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排兵布陣
周二上午，陳陽收到了老張從深城發來的消息。
「陳總，閘機項目正式驗收通過了。新科部門那邊非常滿意，李局親自簽的驗收單。」
文字後面緊跟著一張高清大圖。
陳陽手指滑動，將照片放大。
嶄新的人臉識別閘機整齊排列，銀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這是公司第一個硬體落地項目。
從立項到交付，前前後後不過兩個月，速度不可謂不快。
他立刻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驗收過程順利嗎？
」
「很順利。「老張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李局帶著技術科的人測了一上午，識別速度、準確率、活體檢測都沒問題。王站長那邊也很配合，現場演示的時候，連續測了幾十個人，沒有一次誤識。」
陳陽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好。老張，這一仗打得漂亮。」陳陽沉聲道，「收尾工作做細一點。然後通知趙一鳴，讓他提前備料。我預計8月份這批閘機正式啟用後，口碑效應會帶來一波訂單爆發。」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掛斷電話，陳陽將手機扔在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辦公椅里。
他閉上眼，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閘機項目的交付，不僅僅是一單生意，更是敲開衙門業務大門的一塊金磚。
有了這個標杆案例，以後再去談安防、談智慧城市，就不再是空口白牙的畫餅了。
「終於能騰出手來了。」他喃喃自語。
老張和硬體團隊的主力這段時間幾乎是飽和式救援閘機項目，現在，這支生力軍終於可以抽身，投入到那個更關鍵、也更艱難的戰場：智能家居。
下午三點，小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速溶咖啡味和陳舊的菸草氣息。
王磊和李峰並排坐著，兩人的狀態簡直像是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
王磊的眼袋快要掉到歡骨上，頭髮油得甚至反光；
李峰則是一臉菜色，雙眼布滿血絲，正機械地轉動著手中的簽字筆。
「你倆這是打算修仙？」陳陽推門進來，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多久沒睡個整覺了？」
王磊苦笑了一下：「上周基本就是連軸轉。幾條線並發，模具廠半夜打電話，PCB板廠凌晨發郵件，人手實在不夠切啊。」
「工廠那邊催命一樣。」李峰接茬道，無奈地攤了攤手，「網關的射頻信號一直不太穩，打樣改了三版，插板的內部結構也干涉，這幾天折騰得夠嗆。」
陳陽看著兩人疲憊的面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智能家居這條路，註定是布滿荊棘的。
藍牙加網關的方案被迫轉型。
雖然在戰略上是神來之筆，但在執行層面，留給技術團隊的時間窗口太窄了。
這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辛苦了。「陳陽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柔和了許多，「今天叫你們來，不是催進度，是給你們送援軍的。」
兩人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聚焦，齊刷刷地看向陳陽。
「閘機項目驗收通過了，其他人下周可以過來支援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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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王磊猛地直起身子，脊椎骨發出一聲脆響。
「太好了！「李峰激動得一拍桌子，但立刻意識到失態，又訕訕地收回手，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只要人手到位，那幾個卡脖子的問題我就有信心一周內攻下來！」
陳陽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們淡定：「別高興得太早，人給你們了，任務只會更重。先過一遍現在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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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立刻收斂了笑容，重新進入工作狀態。
他打開筆記本，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檔。
「網關這塊，硬體設計基本定型了。用的是聯發科的晶片，WiFi加藍牙雙模，最多可以連接128個子設備。成本控制在85塊左右。」
他敲擊鍵盤，屏幕上跳出一張精細的3D渲染圖。
那是一個圓潤的白色立方體，倒角處理得極其柔和，正面僅有一圈呼吸燈，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在深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純淨。
「外觀是我們內部PK了好幾輪才定下的。
模具已經在開了，如果注塑環節不出么蛾子，下周第一批工程樣機就能出來。」
陳陽湊近屏幕，仔細端詳著那個設計。
「不錯。」他讚許地點頭，」這種極簡風格，比市面上那些傻大黑粗的路由器高級多了。這就是我要的質感。」
「我們參考了蘋果的設計語言，「王磊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少即是多嘛，咱們要做就做藝術品，簡約但不簡單。
陳陽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攝像頭那邊呢？之前不是說也在預研嗎？
」
聽到這三個字，王磊和李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攝像頭的坑太深了。「王磊嘆了口氣，「方案倒是做了一版，但視頻流的編解碼、存儲的並發，還有App端的低延遲預覽，全是硬骨頭。就我們現在這幾桿槍，實在是有心無力。」
李峰也補充道：「技術棧跨度太大，跟插座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陳陽點點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在2013年做智能攝像頭，難度確實不亞於重新開發一套系統。
這需要極其深厚的視頻技術積累，不是靠加班就能堆出來的。
「行，貪多嚼不爛。」陳陽當機立斷，「攝像頭項目暫時掛起。集中火力把網關、插座這一套打爆。
等這波產品上市回了血，我再給你們招專門的音視頻團隊。」
聽到這話，兩人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不過，」陳陽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需求文檔不能停。功能定義、規格參數、成本目標，先把紙面工作做紮實。等人一到，我要看到能直接落地的方案。」
「沒問題，這個我們可以抽空做。「王磊答應得爽快。
「還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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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沒有了。」
