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羽毛通體銀灰,長約半尺,兩側羽片細密齊整。
秦宣端詳一番,發覺這只是普通鳥羽,並無特異,與他所得的孔雀翎,毫無可比之處。
「師祖,若白鹿山的妖仙問起,我便說是您給的?」
鍾煦搖頭:「這羽毛是我機緣巧合得到,給了你,自然是你機緣巧合得到的。」
秦宣會意一笑,收起了灰羽。
見師祖沒有其餘囑咐,他正要告辭。
鍾煦又緩緩說道:「你與我灌江山有香火緣,既然是第一回來,便去祖祠前敬香吧。」
「是。」這是理所應當的,秦宣欣然相應。
鍾煦看向外界,目光穿透了這片小天地,面無表情地喚了一聲:「玄陵。」
同一時刻,祖祠中一位正打坐的道人睜開雙目。
轉瞬間,小天地蕩漾起細微漣漪。
銀光一閃,秦宣身邊,便多出一位約莫四十的中年道人,他好一把銀須,根根分明,垂至胸前三寸。見他眉毛極淡,卻添幾縷銀光。
「師尊。」
在鷹陵峰上說一不二的玄陵真人,此時低著腦袋,小心問候一句:「師尊,您有何吩咐?」
鍾煦銳利的目光鎖在他身上,問道:「看一看,你身旁這人是誰?」
玄陵真人看了秦宣一眼,老實道:「是秦師侄。」
「嗯,你還不算眼拙。」
玄陵聽了這話,心知祖師不痛快,哪裡敢回應。
在外邊他是名動一方的老祖人物,傳下諸多院觀,可在這裡,他只是祖師的四徒弟。老人家眼光甚高,玄陵真人自覺天賦不差,可在祖師面前,只算駑鈍。
同門的六位師兄弟,待遇都差不多。
灌江山內,能叫祖師欣賞的門人的確存在,原本就在元松觀,然後被他玄陵真人放跑了,去了崇津關。
此時被師尊點名,玄陵真人委屈很大,心裡苦,但不能說。
秦宣也不敢笑,很禮貌地朝打招呼:「師伯。」
玄陵真人沖他點頭一笑,又等著師尊發話。
鍾煦沒好氣地看了徒弟一眼:「你領著子厚去祖祠敬香,叫各峰門人見證一下。下回我去祖庭的時候,你隨我一道,有人問起他的事,你來替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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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玄陵真人面露苦色。
「去吧。」
鍾煦閉上眼,他一揮衣袖,秦宣與玄陵真人便出了小天地。
金色虹橋形成的門戶外,二人四目相對。
秦宣從懷中取出一個百寶袋,正色道:「師伯,這是我師父特命我捎帶給你的。」
玄陵真人沒拒絕,卻攥著百寶袋嘆了口氣:「師妹啊,你可害苦了我。」
他這一嘆,秦宣屬實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忙寬慰道:
「師父很感激師伯,常在門中念叨。我也一樣,若無師伯在平原郡開闢下院,我多半已回外公家修行,運氣好,能入中州金霞福地,便再無現今的機緣。」
玄陵真人搖頭:「你真是會說安慰話,因果可不能這般算。」
「平原郡是我的機緣之地,貧道該順著運數行事,本該重視這一處所在,卻還是疏忽了,忘記了這份初心。」
「祖師還曾叮囑過,是我沒有做好。」
「當年,你可是去鷹嘴山朝過山?」
「是的。」
秦宣點頭,好奇追問:「聽說師伯在鷹嘴山中得到過祖庭中的長輩指點,不知是哪一位老祖?」
玄陵真人面含敬畏,低聲道:
「那位老祖乃是天尊傳人,道號忘憂上人。我靈寶三十六真傳,眾多別傳,都聽過他老人家講法。龍門七友皆在他門下修行過,我們祖師見了,也要行弟子禮。」
「你去過祖庭,想來也沒見過這位老祖。」
玄陵真人朝天上指了指:「他老人家,一直在道庭所在,羅天八景道場中修行。」
「啊?!」
秦宣訝然:「師伯,你的機緣這樣大?」
羅天八景道場,可是連紫伯公都去不了,匯聚了四大祖庭中的上仙大能。玄陵真人,卻能與其中一位,有過交流,得到他一段時間的指點。
說到這份機緣,玄陵真人也露出笑容。
但笑容只出現瞬間,很快便暗淡下去。他很是後悔,當初應該對元松觀更重視一些。如此一來,秦宣自然而然會入鷹陵峰。
祖師一欣賞,便會親自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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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現在便是同門師兄弟,加上下院香火情,關係親厚無比。
