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暗蝕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無奈。
你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怨靈已經動了殺心——
它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它要奪舍你的肉身——你逃不掉——
除非——你能在它的力量中突破——
突破到鴻蒙境——你才有一線生機——
所以——陸塵——」
暗蝕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選吧——
是被怨靈直接奪舍——死路一條——
還是在怨靈的力量中——搏那不到三成的突破機會——
哪怕失敗——至少你也拼過——」
聽到此言,陸塵沉默了。
不到三成的機會。
也就是說,有七成以上的概率,他會失敗。
而失敗的下場,就是被怨靈的力量徹底侵蝕。
變成怨靈的一部分。
比直接死亡更加痛苦。
比魂飛魄散更加悽慘。
比萬劫不復更加絕望。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就像暗蝕說的那樣。
怨靈已經動了殺心。
它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周圍的怨氣越來越濃。
那些慘白的手臂越伸越近。
那些扭曲面孔的嘶吼越來越尖銳。
整個陰影世界都在向陸塵擠壓過來。
他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在怨靈的力量中突破。
成功了,活。
失敗了,死。
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殘酷。
簡單到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陸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陸塵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
也不是無奈的嘆息。
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三成——
他舔了舔嘴唇。
「已經不少了——
我陸塵一路走來——
多少次都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不也熬過來了?」
陸塵的聲音不大。
但很穩。
「三成——夠高了——
至少比必死無疑要高。
至少還有機會。
哪怕只有一絲機會。
也足夠了。
拼了!」
這兩個字從陸塵口中吐出。
擲地有聲。
暗蝕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絲讚嘆。
那讚嘆很真誠。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陸塵——你知道嗎——
我之所以一直留在你體內——
不是因為我無處可去——」
暗蝕的聲音變得低沉。
帶著一種揭開秘密前的莊重感。
「而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不屈——
叫即使知道前路是死——也要咬著牙走下去的狠勁——
這種狠勁——我在無數個紀元里——只見過寥寥幾次——
無數個紀元。
無數個文明。
無數個生靈。
但擁有這種狠勁的,只有寥寥幾次。
那種即使面對死亡也要挺直脊樑的倔強。
那種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肯低頭的傲骨。
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瘋狂。
而那些人——最終都成為了——連大道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暗蝕的聲音中,多了一絲追憶。
它想起了那些身影。
那些曾經在諸天萬界中留下不朽傳說的人。
那些以大毅力、大智慧、大勇氣逆天而行的存在。
那些連高高在上的大道都不得不正視的變數。
「我希望——你也能成為那樣的人——」
暗蝕的話,像是一簇火焰。
落在了陸塵心中那堆早已準備好的乾柴上。
轟的一聲。
燃起了沖天大火。
陸塵微微一愣。
然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力量很大。
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做出一個承諾。
「我會的。」
就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的重量,比任何山嶽都要沉重。
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定。
就在陸塵和暗蝕交流的這短短片刻間——
怨靈的攻擊,已經發動了。
沒有預兆。
沒有警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那麼突然之間,天翻地覆。
無數根觸手,從四面八方同時朝著陸塵抽來。
那些觸手從陰影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鑽出來。
從頭頂無盡黑暗中垂下。
從腳下翻湧的怨氣中探出。
從前後的虛空里刺出。
從左邊的扭曲面孔中伸出。
從右邊慘白手臂的縫隙間穿出。
密密麻麻。
鋪天蓋地。
遮天蔽日。
每一根觸手都粗如山嶽。
那粗壯的程度,足以將一整顆星辰碾成粉末。
每一根觸手上都纏繞著足以毀滅星辰的力量。
那力量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在觸手表面形成了一層暗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陰沉而冰冷。
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
每一根觸手的尖端,都裂開了一張滿是利齒的大嘴。
那些嘴張得極大。
大到足以吞下一座山脈。
嘴裡密密麻麻的利齒呈螺旋狀排列。
一圈又一圈。
一層又一層。
每一顆牙齒都鋒利得像是最頂級的神兵利器。
泛著森冷的寒光。
那些嘴裡,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
嘶吼聲重疊在一起。
震得整個陰影世界都在顫抖。
震得虛空出現了一道道裂縫。
震得陸塵的耳膜幾乎要碎裂。
嘶吼聲中,蘊含著無窮的怨毒和貪婪。
那怨毒濃得化不開。
那貪婪烈得撲不滅。
這一次,怨靈沒有留手。
它真的動了殺心。
它要直接把陸塵的肉身碾碎。
然後把他的靈魂抽出來。
強行融入自己的體內。
然後再以他的肉身為載體,降臨諸天萬界。
它要讓這個屢次挑釁它的人類付出代價。
它要讓暗蝕親眼看著自己的宿主被撕成碎片。
它要用陸塵的血肉來澆灌自己積累了無數紀元的仇恨。
陸塵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觸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沒有驚恐。
沒有慌張。
沒有退縮。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那決絕里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藏著一種背水一戰的狠厲。
藏著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然。
來吧——
他低吼一聲。
那聲音不大。
但穿透了無數觸手的嘶吼。
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怨氣。
穿透了這片無邊的黑暗。
帶著一種坦然的、主動的、近乎瘋狂的迎接。
然後,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他把護體的力量全部撤去。
他把擋在身前的防禦全部打開。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那些觸手面前。
任由那些觸手將他纏繞。
第一根觸手纏住了他的左臂。
那觸手冰冷刺骨。
觸感像是一條從九幽深處鑽出的毒蛇。
死死地勒住他的手臂。
勒得他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