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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棋子

2026-09-18 10:18:54 作者: 墨海爭鋒

  第232章 棋子

  在世家眼裡,每個人的性命都是被明碼標價的,每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那些世家大族最擅長的,就是把人的命算進帳本里。值多少銀子,換多少利益,得多少回報,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漸漸地,馬車在建州知州府邸門口停了下來。

  何進下了車,抬頭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著光,門楣上掛著白紙,劉坡的喪事還沒辦完,但裡面早就沒有人哭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二叔在後堂等他。桌上擺著茶,兩杯,冒著熱氣。二叔坐在主位上,看見他進來,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勉強。

  「來了?坐。」

  何進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茶是新的,碧螺春,聞著很香。

  何進直接開口。

  「二叔叫我來,有什麼事?」

  二叔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建州知州的位子,不能空著。朝廷那邊已經批了,新的知州這幾天就到。」

  何進點了點頭。「是誰?」

  二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著,轉了一圈,又一圈。

  「你認識的,何遠。」

  何進愣了一下。何遠他二叔的兒子,他的堂兄。那個從小什麼都比他強,什麼都比他好,什麼都被拿來跟他比的何遠。但因為不是嫡長孫,一輩子都要矮他一頭的何遠。

  「哦。」何進說。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表現出驚訝。

  二叔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他似乎在等何進問「為什麼」,等何進說「他不合適,為什麼不是我?」,等何進發怒、不滿、抗議。可何進什麼反應都沒有,就那麼坐著,喝茶,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覺得意外?」二叔問。

  何進放下茶杯。「不意外。劉坡死了,建州需要一個自己人坐鎮。何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資歷。應該的。」

  

  二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何進,忽然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侄子了。以前他以為何進是個驕傲的、聰明的、但有些張狂或者說天真的年輕人。

  現在他覺得,何進比他以為的要深得多,也許是在外歷練的過程很鍛鍊人?

  「還有事嗎?」何進站起來,「藤縣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得趕回去。」

  二叔搖了搖頭。

  何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二叔。」

  「嗯?」

  「何遠來了,替我跟他道個喜。建州知州,是個好差事。讓他好好干。」

  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馬車在門口等著,老管事扶他上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何進走後,二叔感覺心中怪怪的:何進?

  這個位置,他不想做?

  或者不想安排別人做嗎?

  在二叔看來,何進的表現與他那個深不可測的大哥,又多了幾分相似。

  車輪滾滾,何進想趁著這時候休息一會,但腦子裡總有些紛亂閃過。

  他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管事的。」他喊了一聲。

  「在。」

  「回去之後,先把阿牛家的撫恤發了。從我的帳上出。」

  「是。」

  馬車繼續往前,駛過田野,駛過村莊,回去的路上駛過那些被戰火波及的廢墟。陽光照在路上,照在車輪揚起的塵土上,暖洋洋的。

  何進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忽然又想起守城那天阿牛看他的眼神。

  馬車在藤縣縣衙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何進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這座小縣城。街上有人在收拾廢墟,有人在修補房子,有人蹲在門口吃晚飯。一切都很平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何進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進去。

  江南府,慶王府。

  慶王站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急報。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墨跡還沒有干透,像是寫信的人手在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地把信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這棵樹是他花費重金移植的,槐樹並不珍貴,但移植費了很大的心思,只是因為這棵樹很像以前京師的那棵,那棵槐樹下,有慶王年少時代不少的記憶。

  慶王把信紙拿起來,又確認了一遍。劉坡死了,本地的幾大家族被清算。何家的人進了建州,新來的知州都安排好了,叫何遠。他的人在建州的根基,算是被人連根拔起。

  「廢物!」慶王低聲說。

  黑袍僧人姚大師站在他身後,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像一尊泥塑。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影子。

  「大師。」慶王轉過身,「這是你說的,藤縣的變數出現了嗎?」

  姚大師睜開眼睛。「是。」

  「應了沒有?」

  姚大師沉默了一會兒。「應了。但不是王爺想的那樣。」

  慶王看著他。「那是哪樣?」

  姚大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段經文,「變數在別處。貧僧還沒有算出來。」

  慶王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大師,你每次都說算不出來。我養了你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銀子,你就只會說算不出來?」

  姚大師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他低下頭,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王爺,貧僧的卦,只能算天意,不能算人心。人心變了,卦就變了。

  劉坡死了,不是天意,是人心。貧僧算不出來。」

  慶王沉默了。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風吹過來,把落葉捲起來,打著旋兒,又落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一直在等。等父皇高看他一眼,等大哥犯錯,等朝廷亂起來,等天下人厭棄那個坐在皇位上的弟弟。

  他等了這麼多年,等到頭髮都白了,等到劍都鈍了,等到心裡的火燒了又滅、滅了又燒。他還要等多久?

  「不等了。」慶王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像石頭砸在地上。

  姚大師抬起頭看著他。「王爺?」

  「不等了。」慶王轉過身,目光像兩把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連等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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