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柄真的劍。
劍身青色。
劍鞘上刻著崑崙派祖師的名號。
陰九娘瞳孔一縮。
「你瘋了?」
「你把鎮宗劍拿出來?」
「你打完今天,下半輩子修為掉一半。」
白玄真握著劍柄,沒回答她。
他只對身後的弟子說了一句話。
「都讓開。」
弟子們一愣,然後整齊地退後五十米。
陰九娘看著白玄真握劍的姿勢,罵了一句髒話。
然後她也認命似的,把腰上最後那個最大的布袋解了下來。
布袋裡裝著一隻金色的蟲。
那隻蟲只有她小拇指那麼大。
但陰九娘把它看得比命還重。
她對著蟲吹了一口氣。
蟲飛起來。
「老白頭,等會兒我那隻飛過去,你別砍它。」
「嗯。」
「你要是砍了,我跟你拼命。」
「嗯。」
白玄真應得心不在焉。
他的眼睛盯著山林深處。
那個十二米的大傢伙,開始動了。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
四隻眼。
每一隻眼睛都在盯著設施大門的方向。
它知道自己要去哪。
它也知道,它面前那群人擋不住它。
但它還是慢慢走了過來。
不快。
它走得很從容。
「它在等門開的時候同時撞進來。」江糯糯通過通訊說。
「它不想浪費力氣。」
「它就是來接應的。」
白玄真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門開:五十二分鐘。
那個大傢伙現在的位置,距離設施入口還有四公里。
按它的步速——
「四十五分鐘左右到。」江糯糯說。
「那時候門還沒開,但會開。」
「它會停在門口等。」
「然后里面那個S,會和它一起出來。」
白玄真把劍橫在身前。
「江指揮使。」
「在。」
「我能攔它七分鐘。」
「七分鐘之內,它過不了我這把劍。」
「七分鐘之後,我就死了。」
通訊里安靜了兩秒。
「白掌門。」江糯糯說,「你不用死。」
「你攔五分鐘就退。」
「五分鐘之後我讓快速隊頂上去。」
「快速隊頂不住。」白玄真說。
「頂得住一會兒是一會兒。」江糯糯說,「秦猛那邊還需要時間。」
「你死了,崑崙派以後誰帶?」
白玄真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沒想到江糯糯會這麼說。
他以為江糯糯會答應讓他死。
畢竟崑崙派欠秦猛和江城基地的太多。
他來這裡的時候,是抱著用命還的覺悟來的。
但江糯糯沒有讓他還命。
「你死了,崑崙派以後誰帶」——這句話聽起來冷。
但白玄真聽明白了。
江糯糯的意思是:你的命還有用。
你不能死。
白玄真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這個年輕女人有點意思。
「好。」他說。
「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我退。」
陰九娘在旁邊聽見了。
她撇嘴。
「老白頭,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白玄真沒理她。
陰九娘自己嘀咕了一句。
「江指揮使說話還真有點門道。」
她也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
「江指揮使,我那隻金蟲飛出去之後,我也只能撐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我也退。」
「好。」江糯糯說。
「兩位掌門撐十分鐘。」
「快速隊接十五分鐘。」
「胡彪那個干擾器修一下還能再開一次嗎?」
胡彪在通道口聽見了。
他扒拉著已經燒穿的干擾器。
「滿功率開過的,核心碎了一半。」
「能修。」
「但只能開五分鐘。」
「開完徹底廢。」
「那就五分鐘。」
「這五分鐘和秦猛出來的時間對上。」
「可以。」胡彪說。
他立刻開始修。
第七層。
秦小滿抽出了第二百三十根觸鬚。
她的呼吸越來越淺。
紫色瞳孔里的黑色又變細了一點。
寄生體在那個三毫米的籠子裡仍在瘋狂震盪。
它在做最後一件事——它把自己的核心也壓縮了。
壓縮到亞微米級。
它開始鑽。
它在腦幹的神經纖維之間鑽空子。
胡彪的探測器報警。
「秦猛!它在嘗試穿過你的引力場膜!」
「它把自己壓成針了!」
秦猛的眉毛動了一下。
「小滿,它在你腦子裡鑽。」
「我知道。」秦小滿咬著牙,「它從我延髓往左偏的方向走。」
「我能擋一會兒。」
「但我擋不住三十秒。」
「你能不能——」
「我能。」秦猛說。
他沒等她說完。
引力場膜的形態再次變化。
這次它從「手套」變成了——一根針。
一根比寄生體還細的引力針。
秦猛把這根針,從外向內,刺入了秦小滿的延髓左側。
精度:亞微米。
誤差容忍:零。
刺中:寄生體核心。
寄生體在被刺中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物理聲音。
是高維頻率的尖叫。
秦小滿的眼睛瞪大了。
紫色瞳孔里那一線黑色,瞬間擴張。
吞掉了紫色。
整個瞳孔變成了黑色。
她的眼睛,回來了。
她「哇」地哭了出來。
哭得滿臉都是眼淚。
她抱住秦猛。
秦猛被她抱住的時候,怔了一下。
他這具身體已經一年多沒被人抱過了。
他幾乎忘了被人抱是什麼感覺。
他抬起手。
那只可以捏碎隕石的手。
很輕很輕地,落在秦小滿的後腦勺。
「好了。」他說。
「哥來了。」
秦小滿哭得更凶了。
胡彪在旁邊看著,眼淚也跟著掉。
他趕緊低頭去看數據。
數據屏上顯示——寄生體核心已被引力針壓碎成殘渣。
秦小滿腦幹內的高維能量濃度,正在以每秒百分之零點五的速度下降。
但還剩二百多根觸鬚沒抽。
胡彪擦了一下眼睛。
「秦猛,恭喜。」
「但還沒完。」
「嗯。」秦猛說。
「小滿。」
「嗯。」秦小滿抽噎著。
「剩下的根你自己慢慢抽。」
「沒有核心了,它們就是死的,你抽得慢一點也沒事。」
「嗯。」
「我去外面打一架。」
秦小滿抬頭。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很亮。
「哥。」
「嗯?」
「你小心。」
秦猛笑了一下。
這是他這十幾個小時裡第一次笑。
「你哥還需要別人對他說小心?」
秦小滿抿嘴。
「需要。」
「我對你說。」
秦猛「嗯」了一聲。
他站起來。
引力場膜從他的手心收回。
體內的黑洞引擎Mk4開始預熱。
「胡彪,外面那隻十二米的,歸我。」
胡彪一拍胸脯。
「放心,你出來之前我們撐住。」
「撐不住也撐住。」
秦猛點頭。
他邁步向通道口走去。
每一步都很重。
但走得很穩。
通道外。
第一波十二米污染獸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白玄真握劍站在戰壕前。
陰九娘的金蟲盤旋在頭頂。
胡彪的干擾器殘骸正在被工程師飛快地拼裝。
江糯糯的指揮車頂上,重炮已經全部上膛。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赤膊的男人從地下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