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億五千萬。」
孫悟空的聲音在死寂的拍賣廳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錢萬豪的心上。
錢萬豪的手指緊緊攥著號牌,指節發白。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周圍的賓客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反應——加價,還是放棄?
加價,意味著至少三億六千萬,這對現在的錢家來說,是雪上加霜。
放棄,意味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孫行」徹底擊敗,顏面掃地。
錢萬豪的嘴唇動了動。
他的目光掃過孫悟空平靜的臉,掃過敖廣意味深長的眼神,掃過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面孔。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拍賣台上。
那塊暗金色的結晶,在玻璃展櫃中靜靜躺著,裂紋中的光芒緩緩脈動,仿佛在呼喚著什麼。
錢萬豪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然後,那掙扎,變成了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號牌。
「三億五千萬……」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某種壓抑的顫抖,「孫先生,好大的手筆。」
他沒有再加價。
這意味著,他放棄了。
拍賣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賓客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有人驚訝於孫悟空的財力,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錢萬豪,還有人則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孫行」。
陳明遠站在拍賣台上,臉上保持著職業的微笑,但眼神深處,也閃過一絲驚訝。
「三億五千萬,第一次。」
他舉起木槌,聲音清晰。
「三億五千萬,第二次。」
「三億五千萬,第三次。」
木槌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成交!恭喜孫先生,以三億五千萬的價格,拍得這件『特殊物品』!」
掌聲響起,稀稀拉拉,帶著複雜的情緒。
孫悟空站起身,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拍下的不是價值三億五千萬的珍寶,而是一件普通的紀念品。
紫霞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她能感覺到,孫悟空的手臂肌肉,在微微繃緊。那不是緊張,而是某種……興奮。一種久違的、找到失物的興奮。
「孫先生,」錢萬豪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虛偽的笑容,但眼神冰冷,「恭喜。不過,三億五千萬,可不是小數目。不知道孫先生準備如何支付?」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諷刺:「該不會,是空頭支票吧?」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三億五千萬,這已經不是普通富豪能輕易拿出的數字。即便是東海首富錢家,要調動這麼大一筆現金,也需要時間。而這個「孫行」,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穿著雖然得體,但絕非那種頂級世家的子弟。
他哪來的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正要開口——
「錢公子多慮了。」
一個清冷悅耳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紫霞輕輕挽住孫悟空的手臂,向前邁了半步。她的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月白色的晚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通緝犯豈敢如此招搖,出席敖總的宴會?」她看著錢萬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倒是我們作為研究者,對東海市近期的靈能異常和某些『實驗事故』頗感興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拍賣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紫霞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聽說,錢家旗下的一處倉庫,上周發生了『不明原因的靈能泄漏』,導致數名工人異能暴走、精神失常?」
她微微歪頭,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那處倉庫,位於東海市西郊,編號C-7,對吧?」
錢萬豪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件事,被錢家壓下去了。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所有涉事工人,都被「妥善安置」——要麼送進了精神病院,要麼給了封口費,送到了外地。現場的所有痕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怎麼會知道?
