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燭幽大仙 博弈妖聖!
那道白絲退回斷崖,隱於幽火之風,但見崖下一片血紅,根本捕捉不到這恐怖白絲的源頭。
白鶴毛骨悚然,見秦宣搖頭,故而他一句話不問,生怕引起崖下這東西的注意。
南郭霖在掙扎中轉醒。
不等他說話,秦宣在離開時伸手一抓,帶著他一道遠離這片區域。三人下了山坡,躲入一片只剩枯萎樹樁的山林中。
這裡已是九斷山脈深處,十分危險。
秦宣將一株巨大的樹樁破開,充當臨時駐地,白鶴將方才拾取的骸骨堆放洞口,阻擋幽火之風中形似飛蟲的詭異生靈。
「咳咳咳...」
壓抑不住的輕咳聲從樹洞中響起。
南郭霖捂著胸口,極力忍耐,胸腔不斷震動。一道血色印記,從他胸口化開、消散,那是方才那老者留下的印記。隨著老者身死,印記煙消雲散。
儘管這老者沒能渡過風災,但畢竟是大乘期殘魂,盯上一位小輩,註定是這年輕人的災難。
身體上的痛楚不適,卻讓南郭霖慶幸,他還活著,並重新掌握了肉體。
他的視線上移,落在了洞口那青年身上。
這個人他太熟悉了,當初在東海水晶宮的珊瑚寶樹中,他們既是競爭關係,又一道敵視七聖教的魔侯。那時,對方的修道心性,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但修為上,還曾落後他一大截。
可後來,東土之地,關於這位崇津關天驕的傳聞越來越多,其修行速度快得嚇人,宛如橫空出世,短短時間便超越了同輩年輕人。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被影響了心態。
甚至去鑽研紅塵道法。
當然,沒能像宋家的宋謙那樣堅持下來。
南郭霖想不到,自己在這孔雀秘境中陷入絕境、無比絕望時,竟被他搭救。
「秦...秦道友...」
秦宣把目光從斷崖方向收回,暫時不去想邪惡老桑樹,轉頭看向南郭霖。
南郭霖自打坐中起身,深揖道:「秦道友,多謝,若非你出手,我此番有死無生。」
秦宣淡淡一笑:「南郭道友,你怎會在此地?」
這個問題,關乎南郭家的秘密。
南郭霖微有猶豫,但救命恩重,他沒有選擇隱瞞,直言道:「我南郭家的傳承,與孔雀秘境的一樣東西大有關聯,藉助那幽火之氣修煉,可令修為突飛猛進。」
「大世將至,我冒險來此,是為了尋求突破。」
「方才那人...」
他惴惴不安,神色極為複雜:「方才那老者,其實我南郭家的一位先輩,他名叫南郭聿修,近三千年前,他來到孔雀秘境中,之後再無消息。
「家中都認為他已身死道消。」
「我在此地撞見他後,得知他的身份,大為驚喜,便失了心算。接著毫無防備地修煉他所傳道法,等察覺這道法乃是為了占據我的肉身時,為時已晚。」
說到這裡,他很是後怕,臉色白了不少。
那老貨竟是南郭家的?
秦宣頓覺有異,不由追問道:「是什麼道法?若是奪舍之道,觸及神魂,你起先再不設防,也該警覺才是。」
「秦道友,你有所不知。這其中,關乎我家最大的修行之秘。」
秦宣聞言,不打算再深問了。
可南郭霖看了他一眼,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他伸手攤開,掌心中多了一隻飛蟲,這飛蟲頗為奇特,感受不到其氣機,尾部卻不斷閃光。
這是...螢火蟲?
