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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兩家人的事

2026-09-11 07:09:26 作者: 佚名

  第122章 兩家人的事

  公交車晃了一個多鐘頭,弟弟靠窗坐著,腦袋歪在玻璃上,半睡半醒。

  沈母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拎著林母塞的那包獾肉,油紙包在她膝蓋上,溫的。

  沈靜坐在後排,靠過道,窗外的天從藍灰變成灰,再變成暗藍。

  她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著,握的是樂樂給的那個貝殼。

  沈父坐在她前面一排,他沒回頭。

  一路上他翻過兩次雜誌,都沒看進去,雜誌擱在膝蓋上,翻開的還是早上那一頁。

  到家的時候路燈亮了,沈母開門,把獾肉擱在桌上,油紙解開,肉香味漫出來。

  沈母看了一眼那包肉,她去廚房燒了壺水,弟弟去洗了把臉出來,往椅子上一坐。

  「姐。」

  沈靜正在把貝殼放在桌上。

  「那兩道菜。「弟弟說:「茶香蝦仁跟那個茶湯燉松雞,他怎麼想出來的,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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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嘴角動了一下:「他自己琢磨的。」

  「蝦仁外面那層滑漿,咬開了汁水往外涌。「弟弟說著搖了搖頭:「還有那個雞湯,湯里有茶葉的味道,不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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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端著熱水壺從廚房出來,倒了四杯水。

  「你吃了一盤蝦仁,大半隻雞,你爸都沒怎麼吃。」

  「我爸吃了。「弟弟說:「他光吃不說。」

  沈父坐下來,藤椅吱了一聲,他端起水杯,沒喝。

  杯子擱在膝蓋上,看著杯子裡的熱氣往上飄。

  沈母也坐下了,她看了一眼沈父。

  從車站回來的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現在到家了,茶也喝了,該說了。

  「今天這頓飯————「沈母開口了:「看出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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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裡的杯子擱在桌上。

  「廚房收拾得乾淨,灶台邊的東西擺得順手,不是今天才收拾的,林母手上的刀工利索,一個人炒菜不慌不忙,院子裡的掃帚靠右牆,暖瓶碼在牆角,這些事是天天做的。

  沈母停了一下。

  「我去過一些人家,東西擺得好看和東西放得順手是兩回事,好看是給別人看的,順手是給自己用的,他們家是順手。」

  沈父沒說話,他在聽。

  

  「林母那個人。「沈母接著說:「手上的活不停,但眼睛不閒著,她炒菜的時候往我們這邊看了至少三回,看有沒有人叫她,看你的筷子停了沒有,筷子在動說明菜對胃口,她不來問好不好吃,她看你吃。」

  沈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後來沈靜去收碗,她出來攔,手上有油沒碰沈靜的手,但動作是堅決的,她說以後再說。」

  沈母看著沈靜:「那三個字沒有客套,客套不會說以後,她可能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嘴比腦子快。」

  沈靜坐在旁邊,她聽到了,手指摸著貝殼的稜角。

  沈母轉向沈父:「你那邊呢,你跟小林在沙灘上聊了什麼。」

  沈父把杯子擱在地上,藤椅往前傾了傾。

  「我先問了他飯館的事,為什麼每周拒絕一部分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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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的聲音不高:「他說接待能力有限,硬接下來客人都吃不好,不是長久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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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跟我說了以後,政策在放寬,嶗山在搞旅遊,客流量一直在漲。

  他說飯館以後會越來越好,以及對未來的經濟和國家方向的看法,他很看好。」

  沈父頓了一下:「他沒有在嘗試說服我,反而是在陳訴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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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聽著。

  「我問他,你對沈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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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看著桌上那包獾肉。

  「他說如果沈靜願意,可以離職,來嶗山,不是來讓她去幫他幹活的,只是不想讓她再過那種日子,六天上班,周日洗衣服收拾屋子準備下周,他說現在這個時代的星期天,說起來是休息,其實是換個地方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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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說到這兒,聲音變了,音量沒變,質地變了。

