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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距離

2026-10-19 20:56:40 作者: 墨海爭鋒

  第242章 距離

  但林安知道,這樣簡單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她不是普通人,水君甚至不是她的名字,水君是乙水部落首領的名字,誰在那個位置坐著,誰就叫水君。

  林安轉過身,走進院子,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鹽。他站在月光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盤散落的棋子。他不知道哪一顆是他,哪一顆是水君。

  夜空中的星星,哪怕看起來離得很近,實際上距離卻非常遠,遠到連光都要走幾百年才能到達。

  幾百年,那得是人的好幾輩子了。

  林安只知道,現在他們都在這片星空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水君從灶房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同樣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你什麼時候走。」林安說。

  水君沉默了一會兒。「後天。」

  林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不留我?」水君問。

  「留得住嗎?」

  水君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衣照得發亮。

  她的面龐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

  如夢似幻。

  「林安。」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林安。

  「嗯?」林安微微一愣,一種柔軟的感覺,像是一張有溫度的輕紗入懷,有種很好聞的味道從面前人的髮絲上湧來。

  林安的手無處安放,水君一直埋頭抱著,直到林安把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現在的我,你還會記得我嗎?」水君開口了。

  林安轉過身,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像是面紗一般,但那雙眼睛是遮不住的。那雙眼睛裡有光,柔和的光,像月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

  那光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會。」林安說。

  水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彎得那麼好看,彎得林安心裡忽然癢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就夠了。」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竹屋,關上了門。

  

  林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那是水君身上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林安躺在床上,徹夜難眠。

  水君剛才問他,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現在的她,他還會不會記得她。

  他說會。這是真話。

  可他不清楚,水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會記得。但記得又怎樣?

  記得這兩個字,通常改變不了任何事。

  小鼠從袖子裡鑽出來,蹲在枕頭上,仰著頭看他,小眼睛亮晶晶的。林安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眯起眼睛,顯然很受用。

  「小鼠,」林安低聲說,「你說,水君到底在怕什麼?還有冷如雪,她又在害怕什麼?」

  這幾天冷如雪除了吃飯,基本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明顯有些不對。

  要知道林安初見冷如雪的時候,她可是把猛虎三千一個照面就掃出去的女人。現在一副小女子做派,整得林安有些不適應。

  林安旁敲側擊地問過冷如雪一回,說怎麼水君知道她受傷的。

  冷如雪不假思索地就說了,是她半路留下消息告訴水君的,這才打消了林安心中的一絲疑慮。

  林安其實並不喜歡自己多疑的性格。

  小鼠當然不會回答林安的問題。它只是蹭了蹭林安的手指,縮成一團,繼續打呼嚕。

  林安躺下去,閉上眼睛。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細的白線,照在地上,像一把刀。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那道光,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


  段四蹲在豬圈邊上的石頭上,面前放著一碗花生,這是要做種的花生。但段四在這邊,他剝一顆,吃一顆,剝一顆,吃一顆。

  肥的吃了,瘦的卻留著做種。

  水君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拿起一顆花生,剝了殼,把花生仁放進碗裡,花生殼扔在旁邊的筐里。

  段四看著她剝花生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怎麼看都不像是剝花生的手。

  可她剝得很認真,每一顆都剝得乾乾淨淨,比段四自己剝的還乾淨。

  「姑娘,」段四開口,嘴裡還嚼著花生,「你是哪裡人?」

  「西南大山裡的一個部落啊。」水君說。

  「說起來,俺也是西南那邊的!不過離你那邊還有點遠!」段四又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我聽林安說起過,我年輕的時候應該去過你那邊,那地方不錯。水好,景好,東西也好吃,關鍵女人還很漂亮。」

  水君點了點頭。「是,是好地方。」

  「你現在要做什麼?」段四問。

  水君想了想。「我還打算做————一些事吧,等事情辦好了,我也來烏石山住著。」

  段四沒有追問。他看了水君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剝花生。「姑娘,我這個人嘴碎,你別介意。」

  「不介意。」

  「那我就多嘴問一句。」段四頓了頓,「你是不是喜歡林安?」

  水君手都沒停,繼續剝花生。「你看出來了?」

  段四笑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水君沒有說話。她把手裡那顆花生剝完,把花生仁放進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段前輩,」她說,「有些事,看出來就行,別說出來。」

  段四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說,不說。」他又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嚼,「姑娘,你這個人,有意思。」

  水君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繼續剝花生,一顆一顆,很認真。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衣照得發亮,像披了一層光。

  段四蹲在旁邊,看著她剝花生的手,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就喜歡上林安這混小子了呢?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段四說起他在大理的事,水君說她以前見過他。

  段四愣了一下,問在哪兒見的,水君笑了笑,說在街上,遠遠地看了一眼。

  段四沒有多想。

  冷如雪卻想了很多。她站在窗前,看著水君蹲在豬圈邊上剝花生的樣子,覺得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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