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安西:讓我任性一下!
櫻木花道坐在替補席上,眼睛死死盯著球場,上半場那種囂張的從容已經從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坐立不安的焦躁。
山王的全場緊逼,正在一口一口地啃噬著湘北上半場建立的優勢。
第一次失誤,球權交換,澤北中投命中,分差變成19分。
第二次失誤,澤北榮治搶斷後直接快攻上籃,17分。
第三次,宮城在深津和松本的雙人夾擊下傳球出界,山王進攻回合河田雅史低位勾手打進,15分。
第四次,宮城長傳給中場的流川楓,傳球被松本斷掉,深津上籃成功,13分。
比賽時間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候,分差從21分被追到13分。
而湘北在這段時間裡的有效進攻次數是零,連球都沒帶過半場。
記分牌上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握緊湘北看台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櫻木花道坐不住了。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衝到安西教練身邊,湊到安西教練圓滾滾的肩膀旁邊,聲音壓得又急又低:「老爹!宮城他頂不住山王的全場緊逼!你看宮城都被逼成什麼樣了,快讓我上場啦,看我去破了他們的全場緊逼!」
安西教練沉默了兩秒之後開口了,語氣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
「再等等。我對宮城他們有信心。
「可是————」櫻木的眉頭擰成一團。他還想說什麼,但安西教練已經不再說話了。
最終被悠璃一把拉回去坐回椅子上。
看台上,山王陣營的人口號聲在同一個節拍上撞擊:「山王!山王!山王!」
每一次湘北失誤,歡呼聲就像一道巨浪砸下來。每一次山王得分,山王都爆發歡呼聲。這支連續三年的冠軍之師,在落後21分之後終於醒過來了。
或者說,終於把對手拖進了他們最擅長的節奏里。
湘北的看台區域被壓得喘不過氣。櫻木軍團的四個人還在拼命喊,高宮望的眼鏡歪在臉上,嗓子已經喊啞了。堀田德男四人組把「炎之男」旗幟拉得獵獵作響,但在山王幾千人的聲浪面前,德男的粗嗓門像往大海里扔了一顆石子。
流川楓拉拉隊的姑娘們還在尖叫,但尖叫的節奏已經亂了,彩帶球的揮舞也不再整齊劃一。
湘北的學生們面面相覷,有人在低聲問「不會吧」,有人雙手合十放在嘴邊祈禱。
看台最前門,湘北高中的校長和教導主任並排坐著。校長的領帶歪了,額頭上全是
汗。他旁邊的一排老師們表情凝重。
上半場領先21分的時候,校長已經在腦子裡起草奪冠致辭了,湘北高中建校以來第一次全國冠軍,縣教育委員會的電話要怎麼接,校門口的橫幅要寫什麼字。
但現在,那些提前準備好的喜悅正在一寸一寸地瓦解。
記者席和球探區里,低聲的議論像蜂群一樣嗡嗡作響。
一個大學的籃球教練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慨:「山王的全場緊逼,在日本高中籃球界來說,屬於降維打擊。這不是一個級別的戰術對抗,是全國最高水準的防守體系對一個普通公立學校後場的碾壓。湘北的個人能力很強,但戰術和默契性還是比不上山王。」
球場上,湘北在山王的全場緊逼下,失誤還在繼續。
當第七次失誤,球被澤北晃過赤木的防守把球扣進後,兩隊的分差從21分到7分,只用了不到兩分鐘時間。
櫻木花道徹底坐不住了,從座位上彈起來撲到安西教練身旁,右手不斷的撥動安西教練的下巴肉,聲音又急又響:「老爹!只剩7分了!再不讓本天才上場就來不及了!」
安西教練依舊不為所動。
「老爹!你倒是說話啊!分差快追上了!」
安西教練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櫻木的手背,扭頭看著櫻木花道。
「櫻木,你是一個天才。你很強。」安西教練的聲音依舊溫和淡定,「這一點,我在國中縣大賽看到你第一次比賽的時候就知道了。你的身體素質、你的學習能力、你的比賽直覺,你是我這些年來見過的所有球員中,天賦最高的那一個。」
櫻木愣住了。他的手停在安西教練的下巴上,沒收回來。安西教練很少誇人,更不會用這種語氣誇人。
