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木暮:我投一章不過分吧!
宮城良田越打越自信。
第一次突破全場緊逼時那種心跳快要炸開的緊張感,現在已經轉化為一種灼熱的,在血管里奔涌的興奮。
他的腳下猶如裝了彈簧,深津一成每次貼上來,他都能在對方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間找到縫隙,身體像一道被壓縮到極限後突然釋放的弓矢,從深津和澤北的包夾形成之前的空隙里鑽過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山王的全場緊逼在宮城良田的速度面前一塊一塊地碎裂。
深津的防守依然是全國最頂級的,他的預判和橫移依然精準,但他的第一步已經跟不上宮城的全力爆發。
澤北的包夾補位依然及時,但每次撲過來的時候,宮城已經先他半拍持球沖向半場。
每次球被傳到前場之後,局面變成了多打少。山王的防守陣型還沒有完全落位,前場四打三,有時候甚至是四打二。
湘北的得分在宮城的推進下變得輕鬆而高效,上半場那種需要櫻木花道用個
人能力硬生生撕開防線的艱難局面,被宮城的速度重新定義了。
山王替補席前,堂本五郎眉頭緊鎖,宮城良田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預判。
不是戰術和配合的地方問題,是山王的後場第一道防線被純粹的個人能力和速度打穿了。
當第一道防線被速度硬生生撕開之後,全場緊逼就不再是防守武器,而是一個致命的漏洞,後場空虛,湘北的快攻得分效率遠遠超過了山王的搶斷轉化率。
堂本站起來走到場邊,朝隊員做了個手勢,全場緊逼取消。比賽回歸了正常的陣地戰節奏。
山王的後場不再壓上逼搶,而是退回半場落位防守。
休息了整個上半場,還是滿狀態的宮城良田在陣地戰中找到了新的節奏。
山王的防線擺好之後,宮城從弧頂開始運球,深津壓低重心防他突破。宮城一個交叉步變向,第一步的爆發力讓深津的橫移慢了半拍,人已經切入了罰球線區域。
山王的防守不得不收縮。
宮城起跳,在空中做了個投籃的假動作,然後手腕往側面一撥,球飛到底
角。
三井壽接球,腳尖踮起,三分出手,空心入網。
下一次進攻,宮城突破後分給弱側的流川楓,流川接球後虛晃一槍晃開松本稔,中距離跳投穩穩命中。
再下一次,宮城在擋拆後看到了從底線空切進來的木暮公延,一個擊地傳球穿過兩名山王防守人的縫隙,木暮接球後直接起跳,中投得分。
三井的三分、流川的突破和跳投、木暮的空位投射、赤木的籃下終結,每一個得分點都被宮城的傳球串聯起來。
山王的進攻端,球權大量集中在澤北榮治手裡,他在下半場打出了他應有的水準。
流川楓的防守已經拼到了極限,腳步移動的頻率讓球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了一道道白色橡膠印。
但澤北的進攻手段太豐富,突破急停中投、背身單打後的轉身跳投、還有那招讓全場觀眾每次都倒吸涼氣的高拋上籃。
流川防住了他的第一步,防不住他的第二招。澤北在下半場中段的得分數據在瘋狂上漲,山王每一次進攻幾乎都要經過他的手。
另一個得分點是河田雅史。山王的內線核心在低位繼續單吃赤木剛憲,但他的進攻效率在逐漸下降。
不是因為河田累了,他的體能深度和管理一直是頂級,而是因為赤木已經開始適應他的腳步。
河田的左肩下沉假動作,赤木不再被騙。河田的右轉身腳步,赤木的橫移跟上了。
河田的中距離跳投,赤木的封堵比上半場更及時,指尖擦過球面干擾成功。
赤木剛憲在每一次防守中都在學習,在預判。河田的進攻習慣,什麼角度喜歡勾手,什麼位置會轉身,什麼情況下會後撤投籃。
赤木在一次次的失敗中把這些信息全部刻進了腦子裡,然後在每一次對位中,一點一點地還回去。
看台上,唐澤一雄的眼睛亮了,鏡片後面的目光死死釘在赤木剛憲身上。
他看了整個上半場,看著赤木被河田用各種方式單吃,但現在,赤木已經在防守端限制住河田了。
「赤木已經適應和摸透了河田的進攻方式了。不錯,學習能力很強。我對這
個年輕人越來越滿意了。
旁邊的杉山祥太點了點頭。他記得上半場唐澤說赤木「進大學可以做首發」時的語氣是客觀而冷靜的,現在唐澤的語氣里多了些別的東西,期待。
杉山祥太一臉感慨:「真羨慕他,高中全國大賽冠軍,這是我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
比賽在兩隊的互爆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分差在5分到9之間反覆拉鋸。