而且,連倉庫編號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錢萬豪的聲音,有些發乾,「你在胡說什麼?」
「胡說?」紫霞輕輕搖頭,「錢公子,那起事故雖然被壓下去了,但靈能泄漏的波動,是瞞不過專業監測設備的。東海市靈能研究所的記錄里,上周三凌晨兩點十七分,西郊區域出現了一次異常的靈能峰值,強度達到A級,持續時間三分鐘。」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A級靈能泄漏,足以讓普通異能者失控,讓普通人精神崩潰。而那次泄漏的源頭,經過我們的初步分析,指向的正是錢家C-7倉庫。」
她看向錢萬豪,眼神銳利:「不知錢公子可否告知,那裡究竟存放或進行著什麼,如此危險?」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賓客們再也無法保持安靜,竊竊私語聲如同炸開的蜂巢。
「A級泄漏?我的天……」
「錢家到底在搞什麼?」
「難怪最近西郊那邊總有人說感覺不對勁……」
「工人異能暴走?這要是真的,錢家麻煩大了……」
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打在錢萬豪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懷疑,有審視,有恐懼,還有……幸災樂禍。
錢萬豪的額頭,滲出了更多的汗珠。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皮膚上。他能聽到,那些竊竊私語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里。他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獵食者聞到血腥味時的興奮。
他沒想到。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婉優雅的女人,竟然會當眾拋出這樣一枚炸彈。
而且,她說得如此詳細,如此精準。
連時間、地點、強度,都一清二楚。
這絕不是猜測。
這是有備而來。
「你……你們……」錢萬豪的聲音,開始顫抖。他試圖保持鎮定,但臉上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你們血口噴人!」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什麼靈能泄漏?什麼工人暴走?根本沒有這回事!這是污衊!是誹謗!」
他轉向周圍的賓客,揮舞著手臂,試圖解釋:「大家不要聽她胡說!我們錢家一向遵紀守法,怎麼可能進行危險的實驗?這一定是競爭對手的陰謀!是有人想陷害我們錢家!」
但他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紫霞的表情,太冷靜了。
冷靜得讓人不得不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錢公子,」紫霞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果我說錯了,你可以拿出證據反駁。比如,公開C-7倉庫的監控記錄,或者讓那些『安然無恙』的工人出來作證。」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那些工人真的『安然無恙』的話。」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刺進了錢萬豪的軟肋。
那些工人,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他們要麼瘋了,要麼被送走了。
監控記錄?早就被刪除了。
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你……你們……」錢萬豪的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腔。
恥辱。
這是赤裸裸的恥辱。
在東海市,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從來沒有人敢當眾揭他的短,把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他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不能發作。
這裡是敖廣的宴會,周圍都是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他在這裡失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必須保持冷靜。
至少,表面上要保持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扭曲得如同鬼臉。
「紫小姐,」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謠言,但我可以保證,錢家絕對沒有進行任何危險的實驗。至於你說的那起『事故』,我會讓人去查,如果真有此事,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的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這是在敷衍。
紫霞沒有繼續逼問。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她的眼神,卻告訴所有人:她不信。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賓客們看著錢萬豪,眼神複雜。有些人開始悄悄後退,仿佛想和他保持距離。有些人則交頭接耳,討論著那起「事故」可能帶來的後果。
錢萬豪能感覺到,自己在東海市經營多年的形象,正在崩塌。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還有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他的目光,掃過孫悟空。
孫悟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錢萬豪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裡,藏著某種……嘲弄。
仿佛在說:看,你也不過如此。
怒火,如同岩漿般在錢萬豪的胸腔里翻湧。
他需要做點什麼。
他必須做點什麼,來挽回顏面,來震懾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他的目光,掃向自己身後。
那裡站著四名保鏢,都是錢家花重金培養的異能者。其中一人,是個精神系異能者,擅長隱蔽攻擊,代號「影刺」。
錢萬豪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微微側頭,用只有保鏢能聽到的聲音,吐出兩個字:「動手。」
目標:那個女人。
他要讓她吃點苦頭,讓她知道,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影刺」點了點頭。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一動。
一道無形的精神刺,悄無聲息地凝聚而成。那精神刺細如牛毛,帶著強烈的麻痹效果,一旦命中,會瞬間讓目標大腦短路,輕則眩暈失語,重則短暫昏迷。
而且,它的軌跡極其隱蔽,幾乎無法被察覺。
「影刺」瞄準了紫霞的太陽穴。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就在精神刺即將射出的瞬間——
孫悟空動了。
他看起來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但就是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讓「影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凝聚的精神刺,在即將命中目標的瞬間,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屏障堅固得如同鋼鐵,厚重得如同山嶽。
精神刺撞上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就瞬間消散無蹤。
反噬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回。
「影刺」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的大腦傳來一陣刺痛,仿佛被針扎了一下。雖然只是輕微的反噬,但足以讓他明白一件事——
對方,比他強。
強得多。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除了極少數感知敏銳的異能者賓客,大多數人根本沒有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看到錢萬豪的保鏢突然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
「錢公子,」孫悟空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
他看向錢萬豪,眼神平淡,但那雙眼睛裡,卻仿佛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你的手下好像不太舒服?」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看來你們家的『安保措施』,確實有待加強,連自己人都保護不好。」
錢萬豪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當然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也知道,「影刺」失敗了。
而且,失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
這個「孫行」,不僅財力驚人,實力也深不可測。
他到底是什麼人?
