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色絨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緩緩飄落。
聚光燈的光柱打在玻璃展柜上，櫃內的物品終於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個——
拳頭大小的晶體。
不，不是晶體。它的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不是反射的燈光，而是從內部透出來的，仿佛有生命般緩緩脈動。
晶體的材質無法判斷。它看起來像是某種玉石，但光澤更加深邃；又像是金屬，卻有著寶石般的通透感。更詭異的是，它的周圍環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薄霧般的能量場，那能量場扭曲了光線，讓晶體本身看起來有些模糊。
拍賣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晶體。就連見多識廣的陳明遠，在揭開絨布的瞬間，也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孫悟空感覺到——
體內的某個東西，甦醒了。
不是金箍棒。是更深層的東西，是那破碎的佛心深處，一絲被遺忘萬年的神性，在感受到同源波動後，發出了微弱而清晰的共鳴。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紫霞的手，在同一時間，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西裝面料，呼吸變得急促而輕淺。
「這是……」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晶體，看著裂紋中流淌的暗金色光芒，看著那層扭曲光線的能量場。
然後，他認出來了。
一萬年前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
那是西行路上，火焰山。
不是凡間的火焰山，而是真正的地獄之門，是上古魔神祝融隕落之地，是三界交匯的縫隙。火焰山深處，有一座被遺忘的宮殿，宮殿中央，供奉著一塊石頭。
不，不是石頭。
是「火種」。
是祝融的本源神性，在他隕落後凝結而成的結晶。那結晶通體赤紅，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流淌著金色的火焰。它散發著恐怖的高溫，卻又蘊含著某種……生機。
當時，唐僧說：「此物不祥，當遠離之。」
豬八戒說：「師父說得對，燙死老豬了。」
沙僧沉默。
只有孫悟空，站在那塊結晶前，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火焰中孕育的生命，看到了毀滅中隱藏的創造，看到了一個古老神明最後的執念——不是對力量的執念，而是對「存在」本身的執念。祝融不想死，所以他把自己最核心的神性，凝結成了這塊結晶，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重新點燃。
後來呢？
後來他們離開了火焰山。那塊結晶，應該永遠留在了那座宮殿裡。
可現在——
它出現在了這裡。
出現在這個被「火牆」封鎖的太陽系，出現在這個科技與資本統治的時代，出現在一場凡人的拍賣會上。
孫悟空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各位，」陳明遠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如各位所見，這件物品……很特殊。它的起拍價是——」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五千萬。」
全場譁然。
五千萬，對於前面的拍品來說，已經是天價。但對於這件「特殊」的物品來說，這個起拍價低得離譜。
「陳先生，」一個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質疑，「您剛才說，這件物品需要七層封印。那麼，它的危險性如何評估？如果拍下後出現意外，責任由誰承擔？」
陳明遠微微一笑：「所有風險，已在拍賣合同中註明。拍得者需簽署免責協議。至於危險性……我只能說，在七層封印完好的情況下，它是安全的。」
「那如果封印破損呢？」另一個聲音問。
陳明遠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拍賣廳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有人眼中露出貪婪，有人眼中露出恐懼，更多的人，則在權衡利弊。
「五千一百萬。」
第一個競價者出現了。
是那個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他舉牌的動作很隨意，仿佛只是試探。
「五千兩百萬。」
「五千三百萬。」
競價開始了，但節奏很慢。每次加價都是一百萬，仿佛所有人都在觀望。
孫悟空沒有動。
他閉著眼睛，仿佛在養神。但實際上，他的神識已經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拍賣廳。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他看到了錢萬豪——這個東海首富之子，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塊結晶，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錢萬豪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摩挲，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看到了趙無極——深空科技的安保總監，坐在錢萬豪身後兩排的陰影里。趙無極的表情很平靜，但孫悟空能感覺到，他的氣息鎖定著那塊結晶，就像獵豹鎖定獵物。
他看到了敖廣——這位東海龍王，此刻眉頭微皺。敖廣也在看著那塊結晶，但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還有一絲，孫悟空說不清的情緒。
「六千萬。」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去。
舉牌的，是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氣質冷艷。她坐在第二排的角落，之前一直沒有參與競價。
「六千一百萬。」中年男人繼續加價。
「六千五百萬。」旗袍女人直接加價四百萬。
競價節奏，開始加快了。
「七千萬。」中年男人咬了咬牙。
「八千萬。」旗袍女人面不改色。
全場安靜了。
八千萬，已經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預期。那個中年男人猶豫了幾秒，最終搖了搖頭，放下了號牌。
「八千萬第一次。」陳明遠開始計數。
「八千萬第二次。」
「九千萬。」
錢萬豪舉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舉牌的動作也很隨意，仿佛九千萬對他來說，只是九塊錢。
旗袍女人轉頭看了錢萬豪一眼，眼神冰冷。
「九千五百萬。」她繼續加價。
「一億。」錢萬豪直接報出整數。
拍賣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一億，對於一件「用途不明、危險性未知」的物品來說，已經是天價中的天價。
旗袍女人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號牌上輕輕摩挲，仿佛在權衡。幾秒鐘後，她放下了號牌。
「一億第一次。」陳明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一億第二次。」
「一億——」
「一億一千萬。」