秦宣細細一觀,更覺相似。
南郭霖道:「這是我南郭家先祖培育的宵燭,唯有核心族人才能得到,合以家中《尾火經》修煉,能使道行提升數倍增速。施展家中道法,更是如有神助。」
「譬如我家的流光神遁,有此蟲的族人,遁速能拉高一大截!」
「宵燭蟲需要精心照顧,餵養靈物。」
「方才那位先輩,便傳授了我一道秘法,名曰《百死蟲蛻》,這是一門讓宵燭反覆經歷成蟲、產卵、死亡的法門,在輪迴中不斷烙下神魂印記,從而貫穿輪迴,培育出能勾連心神的仙蟲。」
「他在這道法門中留下陷阱,欲藉此蟲中的神魂印記,將我剝離出去,從而完美占據我的肉身。」
難怪方才那老貨吹牛,說有無盡壽元。
原來是要藉助後輩的軀竅。
秦宣想到一個大問題,頗有深意地看向南郭霖:「你家可有其他老祖修煉過《百死蟲蛻》,還是說只有這南郭聿修一人知曉。」
南郭霖聽罷,面色煞白。
他豈能不明白秦宣的意思。
這時,有些愣神地回應道:「南郭聿修在我族中輩次不算最高,其上,還有...還有先祖南郭上融,他是一位亂古之仙。家中的道法,都來自這位先祖。」
秦宣寬慰道:「既已成仙,可長生久視,想來不會盯上你們這些後輩。」
話雖如此,但家中後輩若知曉這真相,只怕是人人自危。
這秘法,簡直是個禍亂之源。
方才那老貨既然懂此秘法,多半是那位先祖傳下來的。
由此可見,那些渡劫失敗的老輩人物,能夠在優秀的後輩身上,通過奪舍,找到退路。
南郭霖知悉了這一切,其心情可想而知。
這南郭家屬於中州萬法諸教中的一支,修行之法竟如此邪門,若說他們家的先祖沒有別樣心思,秦宣半分都不信。
但這是人家的家事,與他無關。
他沒有再追問,準備與白鶴繼續朝五色山去。
然而...
南郭霖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突然道:「秦道友,孔雀秘境中、那幽火之氣的源頭,不僅與我南郭家有關,還關乎吞天大聖的根腳。」
「哦?」
秦宣想到幻陰教在此活動,頓時來了興趣:「能告訴我那是何物嗎?」
「是...」
南郭霖頓了一下:「是一尊妖仙的頭顱。」
「南郭兄從何得知?」
「我看過一些族中記載,更多的隱秘,則是方才那位先輩告訴我的。他為了讓我相信他的身份,說了很多族中秘辛。他說的話,與我以往看到的,能夠對應起來。」
「這尊妖仙的頭顱在此,與道門中的一位前輩大有關聯,不過,不是靈寶一脈,而是星宮。」
秦宣追問:「是星宮中的哪位前輩?」
「他說,是星宮中的二祖。」
南郭霖不清楚「二祖」的份量,秦宣的心卻猛地跳動了一下。
道祖創立古道庭,曾在不周山結識了兩位朋友,三祖在靈寶一脈,亂古大劫時合於九幽。星宮一脈的天尊,曾被二祖教導過,故而淵源更深。
但這位大能,也隕落在大劫中。
四大祖庭中,羅天仙門守著羨天八景道場,玉清仙門則坐鎮青要仙山。
這兩脈的天尊,只在道祖門下。
四大祖庭的格局,由此而始。師尊說過,星宮與靈寶一脈的關係不是太好,便是因為這兩位老祖在亂古化劫時,產生了分歧矛盾。
南郭霖瞧見秦宣的表情,便知曉這位星宮的老祖非同小可。
他繼續道:「那尊妖仙的頭顱,就在九斷山脈中,他是亂古時的妖族大能,是天地間第一隻成道的螢蟲,號稱燭幽大仙!我那先輩說,這位大能在大劫中生亂,被道門二祖抹殺,打碎靈軀。」
「他的軀體極為奇特,據說處處是寶。」
「我先祖南郭上融,得到了妖仙殘軀,這才有我南郭家的《尾火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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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的妖仙頭顱,便成了先祖最想得到的東西。」
「孔雀秘境中的幽火之氣,源頭在這頭顱上,故而我南郭家的人,常來此修煉。」
南郭霖自嘲一笑:「我族位於中州,來東海布局,與羽都尚鳥一族結交,其實都是為了這東西。」
這些秘辛,若無南郭聿修相告,南郭霖也不可能知道。
可見是絕不能往外說的。
但經歷了被自家老祖奪舍,被外人所救這種事,對他的打擊極大,甚至失去了對家族的歸屬與信任。
秦宣消化著這些消息,只覺南郭霖還有吐露秘密的欲望,便詢問道:「你為何說此地關乎吞天大聖的根腳?」
「這不難推斷。
「我家的尾火經在中州不是秘密。」
「但是...」
南郭霖話音一轉:「唯有吞天大聖看穿了我族道法的源頭,他曾遣人來到我族中州祖地,向族中老祖詢問。南郭聿修,便知曉此事。」
「迫於吞天大聖的威懾,先祖便根據他吸納妖聖殘軀後的感應,告知了其餘軀體的下落。」
「吞天大聖,對此極度重視。」
「於是他盯上了羽都,也盯上了東海。因為孔雀秘境、東海魔淵,都是殘軀墜落之所。」
吞天大聖的根腳極為神秘,祖庭中長輩也難以說清。
能讓他盯上的妖仙殘軀,豈能是等閒之物。
秦宣理清一些思緒,又覺得其中牽扯頗深,因為邪惡老桑樹,也摻和了進來。他對那大乘殘魂出手,只怕是早就盯上了。
南郭家的先祖,利用尾火經,給後輩挖坑,為自己留下了一條完美奪舍的道途。
南郭先祖的道法,則是來自燭幽大仙的殘軀。
這尊妖仙的頭顱,是幽火之氣的源頭,其中藏有吞噬神魂、有落道之力的無形飛蟲,給那些以「幽火之氣」修煉的鍊氣士埋坑。
如此看來...
