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九鴉話同契 劍碎九首神!
秦宣離開白澤部落,逕往北去。
黑雷劫已渡,也拿到了青木仙靈氣,此時求穩的話,可返回金鰲島。
但聽尹默所言,七聖教與血神宮皆在萬骨湖活動。
這兩家乃是對頭,能叫他們聯手之事決計不簡單,至少得去看一眼才能安心o
當下劫氣未散,魔仙不出,秦宣還是極有底氣的。
北行兩萬五千餘里,他的神念從一處紫銅色的山脈下掃過。
隨即,遁光落在山腳部落之中。
此地的部落建築比尹默那一處更為精緻,外圍有一圈巨大紫銅石壘砌的圍牆,構築成一座荒城。看樣子,是一個繁榮興盛的部落。
奇怪的是,秦宣感受不到任何生靈氣。
他從荒城中走過,發現了許多屍首,有人、有異獸,身形很完整,沒有創傷,卻一個個皮肉貼骨,如縮水般乾癟。
整座荒城,全是死屍。
但一點血腥氣也無。
他們的氣血,全被抽空了。
荒城中央的圖騰雕像仍在,它生有虎身,長著九條尾巴,人面而虎爪。這是大荒異種中的陸吾,是此地供奉的古老荒仙。
秦宣想到師尊曾提過有關血神宮的過去。
他們曾在大劫中造下無邊殺戮,本身折損極大,這才遁入東極大荒中修養。
看這陸吾部落的景象,還有尹缺的遭遇,已能初窺血神宮的手段。若他們抽乾生靈氣血來煉血丹,不僅僅是為了抵禦元磁仙光,而是用來修煉,那便是惡鄰中的惡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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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只知血神宮在東海活動愈發頻繁。
卻不知道,他們在東極大荒中,已是如此肆無忌憚。
又朝部落中掃了一眼,秦宣心生寒意,正欲離去。
忽然,他覺察到一陣異動,立時化作一道青光,朝東飛遁。
秦宣追了不到十息,便放慢速度。
前方一道血光,一道黑光,正在元磁仙光下糾纏。不久後,那血光中傳出一聲慘叫,朝北逃竄,黑光中的修士沒有去追,而是看向秦宣所在方向。
等法力餘波散去,可見一名嘴唇薄如刀片,下巴一撮如鐵灰須的中年人,他身著灰袍,右手提著一柄烏鞘長劍,劍身半出,鞘上爬滿密密的鴉羽紋。
在其身後,有個彩衣束髮,手握細劍的少女。少女身旁,則是個圓臉濃眉,背著黑鐵劍匣的少年。
「師父,這好機會,您怎不追殺過去~!」
那女孩盯著血光遁走方向,有點不明白師父的做法。
一旁少年道:「我們能照顧自身,師父您只管追去。」
中年師父瞪了他們一眼,訓斥道:「你兩個別廢話,收好陣圖,有大麻煩來了。」
師姐弟二人聞言一驚。
他們順著師父的方向看去,遠處空空蕩蕩,無法瞧見師父口中的「大麻煩」。
但二人明白師父性情,全神戒備起來。
此地可是東極大荒,遠比外面的東海危險。
一些適應大荒環境的異種,法術詭異,法力也高得驚人。
正思量著是什麼危險...
突然,師姐弟二人眼前一花,只見一名神秘青年憑虛而立,如瞬移一般出現在眼前。元磁仙光無法近其周身,淡淡清氣縈繞,飄逸空靈,此等道術,在兇悍暴戾的大荒中極為罕見。
這般景象,非但沒有叫他們放鬆下來,反而心生緊張。
眼前這青年,完全看不透!
他比方才與師父交手之人,更為危險。
那中年師尊手握長劍,率先開口:「道友,有何見教?」
「這附近的陸吾部落被人覆滅,我路過他們的聚集地,發現這裡有人鬥法,便來瞧瞧。」
秦宣望著中年人,繼續道:「道友的劍術,有我道門一脈的影子,不知是哪一家的朋友。」
中年人不由多打量了秦宣一眼:「你眼光不錯,我這道術的確與道門有關。不過,貧道卻是萬法諸教中的道承。至於那陸吾部,是血神宮的血河殿主下的手,方才與我相鬥的,是血河殿中的大長老史墨。」
血河殿主?