按秦宣展露的天賦,說是他玄陵真人的另一樁大機緣,也不為過啊。
可惜,都沒把握住。
一念及此,他又抓著百寶袋,念叨著:「師妹啊師妹!」
秦宣見他『怨念』這樣大,趕忙道:「師伯,就算師尊沒有收我為徒,當日也還有長眉師伯和玄念師伯,金途師兄將我帶入羅谷峰也有可能。」
這麼一說,玄陵真人的心態又起了變化。
所有人都到了,唯有鷹陵峰的人縮在峰上。
他原本在念叨小師妹,這時想到了自己的徒弟,鷹陵峰的峰主崔進!
秦宣瞧見他一臉郁色,便支開話題,好奇問道:「師伯,八景道場中的那位老祖,是何等修為?」
玄陵真人看向他,充滿善意道:「子厚,莫要好高騖遠。」
「這位老祖,早在太古年間,便渡過了神霄六九雷劫。又從亂古一路走來,修為難以預測。當年我見到他老人家時,縱然只是一尊化身,其散發的道韻,也是我至今也無法參透的。」
他深呼一口氣。
這等際遇,實在難忘。
秦宣也受了觸動,心中更有疑惑:「這位老祖,為何會來平原郡?」
他隨口一說,沒指望玄陵真人知道。
但讓人意外,他真的知道:「聽老祖說,曾有一道驚世劍氣自九天落於平原郡。我當時在周圍活動,老祖因此詢問,可是,我並未感應到那道劍氣。」
「後來,老祖找尋未果,便重返八景道場去了。」
劍氣、鷹嘴山?
秦宣立時想起鷹嘴山附近的假冢,女劍仙的那副畫卷,就在其中。
忘憂老祖來尋女劍仙。
但是,沒有找到。
玄陵真人中止了這一話題,他知道的也不算多。
在領著秦宣去祖祠的路上,玄陵真人發出神念,很快,便有一道遁光從鷹陵峰上匆忙趕至。
來人魁梧高大,面上頗具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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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望之五十許的中年男子,正是鷹陵峰上的峰主,崔進。
崔峰主看了秦宣一眼,又見師尊玄陵真人眯眼瞧著自己,強大的心臟頓時在胸口轟鳴,他露出與面相不符的戰兢狀態,恭敬問候:「師尊。」
玄陵真人沒有搭話,晾了他十數息。
秦宣見這一幕,只覺似曾相識。好傢夥,玄陵真人吃了壓力,也在給崔峰主上壓力啊。
難怪那姓賴的下場悽慘,這些壓力,最後都會落在他身上。
似因秦宣在側,玄陵真人只是冷哼一聲,並未再說埋怨之言:「你去叫上同門,一道去拜祖祠。」
「遵命~!」崔峰主如蒙大赦,一溜煙辦事去了。
「子厚,隨我來。」
「好。」
出乎秦宣意料,這一次來灌江山祖祠敬香,出乎意料的隆重。
劍凌峰、羅谷峰、鷹陵峰等六峰真人的弟子齊聚,金途與袁觀一齊來了。祖祠中,除了玄陵真人,玄難、玄念等六位真人,一個不落。道子黎衍,也在諸位真人身旁,沖他點頭打招呼。
當初在崇津關拜祖師牌位時,因為海眼需要有人分守,也沒有此時這般興師動眾。
原本只是誠心敬幾炷香,這會兒,秦宣也因為祖祠中的氣氛,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崔進、金途等人身旁走過,一直來到深處的香火殿。
玄陵真人遞來檀香,輕聲囑咐:「祖師說過,在此拜祭,不用禱念,只尋心誠。」
秦宣點頭。
他進香上前,自然會去看供奉在此的牌位。
與金鼇島截然不同。
鍾煦作為灌江山這一脈開創山門的祖師,卻沒有讓自己受門人弟子的香火。這裡,有道祖、有天尊,還有一些沒有刻名的靈位。
鍾煦祖師,這是在祭拜那些人族大能。
秦宣知會他的心意了。
於是,恭敬進香,誠心三拜。
方才回答鍾煦祖師的話,的確發自真心。若生在那樣的時代,為了守護自己重視之人,他也會效仿這些大能站出來。
灌江山六峰輩次高的,全在此處。
他們的目光,皆匯聚在香火牌位前的秦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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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心裡,都極不平靜。
