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懷特不知道什麼是化妝。
她也從來不需要化妝。
她那粉紅色的眼眸,雪白帶金的長髮,包括蒼白如紙的肌膚。
一切的一切,都完全不是化妝所能掩蓋的。
所以當周啟明說出化妝兩個字的時候,她本能搖了搖頭。
「我不用。」
「現在你說什麼都晚了。」周啟明過來抓住簡懷特的肩膀,然後把她按在了梳妝檯前的椅子上。
她的身體在被他按下去的那一瞬間僵硬了一下,像是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四肢繃直,瞳孔放大。
所有的反抗都還沒來得及組織就被瓦解了,只剩下一種被動的、不知所措的、任人擺布的乖巧。
透過那面鍍銀的玻璃鏡子,簡懷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鏡子後是一個眼神躲閃的白髮女孩,她有些迷茫,有些慌亂地看著自己。
這就是我嗎?
簡懷特在心中問自己。
「總之,門我已經鎖了。」周啟明開始憑空取物一般,把一樣樣簡懷特看都沒看過的奇異物品放在了梳妝檯上。
那些瓶瓶罐罐從虛無中浮現,落在梳妝檯的絲絨桌布上,發出輕微的、清脆的碰撞聲。
像是一場小型的、無聲的、只屬於這個房間的魔術表演。
「無論你願不願意,都要被我化完妝才能出去。」
只是化妝嗎?
簡懷特有些詫異。
當周啟明鎖上門,然後過來摘下自己面罩的時候,她其實真的以為周啟明會做一些更卑劣,更有破壞性的事情。
結果只是化妝嗎?
但是她還是乖乖坐好,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嗯。」
她還是答應了。
其實無論周啟明現在對她做什麼,她都會答應的。
……
……
而周啟明開始化妝。
這三天來,這才是周啟明最殫精竭慮準備的東西。
因為——他想用現代的化妝品,來嘗試掩蓋簡懷特那扎眼的白化病體徵。
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真正地不需要那件瘟疫醫生的黑袍,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光天化日。
但是這樣做的缺點只有一個。
如果真要評級的話,周啟明可以從地球帶過來的物品,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就是幾乎無傷大雅的類型。
典型就是各種食物,香料,還有像是棉花這樣的原材料。
哪怕是紅茶,哪怕是大米,又或者是說周啟明即將要去搞來的那數以噸計的棉花。
這些都是這個世界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東西,周啟明能夠搞來,只能說明他有特殊的渠道或者方法。
第二類則是有些危險,但是勉強能夠容忍的類型。
典型就是他所使用的茶具,瓷器,各種製作精美的點心,還有治療簡懷特所使用的繃帶紗布這些。
這種東西,是高於當前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但是玩家利用自己的知識技能,又或者特殊渠道,是可以製造並且獲得的東西。
那麼第三類呢?
第三類則是極度危險,完全無法在玩家面前展示的東西。
比如他治療自己時所使用的鏈黴素針劑,多西環素的包裝和藥片。
這些是完全跨越這個時代,是只有在現代工業環境下,才有機會製造出來的科技結晶,雖然降維打擊,但是能不用,儘量不要使用。
所以在此之前,周啟明是完全克制對於這一類物品的使用。
它們有著完全的現代標記,出現就意味著自爆。
那麼——如果周啟明真的打算給簡懷特進行化妝的話。
他又需要什麼東西呢?
如今這些東西已經被他擺在了梳妝檯上。
第一階段,只是基礎打底。
保濕爽膚水,保濕乳液,物理防曬霜,保濕妝前乳。
一個美妝蛋。
周啟明從來沒有想過,女生化妝竟然需要這麼多的化妝品。
而周啟明更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需要從零開始學習化妝。
但是沒有辦法,這件事情完全無法藉助他人之手。
不過,簡懷特看到這些,也是不由有些慌了神。
這種陣仗,身為女孩子的簡懷特也沒見過啊!
「這麼多?」簡懷特不由問。
「不多,不多,這只是打個底。」周啟明嘆了口氣。
他拿起第一瓶保濕爽膚水,開始在簡懷特的臉頰上輕輕塗抹,輕拍到逐漸吸收。
爽膚水接觸皮膚的那一刻,簡懷特涼得縮了一下肩膀,像是一隻被雨滴打中的、縮在屋檐下的小鳥。
周啟明的手掌覆蓋在她臉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液體傳遞過來,溫暖而穩定,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為她撐開的、不會搖晃的傘。
簡懷特一動不動,神情緊張。
但是周啟明又何嘗不緊張。
他只有三天的時間,雖然依靠心流,他的學習速度要遠超常人。
但是他沒有練習道具,只能拿自己的臉來當這個畫布。
誰知道這三天來周啟明自己在現實世界吃了多少罪!
塗完爽膚水,然後是滋潤型保濕乳液,他重點在簡懷特的臉頰,額頭等易乾燥的部位反覆揉捏按摩。
他的指腹在她臉上畫著小小的圓圈,從眉心到太陽穴,從鼻翼到耳根,從下巴到顴骨。
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而耐心,像是在用指尖在一張珍貴的羊皮紙上書寫一段需要被永遠記住的文字。
簡懷特輕輕咬住嘴唇。
她從來沒有和任何男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當然,那天晚上在破屋裡,周啟明做的要比眼下更加的過分。
但是那個時候好歹簡懷特還是昏迷,況且傷成那樣,任誰都不可能有太多的歪心思。
可現在不一樣。
簡懷特非常清醒,不能再清醒了。
她臉都紅得要燒透了!
「放輕鬆,放輕鬆。」周啟明一邊安慰簡懷特,一邊繼續給她進行臉部按摩。
這一步是為了給皮膚做打底,因為白化病的皮膚普遍比常人更加嬌嫩脆弱,所以要避免第二步的粉底遮蓋對皮膚造成直接的傷害。
當然——有可能簡懷特自己的治療光環頂得住。
但是第一次化妝,周啟明還是感覺穩妥為妙。
「我大概知道了。」簡懷特雖然臉很紅,心跳很快。
撲通撲通的。
男孩在她臉上又拍又打,又揉又捏。
關鍵動作又那麼輕柔。
一個自己有好感的男生這麼對待自己,簡懷特簡直臉紅心跳地要暈倒了。
但是她終究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
周啟明做到這一步,她終究還是猜到了對方要做什麼。
「知道什麼?」周啟明退後兩步,仔細端詳,判斷自己的手藝和效果。
基本符合要求,他可是照著美妝博主的教程,一步一步學的。
「你真的有辦法掩蓋這些嗎?」簡懷特指了指自己的臉。
白髮,紅顏,白膚。
這是白化病最鮮明的特徵。
幾乎無法掩蓋。
「那你只能說太小瞧東亞化妝術的威力了。」周啟明看著對方笑了笑。
只要不害怕暴露,所有的科技與狠活全開的話。
收拾一個小小的簡懷特,那還不是家常便飯。
他拿出防曬霜,擠在手上均勻塗抹。
白色的乳霜在他的掌心中被體溫融化,散發出一種清淡的、屬於海洋和陽光的氣息,像是夏日海灘上被曬暖的砂子,像是被風吹過的椰子林。
青年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準備好了嗎?」
「我要塗防曬霜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