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星火
這裡是他專門劃出來的一塊地方，擁有獨立的門禁系統和監控網絡，只有少數幾個人有權限進入。
厚重的玻璃門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磨砂金屬牌：深度思考實驗室。
隨著「嘀」的一聲刷卡聲，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間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幾排高性能工作站和滿地的散熱風扇嗡嗡作響。
七八個年輕人分散坐著，有的在盯著屏幕上的日誌，有的在整理文檔。
看到陳陽進來，幾個人下意識地想要起立，神色拘謹。
「坐，別斷了思路。」陳陽壓了壓手，徑直走到最深處的一台主控電腦前。
屏幕上，一行行日誌正在飛速滾動，偶爾跳出一些數字和圖表。
「訓練到哪個階段了？「陳陽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清晰可聞。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髮際線略高的年輕人快步湊了過來。
他叫劉洋，研究生畢業，是這批煉丹師里的組長，做事細緻，最重要的是口風緊，被陳陽安排專門盯訓練進度。
「第三輪預訓練，跑了大概40%。「劉洋指著屏幕上的進度條，「按現在的速度，還需要大概幾周才能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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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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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劉洋翻開手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時間節點和錯誤代碼。
「昨天凌晨三點，有個節點顯存溢出，訓練中斷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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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保存了嗎？
」
「保存了。「劉洋點點頭，「出問題第一時間截圖、存日誌、記錄時間點，然後回滾到最近的checkpoint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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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想起來了，昨晚確實收到過劉洋的消息，他遠程掃了一眼日誌就定位到了原因，順手丟了個臨時方案過去。
「現在穩定了？
」
「穩定了。「劉洋答道，「按您給的腳本改了參數，又重新預處理了一遍數據，跑起來順多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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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點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上的loss曲線上。
曲線整體在下降，雖然有些波動，但趨勢是對的。
3B參數的語言模型。
2024年的大模型動輒幾百B、上千B，3B連個小模型都算不上。
但在2013年，這已經是天方夜譚了。
沒有Transformer的論文，沒有成熟的訓練框架，沒有海量的算力————
前面訓練的一個億參數的模型，就已經很費精力了。
如今3b的模型，陳陽必須得找工具人。
而這批剛畢業的年輕人，就是他的工具人。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盯著訓練進度，記錄遇到的問題，必要時重跑。
至於模型本身是什麼、為什麼這樣設計、訓練完成之後要幹什麼。
他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陳陽把核心的東西保護得很深。
Transformer要到2017年才會被發明出來，現在的學術界連這個概念都沒有。
這批應屆生雖然聰明，但讓他們理解一個超越時代四年的架構，無異於讓古人理解量子力學。
所以陳陽不擔心技術泄露。
他只需要這批人老老實實地執行任務，把模型跑出來就行。
「繼續盯著，「陳陽拍了拍劉洋的肩膀，「遇到問題隨時記錄，每天給我發一份簡報。」
「好的，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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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轉身準備離開，劉洋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陳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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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這個模型————「劉洋斟酌著用詞，「我們訓練了快一個月了，我一直沒搞明白，它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
陳陽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問，只是沒想到是劉洋先開口。
劉洋有些緊張，連忙補充道：「您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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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是好事。「陳陽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讓機器理解人類的語言，有多難？
」
劉洋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很難吧。語言太複雜了，有語法、有語義、有上下文————現在的技術好像都做不太好。」
「沒錯。「陳陽點點頭，「但如果有一天，機器真的能理解語言呢？能讀懂文章、能回答問題、能寫作、能翻譯————你覺得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
劉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陽沒有繼續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後你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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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推門離開了。
走廊里很安靜，陳陽的腳步聲迴響在空蕩蕩的樓道里。
他忽然有些感慨這些人，終有一天會明白自己參與了什麼。
時間很快來到周五。
傍晚六點，陳陽和湯教授提前半個小時到達了約定的地點。
這是一家私房菜館，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臉不大，但在圈子裡頗有名氣。
菜品精緻，環境清幽，最重要的是包廂隔音好，適合談事情。
湯教授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服務員一看到他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湯教授，好久不見！還是老位置？」
「對，老位置。「湯教授笑著點點頭，「今天有個重要的朋友，把你們的招牌菜都安排上。」
「您放心，保證滿意。」
兩人被引進一個雅致的包廂，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
陳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包廂的布置，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待會兒的談話策略。
孫健是個聰明人，能在微軟亞研院干十年，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這種人，不能畫大餅，也不能空談理想。
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緊張？「湯教授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問道。
「有一點。「陳陽沒有否認，「畢竟是大牛，不好請。」
「放輕鬆。「湯教授給自己倒了杯茶，「孫健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名，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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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微軟不開心？」
「談不上不開心，就是————憋屈。「湯教授抿了口茶，「他這幾年一直想做自動駕駛方向，提案交了好幾次，每次都被壓下來。微軟太大了，船大難掉頭，戰略上不會為了一個研究員的想法去冒險。」
陳陽點點頭，這和他了解到的情況一致。
「所以，「湯教授看著他，「你今天的任務，就是讓他看到希望。讓他相信，跟著你干，能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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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兩人正說著，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陳陽抬起頭，看向門口。
孫健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腳下是一雙休閒皮鞋，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和上次在見面時的樣子差不多。
「湯教授！「孫健快步走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
「來來來，坐坐坐。「湯教授站起身，熱情地招呼著，「路上堵車了吧？
，「還好，提前出發了。「孫健在湯教授對面坐下，然後轉向陳陽，笑著伸出手，「陳總，又見面了。」
「孫老師。「陳陽站起身，握住他的手，「上次匆匆一聊，沒盡興，這次可得好好聊聊。」
「哈哈，好說好說。「孫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聽你聊的，我回去想了很久。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還是湯教授攢的局。」
他轉頭看向湯教授，眼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湯教授，您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我可是心裡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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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教授哈哈一笑，給他倒了杯茶：「先喝茶，咱們慢慢聊。」
三人落座，服務員適時地送上茶水和涼菜。
湯教授張羅著給每人倒了一杯茶，氣氛很快熱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