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鹹濕海風自三千列島吹來,申雲飛與周倉站在東海之畔,望著崇津關方向。
從平原郡至此不過數十年,二人卻覺著,像是經歷了一場滄桑海田的變化。
這都是因為一個人帶來的。
申雲飛一雙豹目,再次掃過列島海書。
幻陰副教主葬身黑雷劫,聖主宮羅北辰身隕孔雀秘境。這兩人的隕落,從各種方面來看,都是金鼇島上的那人一手造成的!
尤其是與羅北辰那一戰。
不少羽都修士親眼目睹,羅北辰戰敗,被追殺不知所蹤。
七聖教掌握其命牌,自然知曉他已經死了。
周倉以豹爪托著海書,細心研究起來:
「羅北辰修煉了《神魔秘》,這部魔門仙典,應該比崇津關祖師遺留之法更為高深。即便秦宣渡過四九雷劫,羅北辰在功法上也無劣勢,加之道行更高,身懷七寶化身魔,再不濟,也不至於隕落。」
申雲飛有著同樣的困惑,不過,這些年發生在明燈上的奇事還算少嗎?
他微微搖頭:
「他身上的事很難琢磨透,與其徒費心神,眼下還是先考慮一下入大燕之後該怎麼辦。」
「唐國這邊,多有道門勢力。那位魔仙的意思,顯是要支持大燕。一旦兩邊鬥法,秦宣必然站在唐國這邊,我們可就麻煩了,要與命星正面相鬥。」
「他不曉得我們的修行之道,只怕會生出大誤會。」
「屆時,以他的性情,我倆又要成為他的清算對象。」
周倉也極度不安。
他二人利用秦宣做明燈,修行災厄霉運,修為進境神速。但因太過依仗,養出了巨大命星,難以為敵。可若是向他坦白,等於泄露天機,自斷法門。
周倉沒想到好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申師兄,你有何高見?」
申雲飛摸著下巴,沉吟許久:「不知袁指導在何處,咱們的修行法門從他而來,想來會有解法。」
周倉聞言,腦海中回憶起那紅毛老猿。
老猿在酒仙鎮占據了張老三的身軀後,化名袁老三,之後再無下落。
只說他有個大敵,未來需要他們援手。
可是,這位袁指導神神秘秘,在七聖教中,沒聽到半點與之相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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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露面,我們想要找他,簡直是大海撈針。」
「也不盡然。」
申雲飛道:「袁道友知曉我們的根腳,還有所利用,必然會暗中關注。待去了大燕之後,正好利用皇朝的關係,朝外放出消息。」
「申師兄,這...萬一把老猿的對頭引來,豈不是太過兇險。」
「那你是想與秦宣相對?」
周倉趕緊把豹子頭搖來搖去:「我躲他還來不及。」
「正是這個道理...」
申雲飛輕嘆一聲:
「想我二人資質平平,等劫氣一散,只能夾縫求存。若不求險,便難以突破桎梏,依仗命星這條路,如今是可以走通的,必須堅持下去。」
「找到袁道友,他既想要我們在未來幫忙,多半會設法保下我們。由他化解秦宣的誤會,我們便能求個安穩。」
周倉應聲道:「好,聽你的。」
很快,兩人離開了旭日海城,在走出城門時,不由回望遠處海域。
在七聖教這幾十年,也算安穩。
若不出意外,他們還打算繼續待下去。
可誰能想到,羅北辰折在羽都之後,江信添言,使得魔仙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接替了羅北辰在大燕的布局。接受了魔仙之詔,便被他關注。
這一次,算是徹底上了七聖教這條船。
干元府與青州府,已是勢同水火,兩國之爭,已成定局。這即將席捲東勝神州的人道劫火,令他們心驚膽戰。
前路未知,心中著實存在陰影。
但是,二人也有一份期待。
「申師兄,在這大燕入局鍊氣士,豈不都是秦宣的對頭?」
「是了。」
申雲飛掐了個手印,眼中灰光閃爍:「秦道友欲平神州人道劫火,得天地功德垂青。我等藉機摘一些災劫運數,兩全其美。」
「善。」
隨著聲音落下,一道灰雲闖入青冥,一人一豹手持魔仙之詔,穿過大唐穆陵關,從與之對峙的凌雲關,身入大燕。
與此同時,從羽都賣出的列島海書,正朝更廣遠處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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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境修士隕落的消息,在劫氣下本就少見。
更別說,還沾上了金鼇島道子。
東土,宋家。
數位閉關的宋家老祖,把目光投向藏書樓,內里,當代最傑出的天驕宋謙,正在研究「紅塵道」。
上次紀家靈果宴上,宋謙曾向秦宣請教,並將他的幾句真言記在心上,回家族後,對紅塵道法更為痴迷。
研究了數十年後,他在心性上,的確有了不小變化。
但是,道行上並未突飛猛進。
家中一些老祖,有將他點醒的想法。
然而,當近日羽都的消息傳入宋家之後,這些老祖們,便改了主意。
沒辦法,金鼇島的那位太過逆天。
當初能用看小輩的目光看待,現在若是站在他們面前,每個人都要掂量一下。
羅北辰與尤教主以身證明,這紅塵道凌厲可怕!