  「他說想讓她過山海之間,春暖花開的日子。」

  沈母手裡的杯子停住了。

  「山和海之間,春天花開的時候,她就坐在那兒,什麼都不用趕,想喝杯茶就喝杯茶,想看會兒海就看會兒海。

  不用等周日,不用擠公交車,不用洗了一堆衣服天就黑了。

  她就坐在那兒,看花開了,看海變顏色了,想什麼時候看都有時間。」

  沈父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是路燈和樓房。

  但他的語氣里有一種東西,好像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也看見了那片海。

  「他說最後還是看沈靜,她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他跟她一起走,不需要她賺錢,飯館他經營,不在意城市戶口農村戶口。

  但如果她不想離職,想繼續在市區上班,那也行。

  他往市里來,她不用往嶗山去,總會有辦法的。」

  沈父轉過來看著沈靜:「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看我,他看的是海,一個人在說真話的時候,不看人,看遠處。」

  沈靜的手指在貝殼上停住了。

  「我問他,萬一飯館做不下去呢。」

  沈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涼了。

  「他說想過,沒說不會的,沒有去反駁我的話,他說飯館這條路他看得到至少幾年的方向。

  但真做不下去了,他還有手有腳,能種地,能上碼頭,能去市里找活干,不讓她吃苦。」

  沈父放下杯子。

  「想過這兩個字,比不會的重一百倍,想了,說明他真在替未來考慮,沒有頭腦一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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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沉默了幾秒,她在消化,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

  「我今天也看了,看的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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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沈靜。

  「他蹲下來跟你說話,沒有站著讓你仰頭,他跟樂樂說話蹲下來,跟那個客人的小孩說話也蹲下來,這不是客氣,是習慣,一個人怎麼對小孩,就能看出他怎麼對人。」

  「還有一件事。」

  沈母說:「我說這個真好喝的時候,說的是涼奶茶,那是他琢磨出來的東西,一個年輕人能琢磨出涼奶茶,說明他沒有光想著賺錢,他琢磨怎麼讓客人在大熱天喝到一口舒服的。」

  沈母看著沈靜:「你喝第一口奶茶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了,我看得很清楚。」

  沈靜的臉紅了一點。

  沈母把杯子擱在桌上。

  「我不反對。」

  四個字,很輕,但是在安靜的屋子裡,每個字都落得實。

  沈父看著沈靜。

  「你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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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問句,是讓她說。

  沈靜抬頭看著她爸,手指在掌心裡按了一下貝殼。

  「我今天跟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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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看了她一眼。

  「他從沙灘上回來,蹲在石桌旁邊,他說我爸讓他自己跟我說。

  他說你願意的話可以離職來嶗山,不用趕公交車了。

  想看海的時候看海,想喝茶的時候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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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

  「他說最後還是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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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裡的貝殼擱在桌上。

  「我說我願意。」

  四個字說完了,她臉上有一點紅,從耳根慢慢往上染。

  但她沒低頭,她看著她媽。

  沈母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動。

  「你什麼時候想的。」

  「來嶗山之前就想好了。「沈靜說:「我跟爸說過,他要是問我,就讓我自己跟他說。」


  沈母看了沈父一眼,沈父沒說話。

  沈靜接著說,聲音輕下去了一點。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在嶗山上,他跟我說嶗山上的日出、海霧、冬天的海。

  他不會說漂亮話,他說的都是自己看到的。

  我在單位上班,每天從宿舍到辦公室,從辦公室到宿舍,星期天洗衣服,收拾屋子,天就黑了。」

  她停了一下。

  「他說的那些地方,我今天看到了,比他在信里說得還要好,我真的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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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聽著,女兒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穩,想了很久了。

  弟弟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姐,那個獾肉你吃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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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愣了一下。

  「那個獾肉,肥的地方入口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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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說:「爸說那是專門去北九水找老獵人拿的,那隻獾是老孫頭今年打到的第二隻,他腿不好不怎麼進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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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說到這兒,看著沈靜。

