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市秋日的風，不知不覺間，已經浸透了整座城市。
一晃眼，已是一個月之後。
入夜之後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濃重，可這份外界的清冷，卻遠比不上別墅客廳里凝滯的氣氛。
餐桌旁，四道目光齊齊落在沈書仇的身上。
被四道視線一同注視著，沈書仇只坐得如坐針氈，渾身都不自在。
洛十三一行人受天道規則壓制，早在幾日之前，便不得不暫時離開藍星。
如今留在這裡的，只剩下狐白白、姜千秋、俞靈歡，還有陸晚珩四人。
一下子少了四位九世女主，可眼下屋內的氛圍，依舊緊繃得讓人窒息。
狐白白與姜千秋這邊三女，沈書仇倒不算太過擔心。
真正讓他心頭懸著的，自始至終只有陸晚珩。
這段時日裡，除了狐白白與俞靈歡，陸晚珩幾乎挨個與其餘幾位九世女主都打了個遍。
結果無一例外，眾人盡數落在下風，哪怕是姜千秋、裴柔，都在她手上落了幾分敗績。
「你們怎麼不吃，一個個盯著我做什麼？」
被四女看得渾身不自在，沈書仇抬眸出聲。
他身側左側坐著陸晚珩，狐白白、姜千秋、俞靈歡三女則盡數坐在對面。
「飯菜好吃嗎？」狐白白笑意盈盈開口。
「味道挺不錯。」
沈書仇應聲答道。
「吃飽了的話，是不是該休息睡覺了？」
俞靈歡適時接話。
聽著二人一唱一和，沈書仇心底滿是茫然不解。
下一瞬，陸晚珩清冷的聲音貼耳響起。
「既然徒弟倦了，便隨為師走吧。」
話音落下，她抬手挽住沈書仇的手臂，就要起身離席。
對面的姜千秋見狀立刻起身，黑眸復上一層寒意，冷聲質問道：「憑什麼？」
「憑什麼？就憑你是我的手下敗將。」陸晚珩冷眼回懟，帶著幾分嘲弄。
此話一出，姜千秋面色更冷。
「不過是本座有意相讓罷了。這第一晚，本該由我先來。」姜千秋寸步不讓。
見二女針鋒相對，狐白白眉眼彎彎，輕笑道：「爭來爭去，不如我們四人一起？」
「我們小白白都這麼說了，我自然沒有問題。」
俞靈歡含笑附和。
姜千秋微微垂首，偷偷抬眼瞥向沈書仇，聲細如蚊：「我……也可以。」
「你們倒是想得輕鬆，我不同意。」
陸晚珩語氣冷冽，斷然否決。
隨即，她看向身側的沈書仇，淡淡開口：「徒弟，今晚你自己選一個。」
全程被幾人當作話題中心的沈書仇，起初尚且一頭霧水，聽到此處，已然徹底明白幾人的心思。
迎著四道凝落而來的目光，沈書仇清晰捕捉到，她們眼底皆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慾念。
「你們什麼時候私下達成的共識？」
沈書仇頗感無奈地開口。
「這你不用管。今晚你要麼從我們四人里選一個，要麼，我們四個都陪你。」
狐白白含笑說道。
「不行。今晚你必須選一人，只能是一個。」
陸晚珩清冷的嗓音即刻落下，語氣不容置喙。
「先生……」
姜千秋眸光灼灼，靜靜望著他。
面對四女灼灼的注視，沈書仇只覺一陣頭疼乏力。
短暫沉默後，他試著問道：「我可以一個都不選嗎？」
「不可以！」
四女異口同聲，語氣整齊而堅決。
「主人真是貪心，既想讓我們安穩相處，又半點甜頭都不肯給，這可不行哦。」
狐白白眨著眸子，語氣帶著幾分俏皮的嗔怪。
沈書仇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心知肚明，今晚自己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場選擇。
他緩緩掃過四人神情。