原來是這老貨。
秦宣眼睛一眯,當初龍宮宴會時,這老貨強勢登門,可是霸道得很。
敵人的敵人,往往就是朋友。
他目光柔和了許多:「原來是萬法諸教中的朋友,在下秦宣,不知道友怎麼稱呼?」
「哦,貧道九鴉。」
中年人報了名號之後,猛地一怔。
「不對,他方才說自己叫什麼?」
秦宣?!
不止是九鴉道人,他身後的師姐弟也露出驚詫之色,三人皆看向對面的青年,瞬間與腦中的傳聞對應上了。
這不是那位在東土縱橫,主導大唐王道紛爭的金鰲島道子嗎?!
而秦宣呢...
也以奇異的目光看向對面的中年人。
這傢伙他是第一次見,可一聽這道號,卻有種巨大的熟悉感。
「道友,你是九鴉真人?」
「沒錯。」中年人點頭,順勢問道:「秦道友,你可是來自金鰲島?」
「正是。」
九鴉道人聞言,把半出的長劍收回鞘中,戒備心也放下一大半。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是...
秦宣接下來一句話,卻讓他羞恥之心爆棚,差點找個地縫鑽進去。
「請問...」
秦宣認真說道:「道門中有一本鍊氣士入門寶典,名曰《華池同契》,此書收集鍊氣十二重樓各方輯錄。據說是九鴉真人以諸派鍊氣指引所著,乃是一門經典。」
「此書,可是道友所作。」
九鴉道人聽罷,氣息頓時不穩。
秦宣見狀,便知《華池同契》果然與這位有關,想到曾經在修煉時,還曾不斷吐槽原作者,這會兒碰到本人,真是有意思。
此書雖有些不適應他的情況,卻對眾多鍊氣士有幫助。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件光榮之事。
可朝九鴉道人一瞧,他的反應明顯不對勁。
「此書...此書的確與我有關,但外界以訛傳訛,貧道只是收錄整理,並非原作。將前人功績攬在自己身上,實是沽名釣譽,貧道決計干不出這等羞恥之事。」
他不拿劍的那隻手連擺。
此事被他自認為一大污點,曾經也曾解釋過。但看金鰲道子的樣子,竟也信以為真,使他內心好生慚愧。
秦宣面含詫異。
感情自己一直吐槽錯了人?
或是因為這樁小誤會,兩個第一次照面的人,彼此關係一下拉近不少。秦宣朝血光遁走的方向看去一眼,提議道:「鴉道友,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好!」
兩道遁光從空中划過,少頃落在一處長滿矮樹的山頭。
秦宣從九鴉道人口中得知,那《華池同契》是一位萬法諸教中的高人所留,他在整理這位前輩的遺篇中,收錄了下來。
後來贈給一位星宮中的朋友,才使入門典籍在道門中流傳開來。
連元松觀這樣的小地方,都有收錄。
只是星宮那位朋友口中有誤,讓人會錯意,以致這份榮譽被安在他身上。
忽然被秦宣提起,九鴉道人必須講清,以免顯得自己欺世盜名。
「《華池同契》能適應道門鍊氣士,因這位前輩當年很崇慕道門之學。那時是太古時期,道祖威臨三界,法設諸天,萬法諸教中便有許多鍊氣士效仿道祖之法。」
「這位前輩,正是其中之一。
「貧道在大荒中與血神宮對上,與此也有關聯。」
「哦?」秦宣問道:「九鴉道友能說說嗎?」
