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時候，沒人注意到他。
因為大家都在看那個十二米的傢伙。
它已經走到了距離設施入口三百米的位置。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一道縫。
它的四隻金色眼睛盯著大門。
它根本不看戰壕里的修士和士兵。
在它眼裡，這些東西不存在。
白玄真的劍指向天。
陰九娘的金蟲撲下去。
電磁炮的炮口跟著仰起。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聲音不高。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白玄真回頭。
他看見秦猛。
赤著上身。
只穿一條破戰術褲。
赤腳。
身後腰上拴著三個變形的合金箱。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秦猛。
他原本以為，傳說中那個吞隕石的男人，應該渾身寫滿了戰意。
但他看到的秦猛——
平靜。
平靜到讓人發涼。
「白掌門。」秦猛說。
「在。」
「辛苦你了。」
白玄真愣住。
他完全沒想到秦猛會先說這一句。
「沒……沒什麼。」
「陰宗主。」秦猛又叫。
陰九娘在旁邊一哆嗦。
「在！」
「你的蟲先收回去。」
「這隻大的我自己來。」
「好。」陰九娘吹了一聲口哨。
金蟲嗖地一聲飛回她手心。
她緊張地把蟲裝回布袋。
秦猛走過他們身邊。
他朝那隻十二米的怪物走過去。
每一步都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他周圍的空氣都在輕微扭曲。
引力域。
那隻怪物終於注意到他了。
它的四隻金眼，第一次從大門挪開。
落在秦猛身上。
它「嗬」了一聲。
聲音震得周圍所有人耳膜疼。
秦猛沒停下。
他走到距離怪物三十米的位置才停。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沒出拳。
他開口說話。
「你後面是不是有一個，叫S的？」
怪物沒回答。
它聽不懂中文。
但它顯然「感覺」到了秦猛在跟它說話。
它的四隻眼睛眯了起來。
秦猛「嗯」了一聲。
「我猜你聽得懂高維頻率。」
他沒用嘴。
他用的是黑洞引擎Mk4的遠程引力通訊。
這種通訊方式直接調製引力波頻率。
理論上，所有具備高維感知的生物都能聽懂。
怪物果然懂了。
它的四隻金眼裡浮現出一種東西。
那東西很難形容。
像是「驚訝」。
又像是「驚恐」。
它身後的山林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它身後的兩千多頭小獸，集體後退了一步。
它們也聽到了。
它們的「同步頻率」被秦猛的引力波直接覆蓋。
秦猛說的話，它們每一個都收到了。
「滾。」
秦猛只說了一個字。
引力波的頻率，比那隻大怪物自身的頻率高了三個數量級。
這一個字，砸在每一頭異獸的腦子裡。
像砸了一記重錘。
最弱的那些三階污染獸，當場就軟在了地上。
四階五階的，渾身發抖。
那隻十二米的大傢伙，金眼裡的「驚訝」變成了「懷疑」。
它在判斷。
判斷秦猛能不能把它也砸軟。
秦猛笑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手指。
引力域在他指尖形成了一個直徑只有三毫米的小球。
小球是黑色的。
裡面在轉。
「不滾？」
那隻怪物盯著那個小球看了三秒。
然後它轉身。
走了。
它走得不快。
但它沒回頭。
它身後的兩千多頭異獸，一頭接一頭地跟著它走。
整個戰場在五分鐘之內，紅點退得一乾二淨。
戰壕里。
白玄真握著劍站在那裡。
劍沒出鞘。
陰九娘的布袋還沒合上。
胡彪從通道口探出頭來。
他看著遠處那個十二米怪物離去的背影。
「……這就走了？」
「一拳沒打？」
旁邊一個崑崙派的弟子吞了口唾沫。
「掌門……我們剛才是不是準備了好多招？」
白玄真沒說話。
他慢慢把劍收回劍鞘。
收回去的那一下，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後怕。
他回頭看向秦猛。
那個赤膊的男人正在朝大門走。
大門上的「收割」二字還在亮。
倒計時還剩四十二分鐘。
但秦猛走過去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那扇門一眼。
他走到門前。
抬手。
只一隻手。
按在門上。
引力域順著他的手，向門裡滲。
門內一陣劇烈的震動。
然後——
倒計時停了。
數字停在了四十二分鐘整。
不再跳動。
胡彪在通道口看著這一幕。
他扯著嗓子喊。
「老秦！你做了什麼？」
秦猛把手從門上收回。
他回頭。
「黑洞引擎反向覆蓋了門的能量頻率。」
「它現在聽我的了。」
「它不會自動開了。」
「除非我讓它開。」
胡彪「……」
胡彪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這扇門變成你家的門了？」
秦猛點頭。
「嗯。」
「想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
胡彪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頭看天。
天藍得很好看。
他這幾天來第一次覺得，這個天，是地球的天。
不是王庭的天。
江糯糯的聲音從指揮車的喇叭里傳出來。
「秦猛。」
「在。」
「第十層那個S呢？」
秦猛沉默了一會。
「它沒動。」
「為什麼？」
「因為大門沒開。」
「它是被綁定到大門開啟上的。」
「大門不開，它出不來。」
「大門開了，它才會出。」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門？」
秦猛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
裡面，秦小滿還在自己抽剩下的一百四十多根觸鬚。
她需要時間。
他需要時間。
整個江城基地，需要時間。
「等小滿好了再說。」
「等我把那些三千個'作物'的事情想清楚再說。」
「等我準備好再說。」
「嗯。」江糯糯說。
「那我讓快速隊就地駐紮。」
「把這座山圍起來。」
「無人靠近。」
「你慢慢來。」
秦猛「嗯」了一聲。
他走回通道口。
經過白玄真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白掌門。」
「在。」
「今天的事，記你一功。」
「以後基地的物資配給，恢復你崑崙派雙倍。」
白玄真愣了一下。
「雙倍？為什麼？」
「因為你來了。」秦猛說。
「別的宗門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