「但是宮城同學、赤木同學、三井同學、木暮同學,他們不是天才。」安西教練的目光越過櫻木,落在球場上。
那裡,宮城良田正彎著腰大口喘氣,赤木剛憲用球衣下擺擦了擦臉上的汗,木暮公延推了推被汗水滑到鼻尖的眼鏡。
「他們不是天才。」安西教練重複了一遍,聲音里多了一層櫻木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愧疚,比愧疚更深,「他們是靠著日復一日自我摸索的訓練。
他們也需要成長的空間,也需要在真正的壓力下,去面對全國最強的防守,去感受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去學會在絕境中找到出路和自我成長。」
安西教練摘下眼鏡,用白色運動服的衣角輕輕擦了擦鏡片。他重新戴上眼鏡之後,嘴角浮起一個櫻木從未見過的微笑,有點苦澀,有點溫暖,又有點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我特意讓你下半場休息,不只是為了最後時刻的戰術安排。」
安西教練的聲音更加低沉了,「我是想讓他們在山王的全場緊逼下,去磨礪自己。去
成長起來。這樣的機會,對於他們來說,可能一輩子就只有這一次。在決賽的舞台上,面對全國最強的防守,在最大的壓力下,靠自己去突破,這種經歷,比一百場練習賽都珍貴。」
「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安西教練抬起手,在櫻木的紅色寸頭上輕輕拍了一下,「這是我對他們,宮城、赤木、三井、木暮,這兩三年裡放任不作為的補償。」
這句話一出來,替補席上安靜了。
坐在旁邊桌子前,記錄比賽數據的彩子看著安西教練圓滾滾的背影,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罕見的、安靜而複雜的表情。
她知道安西教練說的「放任不作為」是什麼意思。
湘北籃球隊在宮城良田入隊之前的那一兩年,安西教練幾乎不參與日常訓練。他只是坐在場邊,靜靜地看著,不指導,不干涉,不鼓勵,也不批評。
那時候彩子還是剛接手經理工作的新人,她曾經不理解,一個前國手教練,為什麼對自己的高中球隊如此冷淡。後來她從木暮那裡聽說了谷澤的事,聽說了那個去了美國卻再也沒有回來的學生,她才隱約明白安西教練這些年在迴避什麼。
而現在,他說這是一次補償。
安田靖春和潮崎哲士,角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他們同時咽了口唾沫。
櫻木花道的手從安西教練的下巴上慢慢收了回來。他蹲在原地,看著老爹鏡片後面那雙突然變得很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完全聽懂了安西教練的每一個字背後的深意,但他感受到了某種他不常說出口的東西,信任、愧疚、期許,全都攪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但他抓住了一根線頭:老爹想給大猩猩,小三,宮城他們一個成長的機會。
櫻木站起來,然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哼。」他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既然老爹都這麼說了,本天才就再多坐一會兒。
不過————」
他轉過頭,眼睛裡的焦躁已經被另一種表情取代,那是一種混合了囂張和信任的神色,「最後時刻一定要讓我上場,我可是救世主櫻木花道。」
安西教練的嘴角慢慢拉開。
「嚯嚯嚯。」他笑了。
球場上,宮城良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掌心有幾個字,在上場前,彩子用油性筆在他右手手心裡寫了幾個字。字跡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部分,油墨的邊緣微微模糊,但每一個字都還能看得清清楚楚:「神奈川最快控衛」。
宮城良田的右手慢慢握成了一個拳頭。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球館裡的聲浪,山王觀眾人的口號、湘北看台上的吶喊,所有的聲音在閉眼的一瞬間被隔絕在外面。
他回想起這幾次被山王全場緊逼壓制的場景:每一次都是被深津和澤北的夾擊逼到死角,每一次都是因為自己太急躁,想一口吃掉對手,想一步就衝破防線。