祖師對他的重視,高到難以想像。羅谷峰上的峰主袁觀,下一代掌教的次選,此時後知後覺,竟有些後怕。畢竟,是他羅谷峰上的護山長老,逞威到了下院,波及了這位最不該得罪的人。
最要命的是,這長老還是他道侶容瑛道人的表親。
他望向道祖牌位下的秦宣,心中暗暗吁了口氣。
還好,還好金師弟及時提醒。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若是拖延下去,將埋藏大禍。
這位秦師弟成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袁觀隱含感激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師弟金途,而金途,則以充滿悔恨的目光看向秦宣。如果能回到當初,他一定會降低自己的門檻,不,是直接將門檻打碎。
祖師給的規格實在太高,黎衍成道子時,也未曾有六峰齊聚的畫面。
在眾人看來,祖師是在加深灌江山在秦宣心中的地位。以他表現出的天賦,的確值得這樣做。
但是...
在場之人,唯有秦宣明白鍾煦祖師的深意。
玄陵真人一絲不苟,嚴格遵循師尊的囑咐。在秦宣敬香之後,便將六位真人的弟子,盡數遣散,任憑秦宣自由行動。
返回劍凌峰時,玄念真人從祖祠中溜了出來,將宋星河趕到一邊,自陪秦宣一道駕雲。
「師伯...」
秦宣對玄念真人印象極好,他「師伯」二字方才出口,便見玄念真人擺手打斷。
他撫須而笑:
「你雖是五代弟子,卻是道子身份,本就與我同輩,現在又已渡過四九雷劫,不用再師伯師伯的喊。我本名陳道元,咱們算是平原郡老相識,要麼稱師兄,或者喊老陳也行。你師尊那邊,各論各的,這在我道門很尋常。」
秦宣沒有回應,而是笑望著一旁的宋星河:
「宋師兄,這合適嗎?」
宋星河淡定道:「秦老祖在此,當然合適。」
玄念真人哈哈一笑,領著秦宣直往劍凌峰上。玄念真人看上去比玄陵真人更顯老,但他隨性灑脫,心態上更年輕。
秦宣謝他贈劍,玄念真人只笑言他與青虹有緣。
回到劍凌峰主峰,二人閒聊中,逐漸聊到劍術上。秦宣的劍術今非昔比,加之洞悉了一些四變法門,眼界極高。
玄念的劍術多來自鍾煦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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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秦宣論劍,本意是想知曉如何紅塵煉劍,這實在讓他好奇。可是,聽了秦宣講述的劍道法門後,玄念真人著實吃驚。
秦宣所悟之道雖不是劍道,可他立意高遠,讓玄念真人深受啟發。
二人論劍之時,宋星河一直在旁聽。
他也算撞大運了。
玄念真人毫無保留,講述自己的一念三千化形劍術,秦宣順著玄念真人的劍術,則講述春秋四變法。在宋星河聽來,師尊說的更易懂,而秦老祖所言,則像是打開了一扇閘門,讓他感悟如洪流。
在一念三千中,自然而然誕生了以往看不到的邊際。
這是太易,從無到有的過程。
宋星河徹底沉浸。
秦宣與玄念真人論劍,本是順口一聊。可一說起來,忽然一發不可收拾。稍不留神,便在劍凌峰上待了十日十夜。
後來,瞧見玄念真人進入感悟中,秦宣便帶著思緒,出聲告辭。
「陳老兄,我得了師祖的安排,還要去一趟白鹿山,就先行離開了。」
玄念真人與宋星河立時醒轉。
他們要相送,秦宣不想打擾他們感悟,笑著拒絕。
一道青色遁光,自劍凌主峰上划過。
「師尊,子厚所修的大道,果真不是無上劍道嗎?」宋星河望著青光消失處,轉而看向手中竹簡,那是他記下來的筆記。
秦老祖的春秋四變之劍,有許多難以參悟的精妙。
這是他往後修行路上的,一大助益。
「不是。」
玄念真人撫須讚嘆: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精通無上劍道。就比如我們修煉的《一念三千化形劍術》,依照祖師所言,原先也不是劍術,而是從其他大道法門中衍化的。」
「祖師的眼光真是高啊。」
玄念真人對自己的師尊,佩服無比。
「我們對他,還是低估了。他對大道的感悟,絕不是尋常化神修士能有的。倘若說他明日成仙,我也是信的。」
啊?!