這條煉心之路,能燒去心魔,使得修行進度一日千里,甚至增強對大道的感知。唯有這般,才能解釋為何他能在短短時間,便成就化神。
因此,他們不再打斷宋謙的修行節奏。
萬一他真能領悟出屬於自己的『紅塵道』,豈不是一樁美事。即使達不到秦道子這位先行者的地步,能有他十之四五,也是莫大驚喜。
在宋家老祖們為此心驚,彼此交流時。
金鼇島上,魏夫人已來到祖祠,與諸位師兄師姐一道敬香。
「不聲不響,子厚又幹了一件大事。難怪近來七聖教有異動,那羅北辰,只怕與尤洪度一般下場。」尾宿真人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羅北辰曾誅殺兩位崇津關真傳,使他們在東海的聲勢,落入冰點。
此番因果循環,被自家道子清算。
沒有比這更叫人解氣的!
魏令儀點頭,很贊成尾宿真人的觀點。
她面朝玄淵祖師牌位,感慨道:「在子厚到來之前,我除卻修行,便全心投入於教中事務,並未有收徒打算。」
「沒想到,區區數十載,竟教出了這樣一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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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稍稍一嘆:「只惜我初次授徒,少了一些經驗,否則子厚在劫氣散盡前,渡過黑雷劫亦有可能。」
她一副惋惜之態,語調中,頗有幾分自責。
周圍五位師兄師姐,各都看向小師妹。
想她曾與幻陰教主相鬥,又經歷了羅北辰之事。此次聽得羽都的消息,定然是在場最欣慰得意的那個。
這自責之話,怎聽著有股「炫耀」的味道。
什麼叫只用幾十年便教出一名渡過四九雷劫的弟子?
那我們之前教的徒弟,又算什麼?
祖祠中的老祖,多少有些羨慕。
畢竟,能有這樣的徒弟,實是仙生一大光彩。
尾宿真人笑了起來,打趣道:「師妹,你此番也算有經驗了,可以再收一名徒兒,也好再讓我們瞧瞧你教徒弟的本事。」
魏令儀很從容,她看向了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娃。
證明自己,又有何難。
尾宿真人怔了一下。
是啊,金鼇島還有一名小道子!
這可是先天生靈,哪怕比不過大道子,其天賦也是天地間罕有。
秦羲很懂禮數,起先不敢插話,這時見教中長輩都看向自己,她便好奇打聽:「師祖,可是有爹爹的消息?」
魏令儀笑著將她抱在懷裡:「你爹正在外邊忙碌,可是想他了?」
「那碧游宮中若是寂寞,可以常來師祖這裡。」
秦羲乖巧點頭:「娘親說過,不能打攪爹爹做事,也不能在教中添亂,我在島上並不寂寞。」
魏令儀聽她說起「娘親」,與其餘幾位老人一樣,都不著痕跡地看向碧游宮方向。
從小秦羲的修煉,還有偶爾說出的一些話語中。
可知有人在一直教導她。
他們早有察覺,只是保持默契,沒有去問。
既然子厚不說,必有難言之隱。
而且,聽秦羲叫的親切,多半也是自家道子的風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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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他們已經不想過問了,因為有些問不過來。魏令儀一念及此,有些頭疼,因為天都仙子的一些傳聞,也從紫金山傳入了她的耳中。
搞得她現在都有點不敢去紫金山。
紫伯公祖師是什麼心情,可想而知。
她想到一事,忽然說道:「子厚的修為足夠撐起門面,該找個合適時機,讓他接掌教宗,我也好安心修煉。」
「莫急。」亢宿真人道:「等劫氣散盡,再立教主不遲。」
他朝祖庭方向示意:「或許還有中州一行,龍門問道,若道門幾家天驕齊至,子厚以道子身份去,更占便宜。」
「師兄言之有理。」
魏令儀欣然相應,若徒兒以教主身份前往,幾乎脫離了小輩範疇,更要謹言慎行。
列島海書的消息振奮人心。
崇津關鍊氣士知曉羽都之事這日,南北六島,皆慶賀了一場...
