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不可能！」
「我陸塵——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想奪舍我的肉身？」
「做夢！」
陸塵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力量。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
充滿了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不畏懼。
怨靈沉默了。
那無數張面孔上的憤怒，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表情。
那表情陸塵從未在任何生靈臉上見過。
不是憤怒。
不是殺意。
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欣賞。
一種對他不屈意志的欣賞。
這種欣賞出現在這張恐怖到極點的面孔上，顯得無比違和。
但又真實存在。
陸塵能感覺到，那些纏繞著他的觸手，雖然依舊緊，但已經沒有繼續加力了。
他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他的肺部貪婪地吸入空氣。
他的心臟得以繼續跳動。
但他的警惕心沒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這不代表怨靈放過了他。
恰恰相反，這代表著怨靈對他的興趣變得更濃了。
「汝——很有趣——」
怨靈的聲音，變得平緩了一些。
雖然依舊冰冷攝人，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少了一些。
「無數紀元以來——吾見過的生靈——不計其數——」
它的聲音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拉得很長。
但那種緩慢，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有的是蓋世強者——」
「他們執掌一方大界，一念之間可令億萬星辰隕落。」
「有的是無上天驕——」
「他們天資縱橫，氣運加身，同輩之中無人能敵。」
「有的是世界主宰——」
「他們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自以為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
「但——在吾面前——」
怨靈的聲音驟然加重。
「他們都會顫抖——」
「都會求饒——」
「都會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只為活命——」
那無數張面孔上的眼睛，齊刷刷地眯了起來。
像是在回憶那些曾經在它面前卑躬屈膝的生靈。
「有的獻上了自己的靈魂。」
「有的獻上了自己的世界。」
「有的甚至親手屠殺了自己的親人子民，只求吾能饒他一命。」
「他們以為自己夠強。」
「以為自己夠狠。」
「以為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尊嚴。」
「但真到了生死面前，他們的脊樑比誰都軟。」
「他們的膝蓋比誰都容易彎。」
「他們的尊嚴，比紙還薄。」
陸塵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絲毫波動。
他不懷疑怨靈說的這些。
無數個紀元，它見過的生靈確實多到無法計數。
那些生靈中，有軟骨頭很正常。
但他陸塵不是。
他陸塵就算再怕死，也有自己的底線。
「唯獨汝——」
怨靈的無數雙眼睛，再次聚焦在陸塵身上。
那目光比之前更加熾熱。
「區區一個連鴻蒙境都未徹底踏入的小輩——」
「竟然——敢拒絕吾——」
「竟然——敢對吾說——不可能——」
「竟然——敢在吾面前——談脊樑——」
怨靈的無數張面孔上，竟然同時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很詭異。
嘴角拉扯得極大，幾乎要咧到耳根。
無數張面孔同時這樣笑，那畫面簡直讓人頭皮炸裂。
不是憤怒的笑。
不是嘲諷的笑。
而是一種看到了有趣玩具的笑。
就像是一個無聊了無數年的孩子，突然發現了一個新奇的玩具。
陸塵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這怨靈不但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憤怒地殺了他，反而對他更加感興趣了。
「汝——可知——」
怨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愉悅。
那是獵物越掙扎越興奮的愉悅。
「汝越是如此——吾——便越想要汝的肉身——」
「這股不屈的生命力——正是吾最渴求的——」
它說著，一根觸手伸了過來，輕輕碰了碰陸塵的臉頰。
那觸感冰冷滑膩，讓人起雞皮疙瘩。
但動作卻很輕，輕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因為只有這樣——吾才能真正地——以生者的身份——降臨諸天萬界——」
「去親手——感受那些世界的——悲鳴——」
它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陸塵的心中一沉再沉。
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這怨靈不會放過他了。
不管他同意不同意，這怨靈都要得到他的肉身。
剛才的交易，根本不是什麼交易，只是在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他同意，那最好。
他不同意，怨靈會強行奪舍。
結果不會改變。
他陸塵的命運，在踏入這片陰影國度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註定了。
但陸塵不甘心。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認命的人。
就算是死路一條，他也要在這條死路上，撕出一個活口來！
他開始瘋狂地催動體內的力量。
所有的力量。
一切他能夠調動的力量。
奇蹟之書！
他在心中咆哮。
回應他的是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將纏繞在他身上的怨氣撕裂出一道道口子。
雖然那些口子很快就被更多的怨氣填補，但至少證明了奇蹟之光能夠對怨氣造成傷害。
源道碑！
灰色的石碑在他體內瘋狂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迸發出磅礴的本源之力。
那力量湧入他的四肢百骸，讓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強行抵禦著觸手的擠壓。
諸天歸墟！
雖然這股力量還很微弱，但在他瘋狂的催動下，竟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灰色漩渦。
那漩渦將周圍的怨氣吸扯進去，然後絞碎、湮滅。
雖然吸收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怨氣補充的速度，但這證明了諸天歸墟的力量，確實能夠克制怨氣。
還有暗蝕！
他在心中喊出了這個名字。
他和暗蝕之間有交易，有聯繫。
現在他面臨必死的局面，暗蝕不可能坐視不管。
因為如果他死了，暗蝕留在無界的布局就全完了。
暗蝕需要他活著。
果然，暗蝕的氣息開始在他體內涌動。
那股陰冷、詭異、但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從他的丹田深處升騰而起。
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終於甦醒了過來。
暗蝕的氣息湧入他的經脈，和他自己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那一瞬間，陸塵感覺自己的力量暴漲了數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