越是急,越容易失誤。越是急,判斷就越容易被干擾。越是急,腳步就越容易亂。
不能急。冷靜下來。我的優勢是速度,是比深津更快的爆發力,是比澤北更靈活的重心轉換。
山王的全場緊逼靠的是兩人包夾製造壓迫感,但包夾需要兩個人同時到位。只要我能在包夾形成之前突破深津的第一道防線,澤北就來不及補位。
宮城良田睜開眼睛。他抬起頭,捲髮下面那雙眼睛裡的慌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點燃的光。
赤木剛憲走到籃下,撿起球,站在底線外。他的呼吸依然粗重,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樑往下滴。
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持球舉過頭頂,尋找宮城的身影。澤北榮治再次撲上
來,手臂不斷在空中揮舞,腳步快速移動遮擋視線。
但赤木這次沒有急著發球,他在等宮城的腳步落位。
宮城良田啟動了。他的第一步沒有往後退,而是往左側猛地切了一步。深津跟上。宮城的右腳緊接著蹬地,身體從左側彈向右側,球鞋在地板上磨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
深津的重心被第一步的晃動騙偏了半拍,右腳蹬地試圖跟上,但他的橫向移動速度和宮城的全力爆發之間差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宮城甩開了半個身位的接球空間。
赤木的球在同一瞬間傳了過來,平直而快,從澤北手臂下方穿過,精準地落到宮城手中。
宮城接球。
深津立刻貼上來,澤北轉身撲過來包夾,兩個人的配合默契和之前七次一模一樣。
但宮城這次沒有給他們包夾形成的機會。他壓低重心,身體往左前方猛地一傾,左腳蹬地,球鞋在地板上發出「吱」的一聲刺耳摩擦。深津的防守重心跟著往左移。宮城的右手把球從左側猛地拉回右側,身體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個大幅度的變向。
球鞋踩在地板上又一聲更尖銳的摩擦音,宮城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切換到了右側。
深津的左腳踩死了,來不及蹬地回位。他的手指擦著宮城的球衣下擺滑過去,但人已
經被過了。
澤北榮治從底線方向轉身撲過來補防,但慢了半拍。山王的全場緊逼第一道防線,被宮城良田用純粹的速度撕開了一道口子。
「快啊!快衝!沖沖沖————」湘北替補席上,安田靖春和潮崎哲士等人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彩子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宮城良田衝過半場,168公分的身體像一道紅色閃電划過球場。深津在身後追防,但追不上全速啟動的宮城。這是神奈川最快控衛的全力衝刺,球鞋在地板上敲出密集而急促的鼓點。
山王的第二道防線立刻收縮,松本稔在中場附近迎上來,試圖延緩宮城的推進速度。
宮城在松本撲上來的同一瞬間,右手一推,球筆直地飛向前場右側的流川楓。
流川楓接球,沒有停頓,直接啟動突破。盯防他的松本稔因為剛才撲向宮城而失位,轉身回追已經來不及。
流川楓持球直切內線,山王的防守陣型被這一連串的快速傳導撕開了一道裂縫,河田雅史從籃下撲過來補防流川。
194公分的龐大身軀擋在流川面前,手臂高舉封堵投籃角度。
流川楓一記拜佛點起河田後,持球切到籃下起跳。
「哐!」
籃筐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流川楓單手批扣,球進。
看台上,湘北的陣營炸了!被山王壓制了整個下半場開局的湘北看台,終於找到了一次釋放所有壓抑的出口。
櫻木軍團四個人同時從座位上彈起來歡呼。
流川楓拉拉隊的尖叫聲刺穿了山王的陣營的聲浪。
堀田德男的「炎之男」旗幟再次獵獵作響,德男本人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吼著:「看到了沒有!那是我們湘北!」
球場中央,流川楓鬆開籃筐,落地。轉過身和跑回來的宮城擊了一掌。
山王的全場緊逼,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