「孫先生,」錢萬豪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多謝關心。我的手下,我會照顧好。」
「那就好。」孫悟空點點頭,仿佛真的只是在關心。
他轉向陳明遠:「陳先生,關於支付方式——」
「孫先生請放心,」陳明遠立刻接話,「敖總已經交代過,孫先生的款項,可以由敖氏集團先行墊付,後續再與孫先生結算。」
這句話,再次引起了一陣騷動。
敖廣竟然願意為這個「孫行」墊付三億五千萬?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孫行」,要麼背景深厚到連敖廣都要巴結,要麼……他和敖廣的關係,非同一般。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所有人重新審視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多謝敖總。」孫悟空看向敖廣,微微頷首。
敖廣笑了笑,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那麼,」陳明遠看向工作人員,「請將拍品封裝,送到孫先生的房間。」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玻璃展櫃搬下拍賣台,裝入一個特製的金屬箱中。箱體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是用來隔絕靈能波動的封印。
看著那個金屬箱被搬走,錢萬豪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孫先生,紫小姐,」他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向二位請教。」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他的保鏢們立刻跟上,簇擁著他,快步離開了拍賣廳。
背影,顯得有些倉惶。
拍賣廳里,再次恢復了喧鬧。
但這一次,喧鬧的中心,不再是錢萬豪,而是孫悟空和紫霞。
賓客們圍了上來,試圖搭話,試圖探聽他們的來歷,試圖建立聯繫。
孫悟空和紫霞應付了幾句,便以「累了」為由,告辭離開。
敖廣親自送他們到宴會廳門口。
「孫先生,紫小姐,」敖廣壓低聲音,「錢萬豪不會善罷甘休。今天你們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他一定會報復。」
「我知道。」孫悟空點點頭。
「需要我派人保護你們嗎?」敖廣問。
「不用。」孫悟空搖頭,「我們自己能應付。」
敖廣看著他平靜的臉,點了點頭:「那好。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我。」
「多謝。」
孫悟空和紫霞離開宴會廳,沿著走廊,走向電梯。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牆壁上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紫霞挽著孫悟空的手臂,走得很慢。
她能感覺到,孫悟空的手臂肌肉,依舊緊繃著。
「剛才……」她低聲說,「謝謝。」
她知道,剛才那道精神刺,是孫悟空替她擋下的。
「小事。」孫悟空的聲音,很平靜。
但紫霞能感覺到,他的平靜之下,藏著某種……躁動。
那是神性共鳴帶來的影響。
祝融的結晶,就在那個金屬箱裡。雖然被封印隔絕,但它散發出的波動,依舊在影響著孫悟空。
「回房間,」孫悟空說,「我需要……看看那東西。」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的渴望。
紫霞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喧囂隔絕。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紫霞能聞到孫悟空身上淡淡的、屬於男性的氣息,混合著宴會廳里殘留的香水味和酒氣。她能聽到,他的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比平時高了一些。
那是神性共鳴帶來的生理反應。
「你沒事吧?」她問。
「沒事。」孫悟空搖頭,但他的眼睛,在電梯頂燈的照射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光芒。
那是……神性的光芒。
紫霞的心,微微一緊。
她知道,孫悟空正在經歷某種變化。
某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變化。
電梯到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兩人走出電梯,沿著走廊,走向他們的套房。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但就在他們走到套房門口,準備刷卡開門的時候——
孫悟空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
紫霞也感覺到了。
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氣息,從走廊的陰影里,瀰漫開來。
那不是錢萬豪的人。
這股氣息,更加危險,更加……專業。
孫悟空緩緩轉身,看向陰影深處。
「出來吧。」他說,聲音冰冷。
陰影里,傳來一聲輕笑。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三十歲左右,面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
他的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
硬幣在他指間翻轉,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孫先生,紫小姐,」男人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禮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無極,深空科技集團,安保總監。」
他頓了頓,硬幣停在他的指尖。
「有些事,想和二位……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