南郭家既然能以幽火之氣修煉,只怕南郭霖的這位先祖,自己入了坑還不自知。
方才的大乘殘魂,也修煉了南郭家的法門,興許,他本身便是這背後布局者的獵物,只是,邪惡老桑樹殺了出來,將其截胡。
最狡猾的,還是這老桑樹。
秦宣有推測的成分,但結合他的閱歷以及了解到的消息,心中隱隱感覺,事實多半如此。
一念及此,他洞悉了幻陰副教主的動向:「那妖仙頭顱在何處?」
南郭霖拿出了一份獸皮地圖,遞與秦宣:「這上方就有那頭顱的位置,只是處於幽火風暴深處,無人能夠取走。」
「我族的那位先輩,便是來取此物,結果失敗了,提前招來風災,毀了大乘期的道行。」
秦宣沒客氣,他救了南郭霖一命,聽了這些秘密,也是心安理得。
收起地圖時,瞧見了南郭霖一臉抑鬱之色:「南郭道友,你有何打算,還要回家族嗎?
」
南郭霖不知怎麼回答:「除卻先祖,似南郭聿修這等修為的老祖,族中還有四位,其中兩位道行有損,在大世渡劫的把握,不到三成。」
「我的天賦,在家中,能排入前三。」
此時,越是天才,煩惱越大。
那些老不死為了活下去,自然要選擇更完美的奪舍容器,如南郭霖這樣的天才,自然的頭等選擇。
以秘法換一個神魂,旁人也不會知曉。
秦宣隨口道:「那就別回去了。」
「就當你在孔雀秘境中死了,若非我打個岔,要不了幾日,你也是死。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你也不欠南郭家什麼,何必再回去等著被奪舍。」
南郭霖長呼一口氣,頹然道:「秦道友言之有理。」
接著,又露出堅定之色:「但是,族中還有一個女子讓我掛牽,她的天賦更勝於我,我要回去,把她也帶出來。」
秦宣一聽,來了興趣:「你們若沒有合適去處,可來我崇津關修行。」
南郭霖頹然的臉上,泛起了一絲光彩:「秦道友,你可是開玩笑?我們若離開南郭家,哪怕改名易姓,也會有許多麻煩事。」
秦宣頗顯從容:「我這個人,最不怕麻煩。入我崇津關,只要守門規,愛護同門,自然會得到宗門庇護。」
南郭霖代表南郭家在東海行事,本身天賦就不俗,還有一位天賦比他更高的,興許便是家中神子。
崇津關的真傳,可沒有幾位。
這等於把南郭家的天才,掏空一半。
似乎有些不道德。
但是,南郭家的先祖更陰險,有奪舍後輩族人的打算。秦宣自覺,他比這老貨厚道多了。
「秦道友,我把你的話當真了!」南郭霖很認真地說道。
他真的心動了。
老祖奪舍,讓他認清家中真相。此時兩不相欠,在大世到來前低調加入崇津關,似乎是個不錯選擇。
秦宣帶著鄭重之色,提醒道:「我崇津關在東海一地,亦有莫大危機,南郭道友考慮好便成。」
南郭霖再次作揖,沒作猶豫:「多謝道子。」
他干分果斷,做出了一個改變修道軌跡的重大決定。
在劫氣散盡前,離開南郭家,加入金鰲島。
秦宣微微一笑,又給了南郭霖一些穩妥建議。譬如此次返回中州,可以尋一個來孔雀秘境的藉口,先把他在意之人帶出家族,之後再詳說家中真相。
沒過多久,他們在樹洞中分別。
秦宣拿著南郭霖給的地圖,與白鶴一道往九斷山深處摸索。
這一路上,白鶴因南郭霖之事,小小感慨了一番,又言禍福相依。
往山中再深入百里,幽火之風愈烈。
妖仙頭顱的位置,靠近五色山,與秦宣行進之路,並不衝突。
白鶴審時度勢,感覺隨時會碰上幻陰教的人,他不想添麻煩,為秦宣指明方向後,主動說道:「子厚,你自己往下走,我先入洞府。」
「好。」秦宣隨手祭出靈吉洞府:「我會留意鵬屍,倘若發現鵬血的話,能取來,我一定出手。」
「秦老祖,偉大!
