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合作
「嘀嘀成立才一年多，還在創業期。「陳陽開口解釋，他想起搜索資料時看到的信息，嘀嘀最早的辦公室在中關村E世界，就是那個賣電腦配件的電子市場。
程偉租了個100平米的倉庫當辦公室，樓道里黑不溜秋，連窗戶都沒有。
跟那時候比，現在已經算是鳥槍換炮了。
四人走進大堂，乘電梯上了八樓。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陳陽的第一感覺是，很吵。
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說話聲混成一片，撲面而來的是咖啡和泡麵混合的味道。
走廊不寬，兩邊貼滿了手寫的標語，用紅色馬克筆寫得歪歪扭扭：「每天進步一點點！
」
「用戶第一，使命必達！
「6
「干就完了！
」
牆角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方便麵，顯然是加班時的儲備糧。
辦公區密密麻麻擺滿了工位，幾平沒有隔斷。
每張桌上都堆著厚厚的資料和文件，有的桌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盒。
運營在打電話，聲音很大：「什麼？司機又投訴補貼沒到帳？讓財務查一下。」
程式設計師在敲代碼，面前放著三個顯示器，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屏幕上的代碼。
還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陳陽看了看表，嘴角微微抽搐，現在是下午四點，正常上班時間。
這幫人是有多累，才會在這個時候睡著？不會猝死了吧！
陳陽這樣想著時，便聽到有人叫自己。
「陳總！」
一個聲音傳來，陳陽循聲望去。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快步走來，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普通的藍色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透著一股子精氣神。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陳陽絕對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像程式設計師的男人，就是嘀嘀的創始人：程偉。
「程總。「陳陽伸出手。
程偉的手很有力，握手時能感覺到掌心的一層薄繭。
「久仰久仰。「程偉笑著說，「早就聽說深度視覺在人臉識別領域很厲害，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程總客氣。」
「走，進去聊。「程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好意思，地方有點小，委屈各位了。」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陳陽發現這間會議室比想像中還要小。
一張長桌，八把椅子，幾乎把空間占滿了。
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計劃，還有幾張便利貼。
桌上放著幾瓶農夫山泉，連茶都沒有。
程偉注意到陳陽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條件簡陋，見笑了。等以後做大了，再換個像樣的地方。」
「創業嘛，都這樣。「陳陽笑著擺擺手。
眾人落座。
一個是技術總監張雷，三十五六歲，戴著眼鏡，氣質沉穩；
另一個是產品經理小李，二十七八歲，看起來很年輕。
「時間緊，咱們就不繞彎子了。「程偉開門見山，「劉總應該跟你說過我們的需求，在司機和乘客認證環節加入人臉識別，防止冒名接單。」
陳陽點頭：「了解。」
「說實話，這個事情我們已經談了好幾家。「程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有做安防的，有做門禁的，技術水平參差不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陽身上：「我聽劉總說，你們在人臉識別領域是國內頂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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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尖不敢說。「陳陽謙虛道：「但在準確率和響應速度上，我們確實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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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現場演示一下？「程偉看向技術總監張雷，「老張，你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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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示意徐力。
徐力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調出人臉識別的測試界面。
「這是我們的人臉比對功能。「他一邊操作一邊解釋，「識別準確率98.7%，響應時間在300毫秒以內。」
屏幕上顯示出兩張照片一張是證件照，一張是現場拍攝的照片。
系統快速比對後，顯示出相似度：98.7%。
「不錯。「張雷點點頭，但表情依然謹慎，「準確率是一方面，但我更關心的是怎麼防止有人用照片或者視頻欺騙系統？
.