東土,真羅禪院。
這座西方教道場,如今發生了巨大改變。
隨著通廣和尚與舍相和尚在清江邊被秦宣斬首,西方教在越溪郡算計失敗,他們發起的災禍,觸怒了大唐新皇。
在二鳳繼位當日,便斷去了其香火壇場的印綬。
作為大唐王道之主,他的詔書,自有龍脈相應。一道聖旨,便摧毀了真羅禪院的功德業場。
那拜入大唐,與西方教有關的仙官盧寧,被以「妖僧」之名,斬去首級。
自此開始,在東土頗有興盛之態的真羅禪院,其運數跌至谷底。
西方教只得放棄這處道場。
故而,此時的真羅禪院,已是一片衰敗。
內里有價值之物,被盡數搬空。
從盤關江釣圖中逃脫的弘戒和尚,被靈山安排進入東土,由他帶著真羅禪院僧眾,去往大燕。臨走時,將禪院匾額都帶走了。
這等倉皇離開的恥辱,他們自然不甘心。
留著匾額,是想未來有一日,重回此地。
真羅禪院原本由舍相管理,他死後,沒法與弘戒和尚交接清楚。
故而,在弘戒和尚掌控寺院後,出了一些紕漏,這導致,原本受制在禪院中的人,短暫失去控制,擺脫了西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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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被及時抓了回去。
還有少數人,運氣較好,被人搭救。
逃出真羅禪院的人中,就有一名秦宣的老熟人。
當羽都的消息傳入東土時,真羅禪院荒棄的舊址前,正立著一位如鐵塔一般,闊肩厚背的威武僧人,他長相威武,面上卻頗有慈色。
在他旁邊,還有一名頭戴佛帽,身著袈裟,手執金剛杵,面色黝黑的老僧。
這老僧,正是與秦宣在越溪郡照面,來自靈戎窟的了凡和尚。
「戒忘。」
了凡喚了一聲,看向蕭瑟的真羅禪院,問道:「你與此地,可還有因果?」
熊大師搖頭:「我曾被舍相和尚帶入寺中,不得自由。他早已被秦施主斬落,因果盡去,我不想再與靈山打交道,此地興衰,與貧僧再無瓜葛。」
「阿彌陀佛。」
了凡讚許點頭:「你頗有慧根,所修佛法與我靈戎窟大有淵源,可以跟著老衲,一道修行《大毗盧遮那經》。」
「唯有這般,才能化去你身上的因果,西方教也就不會再找上你。」
熊大師雙手合十:「謝過長老。」
了凡黝黑的臉上,展露笑容:「不必相謝,老衲從西牛賀州至此,似你這等佛根的,我只瞧見兩人,你是其一,另外一個,便是金鼇島道子。」
「如今你入靈戎窟,也算全了老衲心中一樁遺憾。」
「那金鼇道子,可不是老衲能說服的。」
熊大師露出恍然之色,說秦道友有佛根,他自然是相信的:「長老,我們要行往何處,返回靈戎窟嗎?」
「不。」
了凡道:「這是亂古終末,劫氣將散,我們在大世前後行走,積攢小功德,感受世間變化。這很難得,對我們的修行有大好處。」
「我靈戎窟供奉的乃是大善佛陀,他是最早的佛祖,是佛法昌盛的源頭。」
「而在本寺記載中。」
「太古年間,大善佛陀便曾遊歷三界,在許多地方留下足跡與機緣。感受劫氣變化,追溯這位佛祖的道路,這個過程,你會對《大毗盧遮那經》有更深的體會,甚至知悉世間解。」
說起大善佛陀的「機緣」,了凡看向了熊大師。
熊大師聽他這般說,自然遵從。
了凡帶著他,在真羅禪院中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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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便朝大唐玄武城而去。
「老衲有位舊識在唐國都城,我們去探望一番,順便瞧瞧這龍氣團聚之所。」
二人行在途中,自然聽到了關於羽都的傳聞。
莫說熊大師,便是了凡和尚也十分驚訝,在靈戎窟,甚至是整個西方,他也從未聽聞有這般駭人的修行速度。
能逼得幻陰副教主渡黑雷劫,說明尤教主全力動手,亦拿對手無可奈何。
這不是方入化神那麼簡單,而是在自身所修大道上,走了相當一段路徑。
羽都的風越吹越遠。
在海鷗不曾到達的地方,還有鍊氣士彼此傳遞。
而處於這陣風暴中心的秦宣,依然沒有露面,在那場大戰後,便是在孔雀秘境中闖蕩之人,也再未見到他。
羅北辰被斬後第三百日。
濃郁的幽火之氣遮掩下的冰封林地中,黑色的冰凌,正散發縷縷黑氣。
秦宣盤坐在林地深處,在那手腕粗細的小樹前。
肉眼可見,樹上酸棗大小的黑色果實,正喪失生氣,不斷乾癟,而秦宣華池中的黑色小花,愈發晶瑩。在五色道韻加持下,小花成功剝奪了黑色果實的生機!