白鶴笑了一下,又低聲道:「你自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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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點頭,將白鶴收入洞府中。
幻陰教是奔著燭幽大仙的頭顱來的,七聖教的目的想來不同,否則,這兩家一定會爭起來。這麼說來,他們該是分開的。
若尤洪度與羅北辰待在一起,還不太好辦。
但分而擊之,把握大大增加。
師尊曾被幻陰教主所傷,有此良機,該為師尊出一口惡氣!
秦宣再看一眼地圖,手持遏風丹,朝九斷山更東處靠攏,此時,他一人行動,立時奔放許多。但凡目光所及,身形便瞬閃而至。
以這遁天步法,在九斷山中穿梭。
幽火之風中的飛蟲雖然詭異,卻被他五色道韻所克。他最忌憚的,還是老桑樹,因此,格外注意附近是否有桑林,或者是形似方壺灰霧區的布局。
本質上,他以黑色小花施展的遮掩之法,是借了老桑樹的法門。
儘量少與他照面,更為穩妥。
從老桑樹對大乘殘魂出手來看,他要比此前所見,更為活躍。
孔雀秘境很大,從不缺冒險進入其中尋求機緣的修士。但大多數人,都是在外圍,似九斷山深處,不是普通人能進的。
秦宣在穿越一片荊棘林時,又碰見了幾位氣機全無,靜靜打坐的鍊氣士。
這些人原本的道行都不低。
但是,與那南郭家的大乘殘魂一樣,在此中了算計。
當秦宣經過荊棘林的林尾時,一尊頭生異角的大荒妖修,自閉目中睜開眼睛,看上去像是活人,卻沒有生機,甚至一點氣息都感應不到。
這妖修的狀態,與秦宣最先碰到的女子一模一樣。
他看向秦宣,忽然開口:「道友,請止步。」
「哦?有何指教?」
大荒妖修開口:「我來自東極大荒竇(yà)窳(yǔ)一族,本族有天賦妖術,能將一身精血,煉入神魂。道友,可有興致與我鬥法?」
「我們各出神魂,若你能吞噬我,自然道行大進。若我將你吞噬你,也可脫離苦海。」
「如此兩相成全,乃是一樁美事。」
秦宣瞧見他眼中厲色:「你倒是好算計,只怕是除了神魂,別無道法能與我相鬥。」
大荒妖修沒有表情,聽了秦宣的話,坦然點頭:「這是我唯一的希望,道友一身清氣,想來煉有仙法在身,我如此衰態,絕不是你的對手。唯有神魂,是我的強項。」
秦宣道:「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給你一個機會。」
「好!」
「你為何變成這副樣子?」
大荒妖修答道:「我在五色山邊緣,看到了妖仙精血凝聚的果實,沒有經住誘惑。」
「你可曾見到先天孔雀翎?」
「見到了,它就在五色山的中心,無人能取走。」
「孔雀秘境中的秘密,你知曉多少?」
大荒妖修聽罷,不斷講述,但他講的內容,多為常識,少有秦宣想聽的。唯有一點,他對周圍地形很熟,甚至提供了一些與幻陰副教主有關的消息。
秦宣露出滿意之色:「來吧,我來助你解脫。」
大荒妖修聽了狂傲之言,立生怒意!
他毫無多餘動作,一瞬間激發出人面蛇身的異態神魂!張開血盆大口,朝秦宣吞去。
在秦宣神魂之力牽動剎那,妖修自那神魂人面中,發出一聲咆哮!
這是天賦妖術,是他的殺招!
諸般妄念,形同實質,要讓對手沉淪欲壑。所謂慾壑難填,這攻勢極為兇悍,可惜,對秦宣最是無用,妄念入了秦宣之身,立時成為魔頭口糧!