九鴉道人坐在一塊大石上,把兩名徒弟晾在一邊,與秦宣聊了起來:「不瞞你說,貧道這一身道法都源自這位前輩的《辟厄經》,此經旨在化解道途中各般災厄,順應運數。」
「前輩在傳承中提起了一株靈草,於此道有大用。」
「我按照指引,走遍九州各般地域,深入這大荒時,忽有種強烈預感,似乎我要尋的靈草,便在此處。就在萬骨湖一地查探時,碰到了血神宮的人,受了干擾,便與他們鬥了一場。」
「被我窺探到一些秘密,他們不依不饒,在大荒中追殺。」
「前番我示敵以弱,勾引血河殿的大長老前來,本想設計將其拿下,拷問一番,忽然感應到秦道友的氣息,我以為另有大敵,便將他擊傷逼退,好來招架秦道友的來勢。」
「不成想,竟是失策了。」
秦宣歉意一笑,雖對《辟厄經》好奇,但這是人家的秘密,不好多問。
「九鴉道友,血神宮的人可是與七聖教混在一處?」
九鴉道人點頭:「不止如此,還有大荒相柳部族。」
「血河殿的殿主、大長老,相柳部的祭司,七聖教萬刃宮宮主,其餘人且不算,這四人都是化神境,血河殿主還是化神巔峰。」
「當下青木元磁仙光已是強過漸散的劫氣,他們在大荒中動起手來,已沒太多顧忌。」
話罷,帶著一絲傲氣:「其實貧道也不懼他們,主要是我身邊還有兩個拖油瓶,心有掛礙。」
「師父~!」
九鴉道人的兩名弟子很活潑,聽到「拖油瓶」三字,各帶著幾分哀怨之色。
「難道我說錯了?」
那少女道:「我與師弟可以自保,您不用管我們。」
「沒錯。」矮一點的少年立馬應聲:「遇到危險,我們自會遁走。」
九鴉道人聞言,掌中出現一方洞府,直接將兩個徒兒收了進去:「小徒頑劣,不知天高地厚,道友見笑了。」
那洞府晶瑩剔透,裡面的兩人像是能聽見師父的話。
這時無奈坐在洞府邊,看向秦宣所在,露出一絲求肯之色,似乎希望他幫忙說點好話。
秦宣笑了笑,當然不理會。九鴉道人對徒兒,還是挺關切的。
他轉作正色:「道友,我正打算去萬古湖,不如一道前往?」
九鴉道人一喜:「那再好不過!」
他又想到秦宣的作風,便提醒一句:「若是動手的話,可先由貧道引人追擊,那時秦道友半路殺出,好逐個擊破,叫他們沒有逃遁的機會。」
這提議沒問題。
秦宣先同意,到了地方,若情況有變,再另行商榷。
二人半路聯手,目的卻一致。
秦宣欲往萬骨湖北部地底一探,九鴉道人也要去那裡找他想要的靈草。於是,一青一黑兩道遁光,從東極大荒上空飛掠,直往北去。
這一路上,他們又碰見了數處被血神宮屠戮的部落。
人也好,異獸也罷。
這些生靈在血神宮修士的眼中,殺起來都是一樣的。
「大荒中的生靈不敢一齊反抗,會被不斷削弱,血神宮會騎在他們頭上,永無寧日。」
秦宣的話音在遁光中響起。
九鴉道人回應道:「這也是血神宮要離開大荒的信號,所以不在意那些荒仙的怒火,攫取足夠多的資源後,他們便要放棄這片地域了。」
他們繼續往北去。
行了三萬餘里後,天空出現一大陣巨雀,每一隻巨雀的翼展都有數十丈,上方不僅馱著人,還有屋舍、祭台,圖騰神柱。
秦宣與九鴉道人路過時,被這隻大部族中的強橫存在盯上了。
他們選擇了避退,讓開了遷徙向南的陣勢。
因為給他們警告的氣勢,來自圖騰神柱,神柱中,有躲避亂古劫氣的荒仙!
