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芒戈。
西弗勒斯推門走進位備室時,沃普斯已經在了。
他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聽到門響抬起頭。
「來了?」
西弗勒斯點頭。
他走到工作檯前,開始拿材料。
沃普斯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臉色不對,是出了什麼事嗎?你有點像失戀了。」
西弗勒斯沒接話。
沃普斯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聳了聳肩。
「新訂單。加急的。今天必須做完。」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推門出去。
門關上後,製備室里安靜下來。
西弗勒斯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龍血瓶子,沒動。
他盯著那瓶龍血。
顏色深紅,質地濃稠。
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一樣。
和每一個他站在這裡的時候一樣。
但他今天盯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瓶子在他手裡開始變暖。
他把瓶子放下。
轉身。
工作檯上擺著一排空坩堝,旁邊是切到一半的瞌睡草根,研缽里還有沒磨完的月長石。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把椅子。
空的。
瑟蘭平時盤在那兒,每次他做魔藥時都會在那盯著他看。
他轉回頭。
拿起小刀,繼續切瞌睡草根。
第一鍋恢復劑熬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九點半。
瑟蘭現在應該到地方了。
他攪了攪坩堝,火焰調小。
第二鍋解毒劑熬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陰了。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瑟蘭現在藏好了嗎?
他把蛇牙粉倒進坩堝,攪拌。
第三鍋緩和劑熬上的時候,門被敲響。
他沒抬頭。
「進來。」
門推開。
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
西弗勒斯抬起頭。
莉莉。
她站在那兒,紅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些,紮成低馬尾搭在肩上。
「終於有時間出來了。」
西弗勒斯放下攪拌棒。
莉莉看著他。
「出什麼事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兩秒。
「沒事。」
莉莉走到那把空椅子旁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瑟蘭呢?」
西弗勒斯的手指動了一下。
莉莉盯著他的臉。
看了幾秒。
「他去哪兒了?」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轉身繼續攪坩堝。
莉莉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沒停。
莉莉伸手,按住他拿攪拌棒的手。
西弗勒斯停下。
莉莉看著他。
「到底出什麼事了?」
西弗勒斯把攪拌棒放下。
他看著坩堝里的藥液。
顏色正在從深綠往淺綠轉。火候剛好。
他開口。
「他去隆巴頓那邊了。」
莉莉的手頓住。
「什麼?」
西弗勒斯沒重複。
莉莉盯著他。
「鄧布利多讓他去的?」
西弗勒斯點頭。
莉莉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能同意?」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往前走了一步。
「那邊有多危險你知道嗎?檢測咒語一層疊一層,食死徒的眼線到處都是,萬一——」
「我知道。」
西弗勒斯打斷她。
莉莉停下。
西弗勒斯轉過身,看著她。
「我知道。」
他又說了一遍。
莉莉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黑眼睛裡有東西。
她認識西弗勒斯很多年了。從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但她從沒見過他眼睛裡有這個。
莉莉把話咽回去。
她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他什麼時候走的?」
「早上。」
莉莉點點頭。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會回來的。」
西弗勒斯沒接話。
莉莉轉過身。
「他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西弗勒斯看著坩堝。
藥液的顏色已經轉成淺綠。該收汁了。
他把火焰調到最小,拿起玻璃棒慢慢攪。
莉莉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她走回門邊。
「我之後再來。」
她推門出去。
門關上後,製備室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坩堝里液體翻滾的細微聲響。
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雨下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西弗勒斯把最後一鍋魔藥裝瓶,貼上標籤,推到一邊。
他站在工作檯前,看著那排瓶子。
十二瓶恢復劑。八瓶解毒劑。五瓶緩和劑。
夠聖芒戈用三天。
他擦乾淨坩堝,把工具一一歸位。
走到窗邊時,他停了一下。
外面還在下。雨比下午小了些。路燈的光映在水窪里,泛著昏黃。
他盯著那片雨幕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拿起斗篷,推門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幾個值夜班的治療師匆匆走過,沖他點點頭。
他走進電梯,按了上行鍵。
電梯往上沉。
門再打開時,外面是紅磚百貨商店。門已經關了,但旁邊的小門開著。
他推門走進倫敦的夜裡。
雨打在臉上,涼涼的。
他沒撐傘,就這麼走在雨里。
他拐進家所在的那條小巷。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雨落在石板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推開門,走進屋裡。
黑的。
屋裡和早上離開時一樣。桌子,椅子,床,柜子。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但有什麼不一樣。
他站了幾秒,然後走到床邊,坐下。
旁邊空著。
他盯著那個空著的位置。
盯了很久。
然後他往後靠,靠在床頭。
閉上眼睛。
雨聲從窗戶縫裡滲進來,細細的,密密的。
他聽著那個聲音。
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又好像什麼都擠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屋裡還是黑的。
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記憶匣。
瑟蘭走之前放在這兒的。
他把匣子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東西。樹葉。鱗片。日記。還有那兩個能量凝成的小雕像。
他拿起那個小雕像。
人形的瑟蘭。銀藍色的頭髮,豎瞳亮亮的,嘴角翹著。
他盯著那個小雕像看了很久。
然後放回去,合上匣子。
窗外雨停了。
巷子裡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
第二天,西弗勒斯照常去聖芒戈。
照常拿材料,切材料,熬製,裝瓶,貼標籤。
照常和沃普斯交接,和送貨的人點貨,和來取藥的治療師確認單子。
照常在那把椅子旁邊的桌邊站著。
只是那把椅子一直空著。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下午,門被敲響。
西弗勒斯抬起頭。
萬斯站在門口。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西弗勒斯看見她進門時,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西弗勒斯放下手裡的東西。
「他呢?」
萬斯走進來,把門關上。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隆巴頓家那邊,有動靜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