秦宣毫無停滯,不等對手下一步攻殺,他一伸手,不滅神魂帶著五色道韻,形成一隻巨手,抓在對方七寸上。
蛇身瘋狂扭動,秦宣亦感受到一股巨力。
對方的神魂極強。
巔峰時,絕對是妖皇層次的人物。
他身形一震,再度發力,就要拿捏對手。
然而,原本盤坐不動的妖修,忽然破了規矩,暴起衝出,以額頭上異角,猛地戳向秦宣華池。與此同時,那人面蛇身的神魂,再度嘶吼!
他不顧劫氣入體,要把秦宣拖住,一擊必殺!
然而,只見眼前青年陡然冷笑。
大荒妖修的動作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神魂,只見那捏住蛇身巨手上的法力,驀地煉劍成絲,轉為劍氣,成萬千可傷及神魂的銀絲,在一瞬間,將蛇身切成無數碎塊!
「鬼蜮伎倆,也想算計於我?」
「你~~!」
這大荒突窳族的妖修轉作不甘之色,話說不盡,身體便從空中墜落,接著,黑色的冰凌從他體內冒出,將他冰封起來,化作冰雕。
又是這鬼東西!
秦宣輕輕蹙眉,手上動作不停,他感受到了那破碎神魂中的力量。
此時以五色道韻攝住,避免它在瞬間被天地道化,再以真火一燒,煉出了其神魂中的精血。這傢伙說話真真假假,看似實誠,卻藏著齷齪手段。
不過,這精血倒是真的。
「砰~~!」
在其神魂被秦宣煉化的剎那,冰雕崩解。
他望著這一幕,若有所思:「沒有神魂,這冰雕便維持不了。也就是說,鳳族中那些被冰封的鳳凰,都是有神魂存在的?」
秦宣收攏心神,看向掌中九枚血珠。
羽鶴一族的畢方血珠,或許便是這般得來的。不過,妖血與這神魂中的大荒妖族精血,只怕還是有些差距。
秦宣把血珠收了起來。
低頭扒拉了一下碎冰,並未找到這妖修的百寶袋。
此處沒有進項,看來,還是得去尋幻陰教與七聖教那些人。
他拾起一塊黑色冰凌,朝著五色山邊緣走去。
與此同時,九斷山脈最深處,一位身罩黑色披風,滿臉橫肉的大漢,扭頭看向荊棘林方向。
「什麼動靜?」
幻陰副教主尤洪度似是聽到異獸嘶吼,他曾出入東極大荒,對這種吼聲,甚是熟悉。
孔雀秘境中,藏有大危機,發現這等異常,自然引起重視。
竇窳族的妖修精通神魂秘法。
故而神魂吼嘯,傳得極遠。
尤洪度身旁,立著一位無鼻老人,還有一名面容古拙的中年人。
無鼻老人恭聲道:「副教主,咱們還是先辦妖聖之事,莫要節外生枝。」
尤洪度也不敢耽誤妖聖的交代,扭過頭來,吩咐一聲:「待會陣勢立好,便派人去那個方向查探一下。」
無鼻老人當然知道他在找什麼。
應聲道:「那秦宣知曉我們在此,多半是不敢來的。他此前同羽鶴一族的族長一道入風平宮,七聖教派人去了一趟羽鶴族,沒尋到秦宣的蹤跡,想來是躲了起來。」
尤洪度冷哼一聲:「這小子囂張跋扈,若非我顧忌雲中君,必在風平宮中取他小命。上一回,他身旁有魏令儀,況師兄不好動手。這一回,他身旁可沒有旁人。
話罷,看向古拙中年人,想聽他的意見。
那中年人自色深沉,緩聲道:「此子來羽都多半也是為了這秘境,以他的行事風格,不達目的,想來不會離去。我們先辦好事,再慢慢尋他。」
「這個禍患,要儘早除掉。」
尤洪度點了點頭,看向五色山方向,又請教道:「七聖教那邊,咱們如何理會?」
中年人道:「只要不妨礙我們的事,就不用管他們。
話音未落,有兩名著黑衣的幻陰教長老上前:「尤教主,已經準備妥當。」
中年人聞言,給了尤洪度一個眼色。
尤洪度臉上橫肉一抖,立時吩咐:「你們閃開,我來主持陣法。」
「是!」
他們行到一處山谷,此地斷崖交錯,是九斷山脈幽火之風最盛之地,在那處山谷中,幽火氣息形成風暴,盤旋出一個可怕風眼,它已是呈現出血紅色,將劫氣也捲入其內。
元嬰修士到了這裡,神識不敢探。
哪怕是尤洪度本人,在感受到山谷中的氣息後,亦是一副如臨深淵的謹慎姿態。
燭幽大仙靈軀上的頭顱,就在其中。
想穿過這風暴,當下絕無可能。
幽火風暴百丈前,地上有一堆碎骨,堆疊出古老陣勢。這些碎骨擺出一些古字之形,看似隨意,卻有種活靈活現之感。