  「找一隻獾要跑那麼遠,他做菜比別人多走的那段路,就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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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看著弟弟,平時不評價菜的一個人,今天說了兩回了。

  沈父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路燈,再遠一點是暗藍的天,他站了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我看準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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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來。

  「他有主見,不是那種隨大流的人,政策剛寬一點,他就敢開飯館。

  只要看準了方向,就去闖,預約制是他自己定的,每周拒絕客人也是他自己定的,他能對客人說不,也能對客人好。」

  沈父坐回藤椅上。

  「這種人,成了就是自信,不成————

  ,他頓了一下:「不成就是鬱郁不得志,一輩子跟自己較勁。」

  沈父看著沈靜:「你想好了,就要接受這兩面,不能只接受他成功的那一面,忘記了背後可能帶來的苦難。」

  沈靜看著她爸:「我知道,我在信里認識了他半年,他跟我說的不只是飯館的事,他說過被拒絕的客人罵過,也說過有一天廚房裡發現一隻老鼠,他媽罵了他一整個上午,他什麼都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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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他好的和不好的,我都知道。」

  沈父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輕輕的,但很確定。

  沈母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包獾肉重新包好,油紙窸窣響。

  「找個時間,兩家正式吃頓飯。」

  她說:「這次去他家裡,不算正式的,請他們來家裡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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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父嗯了一聲。

  「另外————「沈母轉過身:「結婚是過日子,三大件要有,他那兒是農村自行車、縫紉機、手錶,這些是基本的,城裡現在有些人家已經開始要電視機了,我們不要,基本的要有。」

  沈父說:「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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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說。」

  沈母說:「這些都是日常需要的東西,讓他知道他該準備什麼,他能養活沈靜,我信,但過日子有日子的規矩。」

  沈靜聽著,她沒說話,她媽說三大件的時候她臉紅了一下。

  三大件從她媽嘴裡說出來,說明她媽已經在想結婚的事了。

  她沒有不好意思,她確實也想嫁了,她的性格很隨她爸。

  沈父看著沈靜:「你媽說的這些,你心裡有數就行,小林那邊我去說,還是你去說?

  」

  「我說。「沈靜說。

  沈父點了一下頭。

  弟弟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然後說:「他們家的奶茶,下次我還想喝。

  ,沈母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沒說,嘴角動了一下。

  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燈的光透進窗戶,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黃。

  沈母去廚房熱了獾肉,肉在鍋里滋滋響,香味重新漫出來。

  沈父坐在藤椅上,雜誌還擱在膝蓋上,沒翻,腦海里想著山海之間,春暖花開的美。

  沈靜把貝殼放在床頭,她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指還摸著貝殼粗糙的表面,窗外的路燈亮著,她閉上眼睛,海風的聲音還在耳朵里。

  林家的晚飯比平時晚。

  院子裡收拾完了,遮陽傘收在牆角,石板上灑了水,水印幹了,灶火滅了,電燈還沒開,天邊是暗藍的。

  海風跟每天這個時候一樣,從東南方向灌上來,槐樹葉子沙沙響。

  樂樂已經睡了,姐姐送她回去的時候她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鈣奶餅乾。

  三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都有話想說,但今天太滿了,得先空一空。

  林母先開口了。

  「今天這個姑娘,我看著順眼。

  ,她把碗擱在地上。

  「她跟樂樂蹲在一起看雞,樂樂給了她半塊餅乾,她吃了,鈣奶餅乾揣了一上午,都潮了,她嚼得很慢,咽下去了。」

  林母停了一下:「一個姑娘願意蹲下來跟三歲孩子一塊看雞,吃一塊揣潮了的餅乾,她心裡軟。」

  林父沒說話,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林母接著說:「她媽那個人,有眼色,說話不多,但句句在點上,不是那種挑刺的人,她爸話更少,但看東西看得細,這一家子是正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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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林峻海一眼:「沙灘上,你跟她爸聊什麼了。