孫悟空舉牌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號牌舉到胸前，然後放下。整個過程，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拍賣台上的那塊結晶。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錢萬豪的臉色，瞬間陰沉。
他猛地轉頭，看向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很快，那殺意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一億兩千萬。」錢萬豪再次舉牌。
「一億三千萬。」孫悟空面不改色。
「一億五千萬。」錢萬豪直接加價兩千萬。
「一億六千萬。」孫悟空繼續跟進。
競價，變成了兩個人的對決。
每一次加價，都讓拍賣廳里的氣氛更加緊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是東海首富之子，財大氣粗；一個是突然出現的「海洋學者」，身份成謎。
「兩億。」錢萬豪報出了新的整數。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怒意。
孫悟空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他緩緩開口：「兩億一千萬。」
「你——」錢萬豪猛地站起身。
他的動作太大，椅子在地面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周圍的賓客都嚇了一跳，紛紛看向他。
「錢公子，」陳明遠適時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請注意場合。」
錢萬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孫悟空，仿佛要用目光把他撕碎。
「兩億五千萬。」錢萬豪從牙縫裡擠出這個數字。
「兩億六千萬。」孫悟空依舊平靜。
「三億！」
錢萬豪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個數字，讓全場徹底安靜了。
三億。就算對於錢家來說，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更重要的是，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那塊結晶的「價值」——如果它真的有價值的話。
所有人都看向孫悟空。
等待他的回應。
孫悟空沒有立刻舉牌。
他轉過頭，看向錢萬豪。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濺。
「錢公子，」孫悟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拍賣廳，「您對這件物品，似乎志在必得。」
錢萬豪冷笑：「怎麼，孫先生跟不起了？」
「跟得起。」孫悟空說，「只是好奇。錢公子花三億買一件『用途不明、危險性未知』的物品，是為了什麼？」
錢萬豪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我喜歡，不行嗎？」他的聲音裡帶著挑釁。
「當然可以。」孫悟空點點頭，「只是我聽說，錢家最近資金鍊有些緊張。旗下三家公司的股價連續下跌，銀行那邊的貸款，好像也快到期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三億現金，對現在的錢家來說，應該不是小數目吧？」
錢萬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周圍幾名賓客，也露出了訝異和玩味的神色。這些消息，在東海市的上層圈子裡，其實不是什麼秘密。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直接點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錢萬豪的保鏢，上前了半步。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壯漢，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他雖然沒有說話，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鎖定了孫悟空。
那是殺意。
赤裸裸的殺意。
拍賣廳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一些敏感的賓客，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孫先生，」錢萬豪的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碴，「有些話，不能亂說。」
「我只是陳述事實。」孫悟空依舊平靜，「如果冒犯了錢公子，我道歉。」
但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道歉的意思。
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各位，各位。」
敖廣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走到孫悟空和錢萬豪中間，仿佛一座緩衝的橋樑。他的動作很自然，很隨意，但就是這種自然和隨意，讓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錢公子，孫先生心直口快，也是關心東海市的安寧。」敖廣的聲音，不卑不亢，「畢竟，如果錢家真的資金緊張，卻還要花三億買一件『特殊物品』，難免會讓人多想。」
他頓了頓，看向錢萬豪，眼神意味深長。
「不過，有些傳言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我最近也收到一些風聲，似乎有外部勢力，借某些本地家族之手，在東海進行一些……不太合規的『實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錢萬豪。
錢萬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他恢復了冷靜。
「敖總看來是聽到了不少謠言。」他冷笑，「清者自清。倒是這位孫先生，看著有些面生，但這份『膽識』，倒讓我想起一個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通緝犯……」
他故意拉長語調，試圖施加壓力。
「那個在東海市連續作案，襲擊了多個異能者，甚至重傷了『天羅』特工的……『魔猿』。」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孫悟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懷疑，有恐懼，有審視，還有……幸災樂禍。
孫悟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笑了笑。
「錢公子說笑了。」他說，「我如果是通緝犯，怎麼敢來參加敖總的宴會？」
「也許，你就是膽大包天呢？」錢萬豪步步緊逼。
「也許。」孫悟空點點頭，「但證據呢？」
錢萬豪沉默了。
他沒有證據。
「三億第一次。」陳明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仿佛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依舊履行著拍賣師的職責。
「三億第二次。」
錢萬豪咬了咬牙，再次舉牌：「三億一千萬！」
他看向孫悟空，眼中帶著挑釁。
仿佛在說：跟啊，有本事繼續跟啊。
孫悟空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緩緩舉起了號牌。
「三億——」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