尤洪度盤坐在大陣中央,靜心與陣勢交互。
他需要將陣勢上的每一個古字,烙印在心神之間。這些古字,源自吞天大聖的《噬古經》。尤洪度雖已化神,卻無法體會妖聖仙經。
此番能催動陣勢,全仗著手中一個「蠶蛹」似的異寶,這是妖聖在他臨行前賜下的。
整個過程,哪怕事前有過演練,依然持續了近七日。
在這段時間,尤洪度完全沉浸,對於周圍多了一道飄忽不定的神魂窺視,全無察覺。
其餘人雖然警惕,卻也沒能發現四下異常。
七日後的傍晚,尤洪度揭開一個木罐蓋子。
一股血腥味沖天而起。
他將罐中血液,盡數灑在那些碎骨上。
登時,碎骨上出現一道道妖獸魂魄,各都盤膝打坐,誦讀經文。從尤洪度掌心的蠶蛹」中,鑽出一隻螢火蟲,若南郭霖在此,定然會發現。
此蟲與南郭氏培育的「宵燭」蟲一般無二。
這螢火蟲飛到大陣中央,張口一吸,周圍的妖獸魂魄,在噬古經的作用下,盡數被其吞噬!
下一刻,整個螢蟲體型驟大。
它扇動翅膀,同時,朝著山谷幽火風暴中心,發出一聲尖銳嘶鳴。這聲蟲鳴,瞬間穿透了幽火之氣,一直來到山谷深處。
裡面的東西,因此被引動!
三千丈之外,秦宣面色微變,通過白氣沖靈之法,在窺探幻陰教的動作時,亦察覺到,整個孔雀秘境都在發生變化。這一方小天地,竟在尤洪度施術時,猛地顫抖了一下。
這意味著,小天地的根基被觸動!
他的目光,聚焦在山谷的幽火風暴中心。
妖聖的手段非同小可,正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取出那從未有人能觸碰的妖仙頭顱。
要得手了?!
秦宣皺眉,隨時準備動手。他死死盯著山谷前愈發狂暴的血色風暴,只見一個充滿複眼的碩大頭顱,裹挾可怕氣勢,從風暴中探出一角!
僅是一角探出,周圍一大片區域,猛地下沉三尺。
「欸~~!!」
壓力最大的,自然是幻陰副教主。
尤洪度低喝一聲,他取出一桿巨大妖幡,施法舞動,那幡上仰天咆哮的異獸,立時發威,壓住了燭幽大仙頭顱的氣勢。
成了!
幻陰教眾人,一個個大喜,無不欽佩妖聖的手段。
他老人家不出潮生池,便能算計一切。孔雀秘境中的這個無人能取走的寶貝,亦要歸屬他老人家。
妖幡上的異獸順著尤洪度的法力跳躍而出。
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它蹲在了尤洪度身側,此時無論誰對尤教主有敵意,都會被它感知。這是妖聖的仙法,天地間少有人能應對。
妖聖提前算計到,或許有人會在此時破壞。
幾乎在瞬間,那異獸轉頭,看向秦宣所在方向。冥冥中,似乎有一雙古老的眼睛,從潮生池看了過來。
秦宣感知到的一瞬間,渾身有種過電般的感覺。
他放棄了出手的打算。
妖聖有後手!
他反應極敏,勾動黑色小花,成老桑樹之勢,把周圍的幽火之風引來,如桑林中的灰霧,屏蔽了一切氣機感應。
異獸的目光,從秦宣所在的廣大區域掃過。
他逃過了妖聖的感知。
尤洪度身後,那古拙中年人,順著異獸的目光,亦朝秦宣所在望去。不過,在異獸收回視線後,他也理所當然的轉望尤教主。
「成了!成了!」
尤教主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激動興奮之色。
山谷血色漩渦中心,燭幽大仙那碩大的頭顱,正從其中剝離,只差毫釐,便要完全脫離幽火風暴。
包括古拙中年人在內,都把心放回肚中。
然而...
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被幽火氣息包裹、無法看清的白色絲線,束縛在妖仙頭顱上,它一個拉扯,又將妖仙頭顱拽了回去,使得妖聖的謀劃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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