  「6

  林峻海把手裡的杯子擱下。

  「他問我以後怎麼想,我說了飯館的方向,然後他問我,對沈靜呢。

  ,他把跟沈父說的話說了一遍,山海之間,春暖花開,最後還是看沈靜。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語氣跟平時招呼客人不一樣,柔了很多。

  林母聽著,聽完了沒說話,手在圍裙上攥了一下。

  林父開口了,說了四個字。

  「說得好。」

  他很少誇人,這三個字從院門口傳過來,每個字都很輕,但剛好能聽見。

  林母站起來,圍裙從腿上滑下去,她沒撿。

  「下一步,兩家正式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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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沒有商量,直接定下。

  「請他們來家裡,我做菜,今天他們是客,來吃飯的,正式的飯,是兩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說的是以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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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石桌邊走了兩步。

  「要準備東西,結婚不是一句話的事,咱們這裡要三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錶,鳳凰的或者永久的,蝴蝶的,上海的,還有收音機,加起來差不多四五百塊錢。」

  林母站住了,看著林峻海。

  「飯館這幾個月的進帳,先不往別處用了,攢著。」

  林峻海抬頭看著她。

  「媽,這個我自己————

  」

  「你聽我說完。」

  林母的語氣不重,但很穩:「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沈家嫁女兒,林家娶媳婦,是兩家人的事。」

  她停了一下:「你爸在碼頭上還有點面子,買東西能托到人,自行車票不好弄,但碼頭上來往的人多,總會找到路子,縫紉機讓你姐去百貨大樓看,她有同學在那邊,手錶————

  「6

  「手錶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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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峻海說,這次他沒等她說完。

  林母看著他。

  「我自己出。「他說:「我攢了一筆。

  林母看了他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行,手錶你出。」

  「沈家那個女娃。「林父說道:「今天說我願意的時候,你沒看錯。」


  林峻海看著他爸。

  「你蹲在她面前說的時候,我在院門口看見了。」

  林父說:「她說我願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沒有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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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父端起搪瓷杯,茶涼透了,他喝了一口。

  「你媽說的三大件,是禮數,人家姑娘說我願意的時候,這不是要你的東西,要的是你的人。

  「6

  他看著林峻海:「但禮數不能少,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我們如果不給是我們的不對。

  「6

  林峻海點了點頭,認認真真的。

  林母又在門檻上坐下了,圍裙還在地上,她不撿,她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

  「我第一次來這個院子的時候,你爸蹲在院門口,跟你爺爺一樣,這個院子四代人了,你爺爺傳給你爸,你爸傳給你。

  「6

  她說到這兒,聲音慢了一點。

  「你要是結了婚,這個院子就多一個人了,多一雙眼睛看海,多一雙手收拾東西。

  .

  林峻海把茶壺裡的涼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壺熱的,給林母倒了一杯,給林父倒了一杯,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林母端著熱茶杯,沒喝,茶杯暖著手心,眼睛看著暗下來的院子。

  「明天我去找你姐,讓她去百貨大樓問問縫紉機。「林母說:「你爸去碼頭,自行車的事先問著。」

  「過兩天你給沈靜寫封信,問她爸媽哪天有空,咱們去拜訪一下,你以前寫信寄到單位嗎,還是寄到單位?內容你想好了再寫,不急。

  .

  林峻海說好。

  院子裡又安靜了,三個人心裡都有事,話反而說完了。

  林父站起來,走去開了電燈,燈泡在槐樹枝下面亮了,黃黃的光鋪在石桌上。

  槐樹葉子在燈光下晃動,影子和光一起晃。

  林峻海坐在石桌邊,電燈的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茶杯上。

  他給沈父泡的冷泡茶,沈父說了這個好。

  他讓沈父沈母第一個嘗的新菜,沈父筷子沒停。

  沈靜喝涼奶茶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了,她已經答應他了。

  他把杯子裡的茶喝完了,涼的,他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電燈在槐樹下晃了一下,海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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