當小花奪取黑色果實最後一縷氣息時。
秦宣的心神間,道妙中的生滅海瘋狂閃爍!
平育道人的四變之法,已是從太易、太初,來到了太始。
「太始唯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其名不去...」
太始者,形之始也。
此法乃「以形化意」,觀想萬物成形之初。平育道人煉入萬化真篆中,能以此法化對手道法形質。
秦宣吸納著四變法門中的精華。
短短時間,他化去兩道道妙,蘊藏在身體孔竅中的純陽化生之力,被他消化了七成!
這雷劫中的好處盡數吸納,便可成就本我道體。
屆時,用道體觸摸大道路徑前方的道之虛影,便有大道顯化之威的基礎,體內會孕育劫氣,一旦與天地交感,立時便有黑雷降下。
大乘之路愈發清晰。
華池中,黑色小花的六片花瓣,輕輕搖曳,使秦宣有種承載清氣,乘風而去的飄然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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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雙目。
這時,那乾癟的黑色果實,從小樹上墜落。
秦宣發現,果實墜落在黑色冰凌上,從有形有質,化作了氣,而後消散不見。連帶著生長果實的小樹,也生出這等變化。
伸手在方才小樹的位置一撈,空空如也。
它完全消失了。
『七聖教為何要這枚果實,這到底是什麼?』
他正思量,忽然發現周圍的黑色冰凌快速消退,須臾之間,這片被凍成冰雕的林地似乎從嚴冬來到暖春。
春風解凍,令這裡恢復生機。
那種叫人大道凋零的感覺,亦消弭不見。
這一幕幕景象,烙印在秦宣心中。他沒有立刻離開,漫步於林地,欲洞悉其中秘密。
只可惜,一無所獲。
又在此待了十多日,等待後續有無變化,同時等著有無七聖教的人送上門來。
這般算計,自然落空。
羅北辰葬身於此,震住了不少人,與之道行差不多的修士,是不敢前來了。並且,那抵抗劫氣的七寶化身魔,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尤教主那邊,更是動用了兩件妖聖之寶。
如今都被老桑樹奪了去,幻陰教短時間,也不可能派人前來。
「鶴兄,我欲深入五色山,你可要同行?」
秦宣朝靈吉洞府中傳出神念。
白鶴回應:「進入五色山中,我也幫不上你,你自個小心那隻孔雀,不要勉強。」
他話音方落,秦宣的身影,便化作清氣消散。
那是一道殘影。
他動念之間,瞬間從這片林地橫渡而過。若先前有此遁速,羅北辰連逃入林地的機會都沒有。
若羅北辰採集此果,多半也能在這個過程中,生出大道感悟。
如今這份機緣,被秦宣攫取。
故而,他能在短短時間,化去兩道道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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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行的提升之速,秦宣自己也沒能預料到。
靠近五色山時,依靠著雲中君給的遏風丹,穿過了幽火潮汐,它像是一層屏障,將五色山內外,隔絕成兩片世界。
不過,幽火之氣,並不能隔絕五色光華。
那光華源頭,正在連綿的五色山脈中央,在那裡,正有一團寶光凝聚。
其中一樣物事,若隱若現。
先天孔雀翎!
那大荒妖修沒有說謊它果然就在那裡,卻無人能取走。
秦宣見過的寶貝不算少,眼界已拔得極高,可一見此物,旋即生出一股渴求欲望,當初在靈寶祖庭見那仙鼎時,也只是想將他賺回金鼇島,與此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先天孔雀翎,不一定勝過仙鼎。
秦宣卻感覺,這東西對自己很有用!
