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徹底停歇。
廠房外。
幾百名流浪漢渾身泥濘,呆呆地仰著頭。
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個被一拳轟穿的雲層大洞。
再看向廢墟中那個保持著出拳姿勢的暗金身影。
「神仙……這是來救苦救難的活祖宗啊!」一個滿臉污垢的殘疾乞丐涕淚橫流,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其他人紛紛效仿。
幾百人跪伏在地的場景,在這血腥的屠宰場裡顯得無比詭異。
信仰被徹底碾碎後重建。
極度的敬畏完全壓過了逃跑的生存本能。
秦猛緩緩收回右拳。
白色的高溫蒸汽順著暗金髮黑的手背向外飄散。
手指一點點鬆開。
一塊從廠房頂部脫落的鐵皮碎片從半空掉落,砸在秦猛寬厚的肩膀上,當場斷成兩截。
碎鐵片叮噹落地。
秦猛沒有低頭看。
周圍幾百號流浪漢還跪在泥水裡,沒人敢站起來。
有幾個膽大的偷偷抬頭,看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心、被月光照亮的暗金身影,喉結上下滾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秦猛轉身準備離開。
「恩公!求求你!」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人群深處響起。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婦女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膝蓋砸在碎玻璃和鋼筋渣上,鮮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她渾然不覺。
雙手撲在秦猛腳前半米處的泥地上,額頭死命往下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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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娃……我的娃不在這裡……」
婦女的嗓子已經嘶啞的近乎發不出聲,卻仍在呼喊。
「他們把大人和孩子分開裝車的!孩子們被另外一輛黑皮卡車拉走了!」
秦猛停下腳步。
緊接著第二個婦女撲了過來。然後是第三個。
五六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跪成一排,膝蓋碾過碎鐵和玻璃渣,在泥水裡拖出幾道長長的血痕。
「我兒子才六歲……」
「我閨女……她腿有殘疾,跑不了的……」
「求您……求您救救孩子們……」
幾個女人磕得額頭全是血。混著泥漿,糊在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血。
秦猛站在原地。
視線緩緩掃過周圍這幾百號獲救的流浪漢。
男人、女人、老人。
沒有一個孩子。
一個都沒有。
秦猛腦海中快速回溯剛才打開鐵籠時的畫面。三個籠子,幾百號人,確實全是成年人。當時殺得太快,沒來得及細想。
現在拼上鬼刃臨死前吐出的情報。
趙家提供了一千個活人當血食。
一千個。
這三個籠子裡最多裝了四五百人。
剩下的去哪了。
孩子們又去哪了。
那群變異體專門把孩子分開運走,絕不是因為仁慈。
在血肉黎明的操作邏輯里,孩子的身體比成年人更乾淨,氣血更純粹,基因可塑性更高。
這群東西是把孩子當成更高級的血食在用。
甚至可能是某種更噁心的變異儀式的原材料。
秦猛沒有說話。
腳掌猛然下壓。
轟。
碎裂的水泥地面再次塌陷出一個深坑。
秦猛兩米高的身軀彈射而出,在幾百雙呆滯的眼睛面前,瞬間消失在破曉前的黑暗中。
留下一圈白色的音爆激波在廢墟里翻滾。
跪在地上的婦女們被氣浪掀倒在泥水中。
等她們重新爬起來,那個暗金色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他……他去了……」
那個最先跪下來的中年婦女死死盯著秦猛消失的方向,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
南區。
破曉前最黑暗的時段。
秦猛以超音速穿過貧民窟的爛尾樓群,在不到三十秒內跨越了五公里的距離。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極其微弱的、獨屬於變異體的腥臭味。
跟鬼刃身上的味道同源,但更濃。更腐。
一百九十四點體魄帶來的不僅是絕對力量。
五感被強化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三公里外有人抽菸,他能聞到菸草的品牌。
這股腥臭味從肉聯廠方向一路延伸,穿過南區的主幹道,拐入一條廢棄的下水道通風口。
中途斷過兩次。
秦猛在第一個斷點處停下。
舊巷的拐角。一個穿著灰色帽衫的年輕人正蹲在垃圾桶後面,手裡捏著一部老式翻蓋手機,對著廢棄下水道通風口的方向拍照。
蛇幫的暗哨。
雖然上頭已經下令撤退,但底層的耳目消息滯後,這種末梢探子根本不知道大橋上發生了什麼。
秦猛從背後靠近。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百九十四點體魄的肌肉控制力,讓他兩米高、幾百斤重的身軀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腳步聲比貓還輕。
右手探出。
五指扣住年輕人的後腦勺。
年輕人渾身一僵。手裡的翻蓋手機掉進水溝里。
「黑皮卡,裝著小孩,往哪個方向開的。」
秦猛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年輕人的身體在劇烈打顫。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光是那隻扣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壓迫感,就讓他的膀胱瞬間失禁。
「城……城南……」
年輕人牙齒打架,每個字都斷斷續續。
秦猛鬆手。
年輕人癱倒在自己的尿液里,瘋狂地向前爬了幾米。
剛爬出三步。
背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風聲。
年輕人還沒來得及轉頭。
秦猛一腳踩在他的脊椎上。
咔嚓。
脊柱斷裂。年輕人的慘叫被掐滅在喉嚨里。
【擊殺暴徒,暴戾值+100】
秦猛踩過屍體,繼續沿著腥臭氣味的軌跡狂奔。
路上又截殺了三個蛇幫和斧頭幫的暗哨。
每一個都只問一個問題。
每一個給出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城南郊區。舊軍事區。廢棄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