「那就散會吧。對了，「陳陽叫住他們，」這周末不許加班。」
兩人愣了一下，對視一眼，隨即露出這一周以來最輕鬆的笑容。
王磊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作響：「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周六關機睡覺，天塌了也不接電話。」
送走兩人後，辦公室重新回歸安靜。
陳陽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繁忙的街道。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智能家居市場要到2015年才會被谷歌收購Nest引爆，到2018年才真正形成千億級的風□。
現在的2013年，這裡還是一片荒原。
但也正因為是荒原，才給了他跑馬圈地的機會。
這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挑戰在於市場教育成本高，用戶不知道什麼是智能家居，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它。
機會在於競爭對手少，先入場的人可以占據用戶心智，建立品牌認知。
低價切入、生態鎖定、爆品開路。
這套在後世被驗證過無數次的小咪模式，在這個時代就是降維打擊的核武器。
想到這裡，陳陽深吸一口氣，感嘆道：「後面的路還很長啊。」
顯卡的採購比陳陽預想的還要順利。
秦峰是個天生的管家，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周三下單，周四就把供應商的確認函放在了陳陽的案頭。
「陳總，機房的擴容方案。」
秦峰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平面圖：「現有的機櫃密度不夠，為了迎接這200塊K20顯卡，我計劃新增兩列高密機櫃。電力系統也要擴容，原來的空開帶不動這麼大的功耗。」
「預算多少？「陳陽問道。
「基礎改造三十萬。」秦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如果要做得更穩妥一點，加上UPS擴容和消防系統升級，可能要到五十萬。
，陳陽想了想，直接一步到位：「按五十萬的來。數據是命根子，基建上不能省。」
「好。「秦峰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來的。
他做事一向如此，一絲不苟。
「另外，新顯卡入場之後，調試和部署大概需要一到兩周時間。我建議讓超算團隊提前介入。那是大傢伙，光靠運維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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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去跟何俊輝對接，讓他安排人配合你。「陳陽點點頭，算是把這事交給了他0
「明白。」
下午，陳陽來到了公司角落的一片新開闢的區域，超算研發中心。
這裡沒有普通辦公區的明亮，為了減少反光，窗簾半拉著。
十幾台高性能工作站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屏幕上跳動的代碼幽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專注的臉。
何俊輝正埋頭在一堆紅牛空罐和電路板之間，盯著屏幕上的CUDA代碼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才猛地回過神，推開椅子站起來。
「陳總。「他站起身，「你怎麼過來了？
」
何俊輝是陳陽從中科大挖來的寶貝。
超算團隊的負責人，中科大計算機碩士，二十八歲，瘦高個，常年穿著格子衫，黑眼圈比程式設計師的平均水平還要重幾分。
他之前在國家超算中心待了三年，負責超算集群運維和調優。
體制內的環境穩定，但對於一個對技術有執念的人來說，過於安逸反而是一種折磨。
陳陽是通過湯教授的關係找到他的。
當時陳陽跟他聊了兩個小時，從GPU計算到並行架構，從深度學習到神經網絡。
那些在2013年還很陌生的概念，卻讓何俊輝眼睛發亮。
他是那種願意為了有意思的事情放棄穩定的人。
於是，何俊輝辭掉了超算中心的鐵飯碗，加入了深度視覺。
「過來看看進度。「陳陽拉了把椅子坐下，「新顯卡的事情秦峰跟你說了吧？
」
「說了。「提到顯卡，何俊輝的語速明顯變快，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200塊K20，下周第一批到貨。我們這邊已經在準備了，到時候能直接上架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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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陳陽點點頭，「超算平台這邊整體情況怎麼樣？」
「目前運行穩定。「何俊輝調出一個監控界面，「現有的集群日常利用率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之間，推理服務占大頭。新卡到了之後，我們會做一次整體擴容，把集群規模翻上去。」
「深度學習框架的進度呢？」陳陽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何俊輝坐回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了幾下，切出一個全是曲線圖的界面。
「進展還算順利。「。
他指著屏幕上的代碼：「我們在現有集群上做了測試，訓練一個簡單的CNN模型，速度和精度都符合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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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問題？
」
「主要是一些邊角的兼容性問題。「何俊輝皺了皺眉，「不同型號的顯卡，CUDA版本不一樣，有些算子的表現會有差異。還有內存管理這塊，複雜模型跑起來偶爾會有顯存泄漏，正在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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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點點頭，自研框架是他親自定的方向。
2013年，市面上還沒有成熟的深度學習框架。
Caffe剛出來沒多久，功能有限；TensorFlow要到2015年才會開源；PyTorch更是2017
年的事情。
與其依賴別人的輪子，不如自己造。
雖然前期投入大，但長遠來看，核心技術握在自己手裡才踏實。
「別急，慢慢磨。」陳陽拍了拍何俊輝單薄的肩膀，「框架是咱們的核武器。穩定性比速度更重要。遇到bug別怕，那都是在這個領域無人踏足的證明。
「明白。「何俊點了點頭。
「我們最近在死磕顯存優化，爭取新卡到之前，把這個大坑填平。」
「好。嘀嘀那邊很快要上量，推理服務的壓力會很大。新卡到了，優先保推理，不能出岔子。」陳陽叮囑道，「沒問題，我們會盯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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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點點頭，起身離開。
算力這塊，暫時算是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