生,」他轉頭看向孫悟空,語氣複雜,「你剛才……太冒險了。」
「是他先挑釁的。」孫悟空說。
「我知道。」敖廣苦笑,「但錢萬豪這個人,睚眥必報。你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拍賣會,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紫霞走到孫悟空身邊,輕聲問:「你故意的?」
孫悟空看向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試探。」他說,「我想看看,這個錢公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結果呢?」
「沉不住氣。」孫悟空評價,「一點刺激就原形畢露。這種人,成不了大氣候。」
「但他背後的勢力可以。」敖廣提醒,「錢家本身不算什麼,但他們和秩序維護者勾結,手裡掌握的資源和人脈,不容小覷。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拍賣廳方向。
「趙無極一直在看著。」
孫悟空早就注意到了。
在剛才的衝突中,趙無極一直站在宴會廳另一側的陰影里,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像一尊雕塑。直到錢萬豪離開,他才轉身走向拍賣廳,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他在評估。」孫悟空說。
「評估什麼?」
「評估我的威脅等級。」孫悟空轉身,也朝拍賣廳走去,「評估我到底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者,還是……別的什麼。」
紫霞跟上他的腳步。
「他會得出什麼結論?」
「不知道。」孫悟空說,「但無所謂。今晚的重點,是那件拍賣品。」
三人走進通往拍賣廳的走廊。
這條走廊比之前的更寬敞,兩側牆壁上掛著抽象派油畫,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走廊盡頭是兩扇對開的橡木門,門上有精緻的浮雕,描繪著海洋生物與星辰的圖案。
門內傳來隱約的人聲。
拍賣廳到了。
敖廣推開門。
門內的空間比宴會廳略小,但布置得更加精緻。中央是一個半圓形的拍賣台,台上鋪著深藍色天鵝絨。台下是數十張舒適的座椅,分三排排列,每張座椅扶手上都有電子競價器。
已經有一半的座位坐了人。
錢萬豪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左右兩側的座位空著——那是他保鏢的位置。趙無極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依然在陰影里。
孫悟空的目光掃過全場,然後落在了拍賣台後方。
那裡有一個玻璃展櫃,用深紅色絨布蓋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但孫悟空能感覺到——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動。
那是神性的波動。
雖然被層層封印和屏蔽,但那獨特的頻率,他絕不會認錯。
「就是那個。」他低聲說。
紫霞也感覺到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呼吸變得輕淺。
敖廣領著他們走向第一排——在錢萬豪的右側,有三個連在一起的空位。
錢萬豪側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冰冷,然後轉回頭,盯著拍賣台,不再理會。
孫悟空坐下。
座椅很柔軟,扶手是實木材質,表面打磨得光滑溫潤。他拿起扶手上的電子競價器,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設備,屏幕亮著,顯示著編號——17。
紫霞的編號是18,敖廣是16。
「拍賣規則很簡單。」敖廣低聲解釋,「舉牌競價,或者用這個輸入價格。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萬。壓軸的那件物品,起拍價是五千萬。」
五千萬。
對於一件來歷不明、用途不明的「特殊物品」來說,這個起拍價高得離譜。
但也說明了它的價值。
孫悟空握緊競價器,目光落在那個被絨布蓋著的玻璃展柜上。
絨布是深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布料的褶皺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下面的輪廓。但那股波動——那股屬於神話時代的波動——越來越清晰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檀香的味道,有皮革座椅的氣味,有周圍人群身上散發的各種香水味。但透過這些,他能聞到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時間的塵埃。
是萬年前的氣息。
是某個故人,或者某件故物,在漫長的沉睡後,重新甦醒時散發出的、微弱而執著的呼喚。
「各位來賓,晚上好。」
拍賣師走上了台。
那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黑色禮服,戴著白手套。他的聲音通過隱藏的麥克風傳遍全場,清晰而富有磁性。
「歡迎來到琉璃宮秋季拍賣會。我是今晚的拍賣師,陳明遠。」
他微微鞠躬。
「在開始之前,我謹代表拍賣方,感謝各位的蒞臨。今晚我們將呈現十二件珍品,涵蓋藝術品、珠寶、古籍以及……一些特殊的收藏。」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孫悟空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
「那麼,我們開始第一件拍品——」
聚光燈打在了拍賣台左側。
一個侍者推著一個小推車上來,車上放著一個玻璃罩,罩子裡是一尊青玉佛像。
競價開始了。
孫悟空沒有關注前面的拍品。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個蓋著絨布的展柜上。隨著時間推移,那股波動越來越強,強到連紫霞都能明顯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抓住了扶手。
敖廣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側頭看向孫悟空,眼神裡帶著詢問。
孫悟空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件又一件拍品被拍出。青玉佛像以八百萬成交,一幅宋代山水畫以一千兩百萬成交,一顆罕見的粉鑽以兩千三百萬成交……
拍賣廳里的氣氛逐漸升溫。
人們開始頻繁舉牌,競價聲此起彼伏。錢萬豪也參與了幾次,拍下了一幅油畫和一套古董茶具。每次他競價時,都會刻意提高聲音,仿佛在向全場宣告自己的存在。
孫悟空始終沒有動。
他就像一尊雕塑,靜靜地坐在那裡,閉著眼睛,仿佛在養神。但只有紫霞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處於微妙的緊繃狀態,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以射出致命的一箭。
終於——
「接下來,是今晚的壓軸拍品。」
陳明遠的聲音讓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拍賣台上。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走上台,一左一右站在玻璃展櫃兩側。陳明遠走到展櫃前,伸手抓住了絨布的一角。
「這件物品,」他說,「來自一位匿名收藏家。它的歷史無法考證,它的材質無法分析,它的用途……至今成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唯一知道的是,它很特殊。特殊到,我們不得不請來三位頂尖的靈能專家,為它設置了七層封印。」
話音落下,他猛地掀開了絨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