宋星河驚訝,又驚喜地看向手中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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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感覺玄陵師叔被祖師苛責,合情合理了。同時,金途的門檻,在他心中也更高了。
當師徒二人說話時,秦宣已返回吳老道所居的幽谷。
趙懷民與南宮禾,早已準備妥當。
讓秦宣意外的是,李硯深並未同行,白鶴也暫時留在了灌江山。他與吳老道的友情,要比表面看上去深厚。
秦宣又在幽谷中待了三日。
接著便與虛白子、趙懷民,南宮禾一道,去往碧海仙城。
「子厚,灌江祖師是不是很嚴肅?」趙懷民很好奇,在雲頭上問了起來。
秦宣搖頭:「也不是,我覺得他很好相處。」
「嗯?」虛白子驚疑,他聽過不少與鍾老祖有關的傳聞,灌江山的真人們,都很怕他,據說非常嚴肅,脾氣也古怪。
不過,想到灌江山對秦宣的態度,虛白子又釋然了。
秦宣這樣的,搞不好能對上灌江祖師的脾氣,加上天賦高的出奇,故而得他老人家欣賞。
南宮禾也問道:「比紫伯公祖師更好相處嗎?」
秦宣膽子很大,直接點頭。
虛白子不幹了,插口道:「你這樣評價有失偏頗。如果灌江山也有一位貌勝天仙的道子,鍾老祖恐怕不會讓你進山門。」
「只有我紫伯公祖師,才會這般寬懷。」
他這樣一比,趙懷民與南宮禾都笑了,覺得自家祖師脾性更溫和。
秦宣白了虛白子一眼,這廝總是亂找角度。
趙懷民似笑非笑:「子厚,你還要不要認識幻波池神女?」
虛白子搶話道:「認識一下更好,聽聞這位神女是白鹿山當代最驚艷的天驕,秦師弟,你與她也許能有許多共同話題,順便修煉一下紅塵道。」
這對嗎?
秦宣一眼看透了虛白子的心機。
他定然是想收集證據回頭放到天都峰上。
秦宣嗬嗬一笑:「好啊,若我在白鹿山闖出什麼禍端,便是你唆使的。」
「算了吧,你當我沒說過。」虛白子可不想背鍋。
秦宣想到身上那片灰羽,不由問道:「懷民,你對白鹿山上的那位妖仙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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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趙懷民思忖道:
「不過,這事說來挺遠,灰雲老祖是我們碧海仙城、幻波池、南宮氏三家共同的道統之源。」
「據說,他老人家當年在白鹿山上擺下一局棋,有三位來自平頂府的鍊氣士,在毫不知情下,誤入白鹿山,他們費盡心力,聯手破了棋局,這才得到仙緣,拜了灰雲老祖為師。」
「這三人,合稱為白鹿三友,便是我們三大勢力的祖先了。」
一旁南宮禾補充道:
「我白鹿山一脈也會被稱為九天勢力,因為老祖與古仙州大有關聯。譬如蓬萊種蓮術,便是源自三大仙宮的秘傳。」
秦宣點頭,復問道:「我想去白鹿山拜訪這位仙人,能直接遞話嗎?」
南宮禾與趙懷民對視了一眼。
趙懷民道:「遞話自然可以,但是...」
「你不一定能見到,這位老祖已多年不見外客,便是我三家的長輩,也僅是在匯報鎮守地的情況時,偶爾得一個傳音。上一回,崑崙一位天驕至此,也沒能見得他一面。」
秦宣聽罷,反被勾起好奇心。
崑崙的人也來尋找這位妖仙?
