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的裝修是北歐的簡約風格。
到處是冷冽的黑框白牆。
沒有傳統和式裝修的那些裝飾物,更沒有裝榻榻米。
這環境也讓藤野有些恍然。
除了門口玄關處有一絲日式裝修風格外,這和他前世所見的豪宅幾乎別無二致。
尤其是小鳥游立希那副嘴臉。
和他在短劇里看的那些刻薄的豪門惡婦幾乎一樣。
厭惡的白眼無法給藤野帶來絲毫快感。
他感受到對方冰寒的目光,聽著「人渣」的數落,沒有立馬發怒。
早已經是生死仇敵了,放這種狠話有什麼意義?
相比之下,他更想看自己攤牌後,小鳥游立希害怕畏懼的表情啊。
他沒有理會咬著銀牙的立希。
說實話,小鳥游姐妹這個身高和這張臉,哪怕是故意扮凶,也不過是給人一種小孩發怒的感覺。
你甚至只會覺得有點可愛,甚至想給她一根棒棒糖舔。
他無視了立希的挑釁,只是扶起小鳥游光希,朝樓上走去。
「到底哪個是你的屋子啊?」
他輕輕扇了扇光希的臉,叫醒了她。
光希微微眯著眼,一副迷離的神態,晃晃悠悠地指著路。
她傻傻地笑著,拉著藤野的手,直到坐到床上才緩緩鬆開。
藤野抱著胳膊,看著光希脫衣服。
這樣香艷的場景好像也見過一次。
只不過這次,藤野沒覺得有多旖旎。你會想和一個醉鬼發生什麼嗎?
她甚至聽不清你的指令,更有可能突然嘔吐,全然破壞興致。
他隨手扯了一個垃圾桶扔在床邊,當做光希萬一嘔吐時應急的容器。
他轉身下樓。
果然,小鳥游立希仍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看上去也不是因為被他無視而愣神。
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待在原地不動一樣。
藤野皺起眉頭。
對方這種有恃無恐、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這看起來怎麼像是無所謂的樣子?
難道說她已經心態強到看著被陰的受害者來到家裡,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客廳等著藤野來對峙嗎?
那可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他靜靜地走到了立希對面,在沙發上坐下。
「晚上不睡覺,在想什麼呢?」
他的發問惡意明顯。
能想什麼?
他這個受害者都上門來了,還能想什麼呢?
誰知,小鳥游立希仍舊是那副淡然的神態,掃了藤野一眼。
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紋。
就好像聽不懂這明目張胆的嘲諷一樣。
藤野皺眉。
難道她沒有聽懂?
能搞這種陰謀的女人,不應當是這個智商吧。
但很快,對方開口了。
「你很得意?」
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藤野注意到她眼角的抽動。
她顯然也是有情緒波動的。
只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是保護色嗎?
又感覺不像。
他再度試探性開口。
「得意談不上,只是覺得你這種陰謀,有些上不得台面。」
「我們未曾謀面,為什麼你一回國就對我產生如此敵意?」
小鳥游立希將頭扭向側邊,拒絕溝通。
這讓藤野有些惱火。
但他更多的還是困惑。
這個......這個反應有點熟悉啊。
他產生了一個奇思妙想。
不會這位美利堅歸來的精神科助教授罹患精神分裂吧?
她現在的反應,像極了精神分裂陰性症狀。
淡漠,沒有感情,拒絕溝通。
但他沒有義務治療這樣的患者,藤野的眼中閃過冰冷。
藤野從不拒診,立希可能是第一個。
而現在,還在扭著你那張高貴的臉,甚至不願意看我嗎?
藤野知道精神分裂患者的難纏,而恰好他也沒準備慢慢磨。
【催眠】
許久用不上的技能發動了。
小鳥游立希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漠然地看著藤野。
他知道時間不多,快速構思了幾個問題,急忙發問:
「你為什麼對我有敵意?」
對方的聲音空靈,帶著精神分裂患者特有的那種與世界抽離的感覺:
「因為你的治療方式,光希醬告訴我了,是異端。」
治療方式?異端?光希醬?
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
治療方式這方面,光希早就提及,藤野倒是明了。
但是自己那種特殊的治療方式,在其他人眼中究竟是怎麼樣的?
又不涉及教派,為什麼會有異端的說法?
而光希醬?
這女人對光希會用這麼親昵的稱呼?
但是問題只能一個一個發問。
他理了一下思路,可能最重要的還是治療方式,這才是根源性的問題。
「什麼治療方式,在你眼中,這有什麼特殊的嗎?」
立希眼中閃過了一絲追憶:
「你的所作所為,並不符合精神分析的方式,也不符合認知行為療法的標準。我認為放任你的行動,是對病人的不負責任。」
聽她這麼說,藤野明白了。
歸根到底是因為學派的問題。
這個時代,並沒有綜合分析的意識。
就像信仰老耶的教派林立一樣,雖然目的都相差無幾,拜的神仙都是同一個,但仍舊打生打死。
精神病治療也是一樣。
信奉生物檢出標準的描述性神經病學才剛剛退下神壇,取而代之的是弗洛伊德主導的動力精神病學。
他們喜歡將一切都歸因於被壓抑的本能和年幼時受到的創傷。
而小鳥游立希就是這樣的傳統派。
或者說她是少壯派。
只不過是藤野的理念比傳統稍微朝前了一點點。
沒多少年後,就會有人提出,精神病主要源於病人的社會關係障礙,開始強調家庭治療和人格重構。
但是最終,總會發現這些理論都有共通的地方,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只不過,藤野心中明了,這會兒和小鳥游立希是講不通這個道理的。
他讀過華國歷史,更是知道道統之爭的殘忍和嚴酷。
不論孔子誅少正卯是否是偽作,都可以說明後世儒家是認可這種為了道統大義,小節可以有失的觀點的。
而他無意和對方爭辯、論道。
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光希呢?你是如何看待她的?」
「妹妹......這有什麼意外嗎?」
「親近嗎?」
「妹妹當然親近了......」
立希一臉疑惑地看著藤野,突然臉色驟變,在沙發上後退了幾大步。
「什麼時候?你催眠我?!」
藤野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緩緩起身。
時間雖然到了,但是想要的情報也都得到了。
他緩緩朝門走去,立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你到底想要什麼!玩弄病人的人渣?」
藤野沒有回頭。
他只是打開了門,站在門縫那裡,擲地有聲地說了句話,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小鳥游立希坐在沙發上,只是轉頭露出腦袋,高出靠背看著門口。
屋裡漆黑,只有藤野留下的門縫有一道窄窄的光線。
她許久未動。
藤野的話仍舊在她腦中迴響。
「我沒興趣和你論道,只要能治好病人,我才不管用什麼理論。」
「你那些陰謀詭計我早就找到應對方式了,你別報什麼幻想了。」
「至於我的專門醫考試,我一定會參加的。誰都攔不住我,耶穌也不行,我說的!」
她嘴唇有些乾澀,小小的香舌輕輕拂過,微微潤濕。
立希沒管藤野對她計謀的反攻宣言,反倒是一直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句話。
只有能治好病人,我才不管用的什麼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