離他最近的陸晚珩，眼底的渴望與占有欲幾乎快要溢出來。
不行。
沈書仇心底暗自搖頭。
他至今記憶猶新，陸晚珩那極致霸道狂暴的性子，萬萬不能選。
他繼而望向姜千秋。
少女眸光緊緊鎖著他，眼底藏著情愫與慾念，又帶著幾分惹人憐惜的柔軟。
視線落至狐白白那雙風情流轉的眼眸時，沈書仇心頭微凜。
狐白白雖沒有陸晚珩那般強勢霸道，卻是四人之中最會纏人最能折騰的一個。
最後，他看向俞靈歡。
出乎意料，她的眸光淡然溫和，無半分爭搶的急切。
稍作沉吟，沈書仇抬聲開口：「我選她。」
餘下三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剎那間，凜冽的殺意驟然籠罩全場。
聽著沈書仇的選擇，俞靈歡美眸里掠過一抹詫異。
她沒有料到，四人之中，沈書仇竟會選自己。
一瞬之間，眼底漾開綿綿情意。
可迎上陸晚珩死死鎖定自己、滿含殺意的目光，俞靈歡卻輕輕一笑：「你若是想要，我可以讓給你。」
聽見這話，陸晚珩一聲冷嗤：「本座不需要你的施捨。」
她斂去周身凜冽的殺意，俯身貼到沈書仇耳畔，語調冰冷地低語：「徒弟，你不選為師，實在讓我很不開心。不過，你今晚最好安分一些。」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毫不避諱，清清楚楚落進其餘三女耳里。
「我看你是求而不得，急了吧，少在這裡威脅先生。」
姜千秋當即冷聲道。
「手下敗將，哪來這麼多廢話。」
陸晚珩語氣淡漠，帶著十足的輕蔑。
「上次不過是本座刻意讓你罷了！有本事，便再與我一戰！」
再度聽見這刺耳的稱呼，姜千秋黑眸驟然凝起怒意，眼底隱有雷霆翻湧。
她平生最忌被人冠上敗者之名，上一次這般羞辱她的，是難纏的紅衣之人。
如今被陸晚珩屢屢譏諷，縱使此前稍落下風，她也分毫不肯服輸。
姜千秋主動請戰，本就滿心鬱結的陸晚珩正愁無處泄憤。
「無論再戰多少次，你終究是我的手下敗將。」陸晚珩出言再諷。
「呸！賤人少說廢話！手底下見真章！」
姜千秋小臉緊繃，怒意盎然。
下一瞬，她身形驟然破空消失，陸晚珩眸光一冷，立刻緊隨而出。
轉瞬之間，喧鬧的廳堂便只剩三人。
沒了二人的火藥對沖，狐白白輕挽耳畔碎發，盈盈淺笑：「靈歡姐姐真是好福氣，主人第一個選的，竟是你。」
俞靈歡白了她一眼，唇角噙著戲謔笑意：「怎麼？小騷蹄子痒痒了？要不，一起？」
「姐姐盛情相邀，妹妹自然卻之不恭。」狐白白眉眼彎彎，應聲淺笑。
聽著二女曖昧對答，沈書仇的臉色瞬間徹底僵住。
不過片刻後！
屋內響起輕笑。
「小騷蹄子，少在這搔首弄姿了。」
「姐姐這麼說我，難道自己又不是了？」
「何況我這點本事還是從姐姐身上學來呢。」
面對左右夾擊的二女，沈書仇躺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明明是選了一個他認為最好的選擇，可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而在這片夜色籠罩下的蘇市，一處看似不起眼的麵館中。
一位穿著圍裙的中年人正在屋內和面，而片刻後，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老闆，打烊了。」
中年人聽著腳步聲淡淡道。
「打烊了就不能做一碗嗎？」
聽著這道聲音，中年人和面的手一頓。
下一秒，他轉過視線看去。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