那圖騰似狐卻生有異角,乃是大荒異種中的「乘黃」。
秦宣順著他的氣息,朝圖騰神柱出聲問道:「道友,為何南去?」
他已是大乘修士,且從虛空中攫取了一道仙靈氣。
與真正的仙,很接近。
面對一些荒仙,也能平等交流。
九鴉道人暗暗搖頭,秦道子天賦雖高,經驗卻是欠缺了一些,大荒異種成仙,往往激發了太古妖血,大部分都很高傲,極為排斥他族。
想朝他們詢問,除非給其下的祭司足夠供奉。
否則,不會理睬人。
但讓九鴉道人沒想到的是,秦宣話音未落,圖騰神柱中的目光,又注視過來,在打量了秦宣之後,給了一道回應:「北部有一尊太古凶獸即將復甦,本仙不想與之為敵。」
秦宣問道:「可是與相柳部族有關?」
「是。」
乘黃部族的荒仙給了肯定答覆後,再無回應。
他們朝南邊去,竟是在避禍。
「太古凶獸?!」
秦宣念叨一聲,一旁的九鴉道人微微搖頭:「他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大荒中的太古凶獸早已滅絕,也許是蘊含凶獸之血的生靈。」
話罷,又好奇:「秦道友此前與大荒種族打過交道嗎?」
「沒有。」
「那倒是奇了,荒仙很少會給回應。」
秦宣有所推測:「他朝南遷徙,必然不甘心,也許是想利用我們。」
「有道理。」
二人並未退縮,商議了一下,繼續往北。
風漸漸大了,赤色大地平鋪在眼前,他們在傍晚時分,來到一片天色昏黃的地帶。
萬骨湖,說是湖,實則早已無水。
此地本是大荒靈秀之所,名曰「碧落淵」,淵水清冽,飲之可洗鍊神魂。後來在大劫中爆發大戰,血染淵水,魂歸冥府,成了萬骨湖。
而今湖水乾涸,龜裂的湖床綿延數千里,在一些裂隙中,能看到嵌滿白骨。
九鴉道人在大荒中待得時間比秦宣長,了解更多。
一路上,為他講述。
秦宣在萬骨湖之南,看到一節斷裂的脊骨,骨頭上銘刻著天生的妖紋,在他靠近時,那骨頭裂開,冒出一團幽幽碧火,朝他泥丸宮衝去!
秦宣無需運轉法術,僅是目光看過去,道威顯化,五行大道牽動太陽真火,轉瞬將碧火吞沒。
九鴉道人見了這一手,驚疑地看了過來。
秦道子的道法很不簡單啊!
他想感應秦宣的道行,卻是無法做到。
九鴉道人盯著那骨頭道:「方才這東西叫做骨靈,是青木元磁仙光經年累月浸染下的產物,有奪舍之能。」
秦宣不想與這些東西糾纏:「走吧,咱們還是往北去。」
九鴉道人指了個方向:「朝那裡,約莫千里後,便是相柳部族所在,此部有荒仙,不能太靠近。」
相柳部與玉還宮交好。
秦宣知道玉還宮與七聖教是穿一條褲子的,自然謹慎。
自踏入萬骨湖開始,便不曾放鬆精神。
在秦宣提議下,他們先摸向相柳部,在附近等了數日,果然見到族中有個身披長袍,手持蛇杖的領頭人,帶著一群族人往東北行進。
秦宣與九鴉道人跟在身後。
尹默雖提到萬骨湖北部地底,但這塊地方極為廣大,若是在地下毫無頭緒的亂鑽,只怕會打草驚蛇。
相柳部的族人進入萬骨湖,立時充當帶路人。
他們一路不歇,過了兩日,停在一座高山之下。
整個萬骨湖,這座烏首山最是高大,半峰直插雲端,末梢被元磁仙光籠罩,看不見盡頭,宛如天柱一般。
來到山下之後,相柳部的人突兀消失。
「秦道友好算計,看來是這裡了。」
「走,先去瞧瞧。」
二人傳聲間,身體緩緩朝地底沉沒,各以屏蔽之法,悄無聲息地來到地底。
在外邊,感受不到裡面的異常,遁入土中,才能發現,這裡好生空曠。
入土千丈後,耳畔傳來水聲。
乾枯多年的萬骨湖,不知何時在地底,積蓄了幽深水淵。
等水淵顯露後,又叫人驚悚。
那水,竟全是血色的!