南宮禾續上話:
「興許秦小師叔與眾不同,能見到也說不定。老祖雖不出山,對外界的消息還是非常清楚的,現如今在平頂府修行界,論名氣,秦小師叔亦是首屈一指。」
趙懷民應了一聲,也不問他什麼目的:「可以試試,屆時我們讓兩家長輩,一道幫你朝白鹿山傳話。」
秦宣連連點頭。
這一路朝碧海仙城而去,他又在雲頭上講述道法。
羅北辰被斬後第三百五十八日。
虛白子所駕之雲,飛到了平頂府上空,白鹿山下的三大勢力,都在這一府之內,雖比不過清河流域,但在北海海岸以南,已算是道法頗為興隆之地。
趙懷民是本地人,見秦宣游目四望,便笑著介紹起來。
「這平頂府極為廣大,一眼是望不盡的。」
「若走到平頂府的西邊盡頭,便離西海不遠了。越過西海,便至蜀州,過了蜀州,就到了西牛賀州。」
「這蜀州有千佛山,也屬於西方教道統。」
「只是,相比於靈山,千佛山受大蜀皇朝影響,行事與靈戎窟差不多,名聲不算太差。加上蜀州有十萬大山,是萬妖國所在,因此有不少妖修僧侶,越過西海,來到平頂府。」
:
「這裡的秘境,比不得東土,卻也多有機緣。」
「不過,也經常鬧出亂子,秘境中會鑽出一些強大的鬼道生靈。」
秦宣聽到這,不由問道:「可是與地窟相近?」
趙懷民搖頭:「與地窟無關,是這塊地方,本就封印了許多鬼物。我們三家的鎮守地,便是灰雲老祖安排下來,鎮壓這些鬼東西的。」
「哦?」
見秦宣好奇,趙懷民把自己知道的,盡數說了出來:
「這東西年代久遠,根據我家祖先所記,灰雲老祖曾言,這些鬼東西太古時便有了。那時,西牛賀州有一場大災,大部分衝擊到了祖州。還有一部分,蔓延到了平頂府。」
秦宣立時接話:「冥災?」
「是了。」趙懷民與南宮禾一齊點頭。
秦宣想起紫伯公所言,說道:「太古時,佛門與魔門之間爆發大劫,他們打入黃泉河,引得忘川改道,流入陽間,便沖入了祖州,禍害了無數生靈。」
「平頂府爆發冥災,應該也是受了那大劫影響。」
「灰雲仙關注此事,看來,他也是太古時的古早妖仙。」
趙懷民與南宮禾聽他說起太古之劫,心神震動,但聽了後面那句推測,連忙否認:「不是的,灰雲老祖是亂古時的生靈。」
那就有些奇怪了。
秦宣不解,去白鹿山的欲望更強了一些。
趙懷民道:「你很擅長與各家老祖交流,屆時見到灰雲老祖,問他老人家便是。」
他說完朝下方撇看一眼。
「快到了,此地是小梁國,距離碧海仙城已不足萬里。」
虛白子到了這裡,立時成了生客,好在他來過幾趟,在趙懷民與南宮禾的指引下,避開了一些險地。
又朝碧海仙城行了六千里後,天空漸漸陰沉下來。
風也越來越冷。
「玄陰鬼風。」秦宣目色微變,清晰感知到周遭動盪的亂古劫氣。
虛白子也覺察到不對勁:「怎麼回事?」
「奇怪。」趙懷民望著積厚的陰雲,頓時皺起眉頭:「自我記事以來,碧海仙城附近,從未有過這等陰氣。」
他感知風向,做出判斷:
:
「這風,是從仙城方向吹來的。」
「的確是。」南宮禾感知陰風越來越大,露出一絲不安之色。
「莫急。」
秦宣寬慰道:「這附近的鍊氣士並未慌亂,應該不是大事。」
「走,我們去看一看。」
秦宣可不怕什麼陰風鬼風,他接管駕雲之術,裹挾幾人,化作遁光,直接破開玄陰鬼風,在其中極為奔放地逆流而行。
虛白子頗為驚悚,他還想積攢底蘊,於大世中找機會突破化神。在外邊行走時,雖有天都峰上的底蘊之物傍身,但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秦宣在幹什麼?
