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臂。
洪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那隻手掌貼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像長輩撫摸晚輩一樣隨意。
但洪浪知道，這隻手剛才從天上拍下來，把一個聚氣境的強者碾成了泥土。
掌心的光芒在這一刻暴漲，像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拼盡全力地燃燒。
一寸，兩寸……連續催動大日如來掌，洪浪感覺全身經脈像在被烈火灼燒。
大日如來掌的光芒從未如此熾烈過，那光從洪浪掌心噴薄而出，與和尚另一隻手掌撞在一起。
光芒撞上和尚手掌的瞬間，像水遇到了海綿，無聲無息地被吸收了。
和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洪浪的身體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浩大無邊的力量，從那隻手掌湧入自己的身體，那股力量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閉眼安睡的溫和。
但正是這種溫和，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股力量在他的經脈里遊走，每一寸都不放過，像一把無形的梳子，把他的身體從裡到外梳了一遍。
洪浪的意識開始模糊。
那些他以為藏得很深的秘密，在這股力量面前像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他看見了自己每一次出掌時的細節。
這些畫面不是他主動回憶的，而是被那隻手從意識深處「拽」出來的，像從水裡撈魚一樣，一條都跑不掉。
和尚的眼睛依舊平靜，但洪浪從他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絲興致。
洪浪的意識在快速流失，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冰，正在被春天的暖陽一寸一寸地融化。
那些秘密，那些底牌，正在一件一件地暴露在這和尚面前。
就在這時，那隻手停了。
有什麼東西擋在了他的手掌和洪浪的意識之間，那東西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實存在。
和尚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他出場以來第一個明確的表情變化。
他再次發力，那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又一次湧來，想要突破那層無形的屏障。
但這一次，屏障沒有退讓，它像一堵牆立在那裡，無論和尚的力量如何衝擊，它都紋絲不動。
和尚收回手掌，退後一步。
「施主身上的秘密，比老衲預想的要多。」
洪浪大口地喘著氣，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甚至比死更可怕，死只是失去生命，而剛才那種感覺，是失去自己。
最後應該是【無漏】這個詞條，擋住了這個和尚。
「大師，」洪浪的聲音有些啞，但他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想起來了，我全想起來了。」
和尚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我使的確實是大日如來掌。」
這一次，他沒有再否認。
這和尚能從天上走下來，能一掌拍死聚氣境如拍蒼蠅，能輕鬆化解大日如來掌並侵入他的意識，在這樣的存在面前，撒謊沒有任何意義。
「哦？」和尚應了一聲，「施主方才不是說不明白麼？」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洪浪喘勻了氣。
和尚看了他兩息，笑道：「施主倒是能屈能伸。」
「不是能屈能伸，是識時務。」
和尚笑意更深，他接著問道：「施主這套大日如來掌，是從何處學來的？」
洪浪將從牛大處獲得掌印，以及感悟到真意一事，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
「感悟真意……」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施主可知，大日如來掌傳承萬載，能感悟出真意者寥寥無幾，能在聚氣境之前驅動此掌法的人，貧僧只聽說過一人。」
「誰？」洪浪問。
「創立此掌法的那位前輩，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洪浪愣了一下，這套掌法的來歷、傳承他一概不知，而這和尚貌似很了解的樣子。
和尚繼續道：「有些事，不是施主不在乎，就不會找上門來的。
大日如來掌的氣息，在高手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貧僧能感應到，別人也能，施主今日在白骨原用了此掌法，用不了多久，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洪浪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他之前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在白骨原這種地方，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但他以為只要自己不說，就沒人能看出這套掌法的來歷。
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大師的意思是，會有麻煩找上我？」
和尚糾正道：「麻煩已經在路上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洪浪面前，那是一串佛珠，共一十二顆，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這串佛珠是貧僧早年所用的器物，算不上什麼寶物，但有一個用處，它能遮蔽你的氣息。」
「大師是說，此物可以隔絕他人感應？」
和尚點了點頭：「除非武聖級別的武者近距離刻意探查，否則無人能識破你身上所蘊含的真意，但施主也要謹記，不到生死關頭，莫要再使用這門掌法了。」
洪浪也雙手合十：「多謝大師，不知有什麼是在下能為大師做的？」
「貧僧法號不度，」他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平淡，「時機到了，貧僧會再來找施主的。」
洪浪心頭一動：「大師要收我入佛門？」
不度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天機不可泄露，貧僧送施主一句話，離一切相，即見真我。」
洪浪沒有應聲，不度的話，他一點也沒聽懂。
不度沒有再多說，他看了眼蒲曦和無名女子，輕聲道：「施主身邊藏龍臥虎，還請施主好自為之。」
說完他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轉身邁出一步。
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中，暗金色的袈裟在風中展開。
第二步，已在天邊。
第三步，消失不見。
直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徹底消失，蒲曦猛地喘了幾口氣，心有餘悸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洪浪搖了搖頭。
「他便是修羅寺當今的方丈，憑藉寺中三十六絕技之一的《阿鼻破妄刀》，證得了阿鼻破妄聖體，乃是當今天下頂尖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