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琉璃在看著「火子哥」殺人。
她看對方就站在高高的圍牆之上,紅色的道袍在月光下飄揚,距離過遠看不清表情,但是可以看到銅錢面具在那裡微微搖晃!
火把的光從下方斜斜地照上去,將銅錢面具的每一個方孔都填滿了晃動的橙光。
那些光從銅錢的方孔中漏出來,在她視野的遠處匯聚成一小片一小片模糊溫暖的光斑,像一群被關在面具里飛不出去的金色螢火蟲。
簡直不要太帥了!
月華琉璃已經打開了錄像功能。
直播就算了,現在是深夜,直播看的人數不會太多,更關鍵的是,直播沒有辦法處理視頻。
她已經伏低身體,躲在那個巨大的木質圖騰後面,和死不瞑目的大祭司待在一起。
大祭司的半張臉被火把的光照得發亮,另半張臉藏在圖騰的陰影里,那隻睜著的眼睛裡映著還在燃燒的火光。
「玩家嗎?」月華琉璃在心中默默思索。
肯定是玩家啦!
哪裡會有NPC土著專門穿火子哥的COS服來這裡大開殺戒的?
當然,也不排除是AI策劃發癲搞出來的彩蛋,但是相比來說,肯定還是玩家假扮的更合理。
但如果是玩家的話,那麼滑點依舊很多。
首先,到今天為止,遊戲開服十二天。
絕大多數玩家還在溫飽線苦苦掙扎,還有不少苦逼已經掛掉轉世重生。
為什麼會存在這樣一個玩家,十二天就開始堵門殺邪教徒啊?
目前為止,玩家中的焦點只有兩個。
一個就是神秘莫測的奧黛麗大小姐。
奧黛麗大小姐雖然從來沒有真實露面,但是她自稱是梅迪奇家族的女兒,又在論壇上出手闊綽,談吐不凡,是絕對的玩家核心。
另一個則是投機倒把一把手。
這是另外一個極端。
遊戲開服時期的頂流,毀號送死一波流的創造者,天賦系統的發現人。
可以說是出生就躺在終點線的超級幸運玩家。
只要不作就可以站著把錢掙了的那種。
可是他偏偏太作了。
毀號送死一波流把他的聲望直接砸穿了,整個人直接銷聲匿跡。
有小道消息說他被金店開除,也有小道信息說他得了黑死病。
總之就是已經混成了路邊一條的那種。
可是就在今天白天,他突然和【天使】還有聖殿騎士萊昂混在了一起,並且最後被萊昂收為了聖殿騎士扈從。
只能說大佬就是大佬,就算一時身處低谷,但是只要自己實力在,照樣可以運作起飛。
這兩個已經是瘟疫之星玩家中頂流的頂流了。
可是眼前這個火子哥又是什麼鬼?
自己站在圍牆上,把這群有著超凡之力的邪教徒當做火雞來射?
這也未免太誇張了。
自己這裡距離對方差不多有一百米左右,對方一箭就能夠直接把大祭司爆頭秒殺。
這是什麼級別的射擊精度?
沒記錯的話,奧運射箭比賽也不過五十米的靶子吧。
顯然大祭司這個腦袋比奧運的標靶大得多。
但即使大得多,對方也展現出來了奧運選手級別的射擊技巧啊。
並且好帥!
月華琉璃不由在心中讚嘆!
月色,道袍,弓箭,面具,倉皇逃竄的邪教徒,冷靜狙擊的殺手。
這構圖簡直完美了。
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夠錄到這樣頂級的畫面。
就算自己死在這裡,明天把這段錄像一發,那肯定也是能夠賺到小錢錢的!
就在月華琉璃這樣想著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空中連發數箭,每一箭都帶走一個邪教徒的性命。
那些箭矢從弓弦上離開時的聲音短促而密集,像一隻巨大的被驚動的蜂鳥在月光中急速振翅。
每一次振翅都有一顆暗紅色的果實從庭院中墜落,落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濕潤的聲音,像是熟透的果實被踩碎的聲音。
不知道對方帶的箭夠不夠?
月華琉璃忍不住這樣想。
應該是夠的,既然是玩家,那麼箭羽肯定是放在物品欄里的,玩家的物品欄說多不多,但是帶兩三百支箭還是足夠的。
這裡的邪教徒只有一百來號,按照對方的射擊效率,肯定是夠的。
不對——月華琉璃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嚴峻的話題。
自己也是邪教徒啊。
怎麼——我還是要死嗎?
好不容易從被迫要獻祭黑死病人,念誦外神尊名的悲慘人生中解脫。
但是馬上要被嫉惡如仇的玩家給殺掉嗎?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圖騰柱上的木紋,指甲嵌進那些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出的裂縫裡,摳出細碎乾燥的淺褐色木屑。
月華琉璃都快要哭了出來。
而正在這個時候,火子哥突然不再射箭了。
他在圍牆上奔跑,然後跳下,直接跳到邪教徒的面前。
不是——月華琉璃快被對方氣笑了。
剛才還誇你帥呢,怎麼突然就失了智?
你在圍牆上,那四五米高的圍牆,滑不溜秋的沒人能上去,可不是能夠像射火雞一樣隨便殲滅。
但是你跳下來了,你真以為自己葉問啊?
你要打十個?
你現在要打一百個你懂不懂?
所以——我似乎不用死了?
月華琉璃忍不住這樣想道。
然後他看著火子哥已經收起了長弓,拔出了那把銅錢劍。
銅錢劍在出鞘的那一瞬間,月光落在那些層層疊疊的銅錢上,將它們照得像一條正在從劍鞘中蜿蜒而出,沒有鱗片由千百枚銀白色圓片拼接而成的靈蛇。
正經的道家銅錢劍,是真的純粹法器,用銅錢編成的,沒有任何實質的殺傷力。
但是火子哥的這柄銅錢劍明顯不一樣。
她看著自己的邪教兄弟們三五成群地衝上去,然後被對方輕鬆地舉劍秒殺。
也不算是舉劍秒殺吧。
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烏龜在挑戰貓咪一樣的感覺。
三五個邪教弟兄在那裡各自舉著武器進攻,但是火子哥就是在對方的攻擊縫隙中安靜輾轉騰挪,一劍刺中這個的胸膛,一劍砍斷那個的手臂。
是純粹的戲耍,是純粹的碾壓。
對方的反應速度好像比自家的邪教兄弟快上七八倍的感覺。
你一隻小烏龜和貓咪比反應速度?
幾乎是一個照面,三五個邪教兄弟就被對面砍翻,有的橫死當場,有的被截肢倒地,再起不能。
剩下的兄弟一看傻了眼,轉身就向著身後跑去。
誰沒事和這種瘟神打啊。
卻看到那個火子哥站在原地,又施施然地取出弓箭。
拉弓搭箭。
箭頭在空氣中旋轉著,月光在箭頭的斜面上滑過,像一顆正在墜落的銀白色流星。
迅疾的湍流中利箭如同毒蛇一般蜿蜒前進,再度貫穿逃跑的邪教兄弟的胸膛。
「這不是人間殺神嗎?啥時候我的玩家朋友出現了這麼牛逼的傢伙。」
月華琉璃躲在圖騰後面小聲碎碎念。
還有——她意識到了這個極其嚴峻的問題。
我也是邪教兄弟啊。
我也是被抹殺的對象啊。
人家現在跳下來了,擺明了不想讓任何人逃掉。
我該怎麼做才能活下來呢?
在線等。
還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