這是個關鍵問題。
陳陽知道，人臉識別最大的漏洞就是活體檢測。
如果沒有這一層保障，隨便拿張照片就能騙過系統，那整套認證就是擺設。
「我們有活體檢測功能。「徐力說。
「我們有活體檢測功能。「徐力說。
張雷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活體檢測？市面上很多活體檢測都是噱頭，用照片就能騙過去。」
「我們的不一樣。」
徐力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屏幕上彈出提示：請眨眼。
徐力眨了眨眼，系統顯示：通過。
請向左轉頭。
徐力照做，系統再次顯示：通過。
「系統會隨機要求用戶做出眨眼、張嘴、搖頭等動作，而且每次順序都不一樣。
徐力解釋道：「另外我們還有多幀圖像分析，檢測面部的微表情和光影變化，照片和視頻都騙不過去。」
張雷沒有接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張人臉照片對準攝像頭。
系統幾乎在瞬間就給出了判斷：檢測失敗，疑似非活體。
他又試了一次，換了個角度。
結果依然是：檢測失敗。
張雷收起手機，神情有些意外：「確實比我之前接觸的幾家強。
「這套活體檢測方案，已經在瑪蟻上應用了。「陳陽適時補充了一句。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程偉身體微微前傾：「瑪蟻？
」
「對。「陳陽點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張雷和程偉交換了一個眼神。
瑪蟻是什麼體量？那是阿狸的命根子，幾億用戶的資金安全都壓在上面。
能讓瑪蟻採用的技術，安全性絕對經得起考驗。
這個背書的分量，比說一百句話都管用。
程偉靠回椅背，看向陳陽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還有一個問題。「張雷推了推眼鏡，「你們的系統能支持多大的並發量？我們現在日活司機有好幾萬，高峰期每秒可能有上千次驗證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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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關鍵。
陳陽注意到，程偉聽到這個問題時，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顯然，這也是他關心的核心問題。
很多公司的人臉識別在實驗室里表現很好，但一旦放到真實場景中，面對海量的並發請求，系統就會崩潰。
「我們的API支持彈性擴容。「徐力回答，語氣篤定，「而且我們有自己的超算中心，可以根據請求量自動調整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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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雷點了點頭，但眼神里還有一絲保留。
陳陽看出了他的顧慮，補充道：「瑪蟻的日活用戶是千萬級別的，我們的系統跑了幾個月，沒出過任何問題。嘀嘀這邊的量級，完全不用擔心。」
聽到這裡，張雷和產品經理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OCR呢？「張雷繼續問，「司機認證需要識別身份證，你們的OCR準確率怎麼樣？
」
徐力切換到OCR測試界面，拿出一張身份證樣本掃描。
系統幾乎在一秒內就識別出了所有信息，姓名、性別、民族、出生日期、住址、身份證號，一字不差。
「識別準確率99.5%以上。「徐力說，「支持身份證正反面、駕駛證、行駛證等多種證件。」
張雷拿過手機，仔細看了看識別結果，又翻回去看了看原始圖片。
他沒有再問問題，而是轉頭看向程偉，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陳陽捕捉到了。
技術關，過了。
程偉心領神會，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技術這塊我沒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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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視陳陽，語氣認真起來：「陳總，聊聊價格吧。
，會議室里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了。
剛才是技術交流，現在是商業談判。
陳陽感覺到顧書瑤在旁邊輕輕動了一下，她拿出了筆記本，準備記錄。
沈清雪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在程偉和陳陽之間來回移動。
「兩塊內容，一是人臉識別，二是OCR身份證識別。」
陳陽的聲音不緊不慢：「調用費按次收取。人臉識別每次0.15元，0CR識別每次0.1
元。
「6
他停頓了一秒，觀察程偉的表情。
程偉臉上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陳陽繼續說道：「首年技術服務費50萬，包含系統對接、技術支持和全年運維。
.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程偉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睛眯了一下。
「50萬？
「6
「對。」
程偉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
這是一個防禦性的姿態，陳陽心裡清楚。
「有點貴了吧？「程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但眼神是認真的，「我們是創業公司，帳上沒多少錢，天天都在燒。50萬夠我們補貼司機好幾天了。」
旁邊的張雷輕輕咳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陳陽沒有退讓。
他知道，這是談判的關鍵時刻。
開口降價太快，會讓對方覺得還有很大的還價空間；但如果態度太強硬，又可能把合作談崩。
「程總，這套系統能幫你們堵住司機冒名接單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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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語氣平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這種事情出一次安全事故，對嘀嘀的品牌傷害是不可估量的，損失的可不止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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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偉沒有接話，垂下眼睛，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篤、篤、篤。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陳陽端起桌上的礦泉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價格談判從來都是心理戰。誰先鬆口，誰就輸了一半。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顧書瑤的筆懸在本子上方，沒有落下。徐力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最終還是程偉先開口了。
「調用費能不能再降一點？」
他語氣變得誠懇起來：「陳總，我跟你交個底。我們現在日活司機有好幾萬，但這只是開始。
「6