湘北在進攻端靠宮城的組織和多點開花得分,山王在進攻端靠澤北的無解單打和河田的籃下終結保住領先優勢。
山王的整體配合默契度更高一籌,他們的進攻跑位、防守輪轉、傳球時機的選擇,都在無聲地展示著連續三年全國冠軍的底蘊。
山王的進攻開始有意識地從木暮和宮城的防區發動。
與此同時,澤北榮治的進攻在下半場後半段進入了徹底爆發的模式。
全日本第一高中生在決賽的下半場,打出了他高中籃球生涯最瘋狂的個人表演。
山王的看台在澤北每一次得分時都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比賽進行到下半場第九分鐘,山王追平了比分。山王的觀眾徹底沸騰了。
有人在喊「逆轉」,有人在喊「四連冠」。
湘北的看台上,氣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湘北的校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嘴巴微張,不好,冠軍獎盃不穩了。
然後三井壽站了出來,炎之男的雙腿已經在發抖了,下半場他在防守端追著松本稔跑遍了整個半場,在進攻端繞過一個又一個掩護尋找出手空間。
雖然早有心裡準備,但松本稔看著眼前這個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湘北14號,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你明明已經跑不動了,明明雙腿都在發抖,為什麼還能出手?為什麼還能進?
這特麼的不科學!
三井接球,他的動作沒有上半場那麼流暢了,膝蓋的彎曲角度比平時淺,起跳的高度比平時低,但他的手腕依然柔和,出手的弧線依然精準。
第一顆三分球從他的指尖飛出去,在松本撲防的手指上方划過,空心入網。
第二顆,三井在底線繞了兩個掩護才甩開松本半拍,接球後幾乎沒有調整直
接出手,球砸在籃筐內側彈了兩下滾進。
第三顆,松本已經防到了極限,手指幾乎戳到了三井的眼睛,三井在空中微微後仰,身體重心偏移,但手腕的撥球動作依然穩定。球飛過松本的指尖,在籃筐上顛了一下,還是進了。
第四顆,三井在接球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但他穩住重心後直接起跳,身體在空中歪歪扭扭,球出手的瞬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進不進。球划過高高的弧線,空心入網。
看台上,堀田德男揮舞著「炎之男」旗幟,淚水在他粗獷的臉上肆意橫流。
德男的身後,三井拉拉隊也在哭,他們一邊抹眼淚一邊喊「咪醬」,嗓子已經嘶啞得不成聲調。
那面寫著「炎之男」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不倒的戰旗。
德男想起三井那天跪在安西教練面前說「教練我好想打籃球啊!」
然後三井不再跟著他們鬼混,一心撲在籃球部訓練比賽。
現在他看著三井在全國大賽決賽的球場上,體能已經透支到站都站不穩,卻還在不斷地投進三分,德男知道,這才是真正的三井壽,不是那個和他們打架鬥毆的不良少年,而是那個在球場上永不放棄的炎之男。
赤木剛憲在防守端也站了出來,他在河田雅史頭上連續搶下了兩個防守籃板。
河田雅史看著眼前這個黑鐵塔,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這個在上半場被自己用腳步晃開無數次的人,現在正在防守端壓制自己。不是靠技術,是靠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東西。
湘北的比分被重新拉開到七分。
兩隊進入了最後的廝殺。
山王的進攻依然兇猛,澤北榮治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全日本第一高中生的驕傲和絕望交織的瘋狂。
湘北的防守依然頑強,赤木在籃下和河田角力,流川追著澤北跑遍全場,宮城在深津面前寸步不讓,木暮用最後一絲體力貼住松本稔。
每一次球權轉換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叫。
比賽還剩七分鐘的時候,安西教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走到場邊,朝裁判做了個換人的手勢。三井壽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從鼻尖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他的雙腿已經幾乎站不住了,但他看到安西教練的手勢時還是直起腰來,朝場邊走去。
