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浪沒有回答，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想著破局之法。
隔著兩個大境界，幾乎沒有活路。
於懷安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如同一隻展開雙翼的猛禽，朝洪浪撲來。
他出手極快，快到洪浪只看見一道殘影。
如果說洗髓境是鑄劍坯，通脈境是開劍鋒，那聚氣境就是給劍開刃。
刃開沒開，是天壤之別。
於懷安一掌拍下，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一掌。
洪浪來不及多想，體內氣血瘋狂涌動，大日如來掌在掌心亮起。
那寸許光芒在磅礴的壓力下顯得格外單薄，像狂風中的一點燭火，搖搖欲墜，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兩掌相撞。
轟！
洪浪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的右手在發抖，身體承受了超出極限的負荷，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劇烈地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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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懷安落回馬背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掌在微微發紅。
「有意思，洗髓境也有這種實力。」
於懷安重新看向洪浪，目光里多了一些興趣。
剛才他只出了一分力，想生擒這小子，但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擋了下來。
「你這掌法，叫什麼名字？」
洪浪從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沒有回答。
「不說是吧，沒關係，等我把你四肢卸了慢慢問，你會說的。」於懷安一步步靠近洪浪。
蒲曦眉頭緊鎖，如果洪浪死了，她也活不了，可以她現在的實力，壓根無法對於懷安造成任何傷害。
於懷安他每走一步，洪浪就感覺周圍的空氣凝重一分。
這不是錯覺。
聚氣境強者的一呼一吸之間，已經能引動真氣，雖然還做不到聚氣成形、隔空殺人的地步，但將真氣附著於拳腳之上，威力已是通脈境望塵莫及。
洗髓境與之相比，更是雲泥之別。
於懷安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了。
危險，極度的危險，他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於懷安猛地抬頭，天空中有一樣東西落下來。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金色手掌，手掌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有一丈多長。
它落下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每一個人都能看清它下落的軌跡。
但沒有人能躲。
那隻手掌落下來的時候，天和地之間的一切都被它籠罩了。
風停了，馬蹄聲停了，呼吸聲停了，連心跳都仿佛停了。
世界上只剩下一隻手，和它將要落下的地方。
於懷安想跑，可他的雙腳卻像釘在了地上，連一根腳趾都抬不起來。
那手掌落下的速度明明慢得像一片落葉，可他就是躲不開。
那隻手落下的軌跡，像一條早已寫好的命運，而他只是一枚被按在紙上的棋子，等著被抹去。
轟！
巨掌落地。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像一隻無形的巨足踩進了一灘爛泥。
大地微微顫了一下。
塵土揚起，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去，沒有四散飛濺，而是老老實實地貼著地面，像是連風都不敢在這一刻造次。
當塵土散去，地面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掌印。
掌印之內，沒有血肉，沒有骨骼，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
於懷安和他的七名護衛，連同他們的一切，全都被那一掌碾成了最原始的物質，與泥土融為一體。
掌印底部，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薄殼，像是大地被這一掌拍出了血。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朱大常的豬嘴張著，它的腿在抖。
它活了大半輩子，在白骨原見過不少大場面，但那些場面，都沒有此刻讓它感到恐懼。
於懷安這個聚氣境的強者，在這一掌面前連螞蟻都不如。
蒲曦的瞳孔縮了縮。
這一掌的層次……不是凝真境，不是化罡境，甚至不是破玄境。
這是武聖！只有武聖級別的強者，才能打出這樣一掌。
白骨原上能有這種實力的，只有那八個名字。
八王，是哪一王？
蒲曦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這一掌的氣息……是佛門的氣息。
那金色的光芒，那碾壓一切卻不帶一絲暴戾的威壓，分明是佛門大能的手筆。
白骨原上，什麼時候有了佛門武聖？
洪浪從地上爬起來，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空很藍，白骨原上難得一見的藍天。
但在這片藍天的盡頭，有一個黑點正在緩緩變大。
一個人從天上落了下來。
他沒有藉助任何東西，就這麼一步一步從天空中走下來，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階梯從他腳下延伸到地面。
隨著他越走越近，洪浪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和尚。
他身上穿著一件暗金色的袈裟，一雙破舊的草鞋，他從天而降，落在那隻巨大的掌印邊緣。
「阿彌陀佛，施主方才施展的，可是大日如來掌？」
洪浪瞳孔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和尚竟然能認出這套掌法！
大日如來掌這個名字，他從獲得至今，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就連蒲曦，也只見過他出掌，不知這掌法的名目。
而這和尚，只看了一眼便一口道破。
洪浪壓下心中驚駭，面上露出茫然之色，抱拳道：「大師，你說的那個什麼掌我從未聽過。」
他語氣真誠，眼神無辜，像極了一個被冤枉的普通人。
和尚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不大，眉毛稀疏得幾乎看不見，像廟裡那些被香火熏了幾百年的老泥塑。
但就是這雙平淡的眼睛，讓洪浪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什麼都藏不住。
「阿彌陀佛，」和尚雙手合十，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原野上迴蕩開來，「施主機心太重，我幫施主淨化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和尚消失了。
洪浪的瞳孔猛地一縮，本能比意識更快。
他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就已經開始動了，氣血瘋狂涌動，大日如來掌在掌心亮起。
但來不及，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