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
他想起西弗勒斯昨天晚上抱著他的時候,心跳有多快。
他想起西弗勒斯說「我不能讓你去」的時候,聲音有多顫抖。
他想起西弗勒斯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的時候,肩膀繃得多緊。
他轉回頭。
「我去。」
鄧布利多看著他。
「你確定孩子?」
瑟蘭點頭。
「但你不能告訴西弗勒斯。等我自己跟他說。」
鄧布利多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瑟蘭。」
瑟蘭看著他。
鄧布利多背對著他。
「謝謝你。」
他推門離開。
晚上,西弗勒斯回來的時候,瑟蘭正盤在床上,盯著門。
看到他進來,瑟蘭滑下來游過去。
西弗勒斯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瑟蘭蹭了蹭他的掌心。
「西弗勒斯。」
「嗯。」
「我有事跟你說。」
西弗勒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瑟蘭。
瑟蘭的豎瞳亮亮的。
「我今天見了鄧布利多。」
西弗勒斯的手指攥緊。
瑟蘭繼續說。
「他讓我去隆巴頓家那邊看著。我答應了。」
西弗勒斯沒說話。
他站起來,轉身往窗邊走。
瑟蘭游過去,擋在他前面。
「西弗勒斯,你聽我說。」
西弗勒斯停下。
瑟蘭變回人形,站在他面前。
銀藍色的頭髮散下來,落在肩上。豎瞳亮亮的,盯著他。
「我去,是因為你。」
西弗勒斯沒說話。
瑟蘭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晚上抱著我的時候,心跳好快。你在害怕。害怕我出事,害怕黑魔王贏,害怕那些你救過的人會死。」
他頓了頓。
「我不想讓你害怕。」
西弗勒斯開口。
「你會死。」
瑟蘭搖頭。
「我不會。」
「你怎麼知道?」
瑟蘭伸手,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我感覺到的。我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那群人手裡。」
他頓了頓。
「但我不去,你可能會死。」
西弗勒斯盯著他。
瑟蘭繼續說。
「鄧布利多說,如果黑魔王贏了,你會死。如果那個孩子被找到,你這些年做的一切都會白費。」
他往前湊了湊。
「西弗勒斯,我幫你熬了那麼多魔藥。我陪你熬了那麼多夜。我看著你救了那麼多人。不能讓它們白費。」
西弗勒斯沒說話。
他看著瑟蘭的眼睛。
那雙豎瞳里有什麼東西,很深,很亮。
他伸手,把瑟蘭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瑟蘭讓他抱著,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保證。」瑟蘭說,「發現不對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西弗勒斯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
「什麼時候去?」
瑟蘭想了想。
「明天。」
西弗勒斯的手臂緊了緊。
瑟蘭沒動。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
銀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鬆手。
西弗勒斯一夜沒睡。
他靠在床頭,懷裡抱著瑟蘭,一直沒動。
窗外天還沒亮。倫敦的夜靜得發悶,偶爾有輪子碾過石板路,聲音很快消失在遠處。
瑟蘭也沒睡。
豎瞳在黑暗裡泛著微光,盯著西弗勒斯的臉。
盯了很久。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低頭看他。
瑟蘭的尾巴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
「你一夜沒睡。」
西弗勒斯沒接話。
瑟蘭滑到他手邊,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會回來的。」
西弗勒斯的手動了一下。
他反手把瑟蘭握住,拇指按在鱗片上。鱗片涼涼的,但貼著他的掌心那一面,正在慢慢變暖。
「幾點走?」
瑟蘭想了想。
「鄧布利多說早上有人來接。」
西弗勒斯沒再問。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灰。巷子裡傳來早起的腳步聲,有人在開門,有貓在叫。
西弗勒斯把瑟蘭舉到眼前。
瑟蘭的豎瞳近在咫尺。
「記住你答應我的。」
瑟蘭點頭。
「發現不對就跑。」
西弗勒斯盯著他。
「不要逞強。」
瑟蘭又點頭。
西弗勒斯看了他幾秒,把他放回腿上。
門被敲響。
三聲。不輕不重。
西弗勒斯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棕色頭髮扎得很緊,穿著樸素的袍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萬斯。
她沖西弗勒斯點點頭,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
瑟蘭已經變回人形,站在床邊,銀藍色的頭髮披著,豎瞳盯著她。
萬斯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準備好了?」
瑟蘭點頭。
他走到西弗勒斯旁邊,停下來。
西弗勒斯沒看他。
他看著萬斯。
「他怎麼回來?」
萬斯說:「事辦完就回來。」
「怎麼回來?」
萬斯沉默了一秒。
「我會來接。」
西弗勒斯沒再問。
瑟蘭轉過身,面對著他。
西弗勒斯低頭看他。
瑟蘭伸手,把他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臉上。
蹭了蹭。
然後鬆開。
他轉身跟著萬斯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
西弗勒斯站在那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瑟蘭沖他擺了擺手。
門關上。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
盯了很久。
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金色。
他轉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