他的腳步踉蹌,像踩在棉花上。當他走過櫻木花道身邊時,伸手在櫻木的紅色寸頭上拍了一下。
三井沒說話,他已經累到連「交給你了」這三個字都說不出來。
櫻木花道上場。
第一個回合,宮城突破分球,櫻木在弧頂接球後,櫻木直接後撤步干拔三分,分差拉開到十分。
第二個回合,山王進攻,河田雅史在低位接球準備背打。櫻木從弱側橫移過來,在河田轉身的瞬間飛撲封蓋。河田的勾手被櫻木的指尖擦到,彈框而出。
赤木搶下籃板,傳給宮城,宮城快攻推進,櫻木跟進接球,在三分線外再次出手。空心入網。十三分。
第三個回合,澤北榮治突破流川楓切入內線,櫻木從側翼補防過來,和流川形成雙人封堵。
澤北使出他的高拋上籃,球划過高高的弧線,但櫻木的彈跳高度壓過了球的軌跡,手指在最高點把球扇出了邊線。
山王的看台上有人抱著頭站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澤北榮治的
高拋上籃被蓋了?
第四個回合,山王全隊收縮防守,五人全部退回半場。櫻木在弧頂持球,面對野邊的防守再次干拔三分。
球在空中划過那道讓山王球迷越來越絕望的高弧線,第三次空心入網。連續三個三分球,加上一次封蓋和一次防守籃板的保護,櫻木花道上場後的每一個回合都在統治攻防兩端。
記分牌上的數字被重新拉開到了15分以上。
時間不斷流逝,比賽進入最後時刻。
宮城良田在弧頂運球,把最後一攻交給了櫻木。
櫻木接球強突切入內線,山王的防守在同時收縮,澤北從側翼收進來,河田從低位提上來,野邊從後面追過來。三個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合攏。
櫻木身體在三道防線的夾擊中躍起。他的右手持球高高舉起,全場兩萬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河田雅史的手臂封正面,澤北榮治的手臂封側面,野邊將廣的手臂封底線。
三個人的封蓋網遮住了籃筐的所有方向。
櫻木在空中,手腕往側面一撥。球越過三個防守人的頭頂,穿過澤北和河田之間的縫隙,筆直地飛向側翼。
被放空的木暮公延的位置。
湘北的副隊長,戴著眼鏡的溫和少年,湘北籃球隊最老的老兵。
他沒有三井壽的天賦,沒有赤木剛憲的身體,沒有宮城良田的速度,沒有流川楓的鋒芒,沒有櫻木花道的超級天賦。
他是那個在訓練結束後留下來收拾球的人,是那個在赤木說「我們要打進全國大賽」時第一個點頭的人。
他站在三分線外,球從櫻木手裡飛出來,旋轉著划過球場上空,落進他的手心。
木暮接球起跳。
他的膝蓋彎曲,腳尖發力,身體豎直上升。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籃筐,手指貼在籃球的皮革紋路上。
球被投射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木暮的眼睛追著球的弧線,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
他想起他第一次拿起籃球的那個下午,北村國中的露天球場,陽光把籃筐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投出的第一顆球連籃筐都沒碰到。
想起國中三年級的最後一場比賽,在縣大賽首輪就被淘汰,他坐在更衣室流淚,赤木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後來進入高中後,赤木說,我們要一起打進全國大賽,制霸全國。木暮說,好。
想起進去湘北後,第一年,第二年的縣大賽都鎩羽而歸。
想起今年的春天,櫻木花道和流川楓走進籃球館的那一天,湘北籃球部迎來了兩個超級天才。
想起三井後面的回歸,湘北籃球部再加入強力的一員。
想起縣大賽湘北拿下縣大賽冠軍捧起了獎盃。
想起櫻木對自己的承諾,還要拿到全國大賽冠軍。
而現在是全國大賽決賽的最後時刻,最後時刻,湘北已經領先對手15分。
木暮公延的腳落回地板,球划過弧線落入籃筐。
「刷。」球進。
同時,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記分牌上的數字永遠定格。
湘北高中,領先山王工業1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