此地比九斷山脈特殊,不僅無法釋放神念,連遁術都受到限制。或許可以強行嘗試,秦宣為求穩妥,沒有冒失,慢慢朝山中去走。
他並未發現那隻孔雀。
在五色山外沿,黑色冰凌、冰封的林地,又一次出現。
只是,未曾再見那黑色果實。
這林地中,不僅有被凍住的樹木,還有一些人形冰雕,妖族冰雕。看那些人的衣著,似乎是羽都古老的羽民,那些妖獸,各生異相。
他看到檮杌、蠱雕、九嬰...這些都是大荒種族!
冰雕隔一段便有,一直蔓延至五色山中心。
秦宣有些心悸。
這冰雕中的生靈,極為古老,曾經的道行,多有比他高者。可是,都與黃檗仙山中的鳳族一樣,在黑冰中道法凋零!
這些生靈沒有鳳族涅槃之火,已是死去許多年了。
遙望冰雕盡頭,是一座巨大的五色高山,這座山,似被修整過,有一層層環山台階,等著那些登山者。山頂最高處,便是先天孔雀翎存在的地方。
台階上極為空曠,除了五色光華,什麼都沒有。
而靠近台階處的冰雕中,秦宣竟發現了熟悉身影!
那黑色的冰凌中,有一株生著肉瘤的猙獰怪樹,它的葉片大如手掌,邊緣鋸齒細密,秦宣甚至能瞧見葉片上的絨毛。
邪惡老桑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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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端詳著它,發現它與那些冰雕一樣,這才放心。
老桑樹在燭幽頭顱處有布局,在此地亦有。不過,看樣子他是沒得手,被冰封在此。
從遇見老桑樹到現在,一直看他活躍在各大劫場,向來是來去自如,還是頭一回見到他被凍在這裡。
嗬嗬,你邪惡老桑樹,也有落魄的時候。
老桑樹左側,另有一座冰雕。
裡邊,是一隻渾身長滿紅毛的老猿猴。
秦宣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端詳細觀,發現這老猿與在酒仙鎮所見那位一模一樣!
這不是那袁指導嗎?
嗯?
秦宣敏銳察覺到一絲異常,不對,這老猿猴的氣機,與酒仙鎮那位有些不同。
能感受到氣機,因為,從老猿猴的胸口處,正鑽出一縷如煙似霧般的血光,朝身旁飄去。這老猿失了血光,氣機便有折損。
而這血氣,飛向了最靠近台階處的冰雕。
裡面的一道人影,正在吸收。
這是一個頭髮披散、望之很實誠的漢子,哪怕凍在黑色冰凌中,面上也沒有什麼猙獰之色,顯得很平和,像是能直面仙生任何慘澹。
秦宣走到他身前,連連眨眼,確定眼前不是幻覺。
但是,這感覺和做夢一樣。
付大能?這不是付大能嗎?!
秦宣的眼睛都瞪大了,確定了冰雕中人的身份。沒錯了,就是老付!
他怎會在這裡?
付大能從盤關江釣圖中離開時,曾說要飛向雲深之處,享受自由。
這...
這好像也沒錯,羽都,的確在雲深之處。
秦宣皺著眉頭,搞不清楚狀況,此時顧不得感慨老付的命運,對他現在的狀態,很是憂心。看樣子,付大能應該未死。
紅毛老猿身上的血氣,穿過了黑色冰凌,正被老付吸收。
老付的心脈位置,偶爾迸發灰光,不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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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兄!付大能!」
秦宣傳以神念,但老付並無反應,似是聽不見。
他想到對付黑色冰凌的辦法,於是催動五色道韻,去干擾黑冰異力,這時再度傳音:「付大能!老付,快醒醒能否聽到我說話?!」
奇蹟發生。
那冰凌中,老付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在五色光芒中,看到了秦宣!
就好似在人生最黑暗時,看到了那一束光。只是,他此時無法表達什麼,聽到這心中唯一期待的聲音,盡全力睜開眼,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秦宣正思考著,如何能在不傷老付的情況下破除黑冰。
恰在這時...
他忽生感應,猛地回過頭來。
不知何時,他的背後,竟鬼魅般出現一人!
此人望之三十歲上下,難以分辨男女。他眼若寒潭,唇色藍紫漸變,白衣外罩著孔雀藍的鶴氅,衣擺繡滿暗紋羽翎,正在五色山的光芒下,泛出鱗片般的幽光。
他定睛在秦宣身上,問道:「你是孔雀一族?」
秦宣反應極快,瞬間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微微搖頭:「不是,但我與孔雀一族有些淵源。」
秦宣說話間運轉微塵芥子變,使神魂散發出孔雀一族的氣息,這時以夢仙術衍化,配合五色道韻,在身後以蜃氣孔雀開屏,顯化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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