他剛才還說什麼「莫急」,轉眼便在鬼風裹挾的劫氣中肆無忌憚地亂鑽!
虛白子很想下車:「秦師弟,你這樣行走,是不是太冒險了!」
「無妨。」秦宣隨口回應。
避其鋒芒?不存在的,劫氣不散,秦老祖渾身上下都是數值。
趙懷民與南宮禾無懼劫氣,但眼前這遁光速度,實在驚心動魄。大山河川,眨眼即逝。難怪那些對頭,一個個都會被清算,這能逃掉才見鬼了。
趙懷民心中一下踏實了,短暫忘卻了這鬼風帶來的困擾,他吐槽道:「子厚,你這遁光,真是逆天了!」
「勉勉強強。」秦宣答話時,又催法力。
一道青色光芒如空中乍現的雷霆,劈開了一大片地域。
很快,他們靠近了鬼風源頭。
那是一處巨大河灣,灣後是陡坡密林,正被濃郁鬼霧籠罩,上方繞著一層陰雷,勾發劫氣,極為恐怖。
「是鎮守地!」
趙懷民與南宮禾看到了密林前數尊褐色雕像,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白鹿山鎮壓陰邪鬼物的地方。
在這處鎮守地之前,聚集了許多修士。
南宮禾與趙懷民瞧見了不少熟人。
秦宣神念掃過,發覺白鹿山修士並不是太慌亂,只是在那些雕像前猶豫,像是難以下決定。
他的神念,直接探入密林深處。
忽然,他神思一動,立時撤出虛白子三人身上的遁光,語調急促道:「懷民,我先進去看一看。」
:
「子厚...!」趙懷民喊了一聲,秦宣的人影卻已消失。
密林前,原本正在商議的白鹿山修士,忽然爆出巨大驚呼,達到元嬰層次的鍊氣士,一個個爆退!
那些褐色雕像前,陰雷奔泄,劫氣閃跳,濃郁的鬼霧,被一道突然降臨的恐怖氣勢,破開巨大豁口!
隱隱約約間,瞧見一道人影無視陰雷劫氣,邁入了鎮守地。
「怎麼回事?方才那是誰!」
有人驚愕大喊。
還有許多人注意到突然出現的趙懷民三人,他們正看向鬼霧破開的方向。
「虛白子道友!」
「三公子!南宮小姐!」
一名來自碧海仙城的白衣老者快速貼近,來到趙懷民身邊,更多的趙氏族人,發現了他與南宮禾。
虛白子笑著朝白衣老者打了聲招呼。
趙懷民與南宮禾一道問候:「泉叔。」
這是他家中一位堂親長輩。
那老者顧不上敘舊之言,趕忙問道:「懷民,方才進入鎮守地的前輩,可是隨你們一起來的?」
他以「前輩」相稱,因其聲勢實在嚇人,他們這些元嬰修士,連人影都看不清。
不知是哪家老祖,如此膽量。
「嗯。」趙懷民點頭:「那是我朋友,金鼇島秦道子。」
「你朋友?」白衣老者方才念叨這三個字,忽然一怔,他猛得轉頭,震驚地看向了鬼霧被破開的方向,那是...金鼇島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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