「年底我們要搞一波大活動，用戶量會暴漲。明年日活司機至少翻兩倍，後年翻五倍都不止。調用量會非常大，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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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嘀嘀現在日活司機幾萬人，每天每人至少驗證一次，一個月就是上百萬次調用。
等紅包大戰打起來呢？
他太清楚那場戰爭的規模了。
幾十億的補貼砸下去，司機數量會從幾萬暴漲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每天的驗證請求會是千萬級別。
這個體量，光調用費一年就是幾百萬，甚至上千萬。
這個體量，確實值得讓利。
但不能讓得太輕鬆，否則對方會覺得還有空間。
陳陽低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抬起頭，迎上程偉期待的目光。
「這樣吧，「陳陽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月調用量超過100萬次，人臉識別降到0.12元；超過500萬次，降到0.1元。0CR同步下調。」
程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陳陽話鋒一轉：「但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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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程偉，拋出最後一個條件：「我們要求獨家合作。至少兩年內，嘀嘀的人臉識別只能用我們的方案。
，程偉愣了一下，旁邊的張雷微微皺眉，似乎想要說什麼。
程偉抬手制止了他，然後看著陳陽，突然笑了。
「陳總，你這是綁定我啊。」
「程總，合作是雙向的。「陳陽同樣笑了笑，「你給我量，我給你價。你保證排他，我保證服務。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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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權衡利。
篤、篤、篤。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陳陽觀察著程偉的表情，心裡盤算著。
兩年獨家合作，意味著嘀嘀在人臉識別這塊被深度視覺鎖死。
如果後面有更便宜的供應商出現，他們也沒法換。
但反過來想，嘀嘀現在正是需要快速上線的時候，年底的大活動等不了。
與其花時間去找其他供應商、重新測試對接，不如直接用已經驗證過的方案。
時間，才是創業公司最稀缺的資源。
程偉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十秒。
顧書瑤在本子上寫了個「？「，用眼神詢問陳陽要不要退讓一步。
陳陽輕輕搖了搖頭。
終於，程偉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斷，然後不再猶豫。
「行。」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成交。
「成交。」
陳陽也站了起來，握住他的手。
「合同我讓法務儘快擬。「程偉說，握著陳陽的手沒有鬆開，「爭取這周簽掉。年底有個大活動，人臉識別必須趕在那之前上線，跑幾個月驗證下」
。
「放心。「陳陽點頭，「我們也喜歡打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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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偉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手，哈哈一笑。
「陳總，我看好你。」
他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語氣真誠：「說實話，今天談下來，你是我見過的供應商里最有想法的。不只是賣技術，還懂商業。這樣的人，以後一定能成大事。」
陳陽笑了笑：「程總過獎了。我倒覺得，嘀嘀以後一定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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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偉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借你吉言！」
他親自送陳陽一行人到電梯口。
電梯門即將關閉時，程偉突然說了一句話：「陳總，我們嘀嘀雖然現在條件差點，但未來一定會讓你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一種野心勃勃的光芒，陳陽很熟悉。
因為他自己眼裡，也有同樣的光。
電梯下行，陳陽靠在轎廂壁上，長舒了一口氣。
「50萬的技術服務費，加上調用費，第一年保守估計能有七八十萬的收入。「顧書瑤在旁邊算了算，「如果嘀嘀的增長夠快，第二年破兩百萬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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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陳陽說。
他看著電梯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聲音很輕：「嘀嘀的增長速度會超出你的想像。再過幾個月，他們會和快的打一場史無前例的補貼大戰，每天燒掉上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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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書瑤有些吃驚：「你怎麼知道？
」
陳陽沒有回答。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京城傍晚的天空。
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高樓大廈像一座座矗立的豐碑。
小咪、歐派、企鵝、嘀嘀。
短短几個月時間，深度視覺的B端版圖正在一塊塊拼起來。
但這還不夠。
陳陽知道，人臉識別的應用場景遠不止於此。銀行、保險、安防、政務————每一個領域都是萬億級別的市場。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一個技術供應商。
而是成為這個時代的基礎設施。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陽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劉豪發來的微信。
「合作談得怎麼樣？」
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簽了。感謝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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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豪秒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然後是一行字：「陳總果然厲害。以後有好項目，記得想著我。」
陳陽笑了笑，收起手機。
「走吧，回公司。」
他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子發動，駛入傍晚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