血淵中央,有一座巨大雕像,它有九個腦袋,一張人面,八個蛇頭。雕像下邊,有諸多鍊氣士,方才相柳部來的人,也在其中。
周圍分設了九大祭壇,刻下重重陣勢。
這聲勢實在驚人。
九鴉道人達到極限,已不敢再往下探了。若他孤身來此,此刻多半已經退走,因此地並無他想尋的靈草。血神宮神神秘秘的活動,與他預料中機緣並無關聯。
但秦宣不走,他不好先退。
九鴉道人一個不注意,發現秦宣還在往下,想進一步窺探此地的秘密。
金鰲島與七聖教的矛盾,他也知悉。
對手突然與老對頭血神宮合作,秦宣去查探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
這般深入,被發覺的概率極大。
九鴉道人已在心中做好惡鬥一場的準備,他隨身攜帶的洞府中,兩位徒兒像是感知他的狀態,哪怕隔著洞府,也露出緊張之色,不敢隨意飛出視線。
讓九鴉道人意外的是,秦宣還在往下。
然而,那感知敏銳的血河殿殿主,化神巔峰的老魔,竟還未察覺。
秦宣以土行融入地底脈氣,又借小花遮掩,逐步靠近那巨大雕像。此時,已能清晰看到雕像的紋理,還有其伸在身前的巨大手掌。
九方祭壇邊,秦宣竟看到了熟人。
那是一個著血色道袍,額頭裂開血紋的青年。
正是血河殿的神子,石淵。
昔日在水晶宮珊瑚紅樹中,這廝還曾下黑手,在他心湖中投下一道血影。
沒想到,再見之期,竟在此時。
秦宣定睛看去。
天賦不錯,才隔幾十年,這傢伙便已踏入元神期,未來渡過四九雷劫不是難事。
今時不同往日,他一眼便看透了血河神子的修為。
想當初在龍宮時,他的道行比道子級天驕差了一大截,連龜丞相也不曾邀他去主座。血河神子在他眼中,更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吃下暗算,為了顧全大局,也要忍在心中。
他的情緒有所起伏,對於遮掩氣息來說,這是極為不利的。
血神宮的祭壇前,石淵像是感應到什麼。
嗯?
他四下環顧,沒發現窺探,最終看向七聖教方向。在那裡,有兩名萬刃宮的魔侯正主持祭壇。其中一人,順勢看向他。
兩家有舊怨,當下卻因各自謀劃,短暫合作。
故而,彼此就算看不順眼,也會帶上虛偽笑意。
石淵見到萬刃宮的魔侯,第一時間聯想到羅北辰,進而心中便浮現出一道叫他極度厭惡的身影。那個人,曾叫他在龍宮失利。
不過,叫人惱恨,這人他現在對付不了。
當初便覺察到他有秘密,否則不能有如此進境,只悔沒有早些動手!
一念及此,他的心情立時變得糟糕。
接著,石淵把視線放在眼前的巨大雕像上,眼底閃爍覬覦之色。若能煉化這股力量,要殺那秦宣,截取他的機緣,又有何難?
「神子,已經準備好了。」一名血河殿護法上前請示。
「開始吧。」石淵冷聲吩咐。
「是。」
霎時間,血神宮所在的祭壇亮起血光,接著傳出叫人頭皮發麻的鬼哭之聲,數位護法從法罐中放出生魂,有人之魂魄,有異獸精魄,全都成了祭壇的祭品。
似這樣的祭祀,已不是一回兩回。
血神宮的人對於魂魄慘叫,無動於衷。
其餘八大祭壇,也陸續啟陣。
肉眼可見,虛空凝出一道道如血管般的血線,從血淵連接到九首雕像,不斷汲取血淵中的力量。
地脈之氣的遮掩下,秦宣聽到心跳聲,這東西正在復甦!
那雕像的巨手,似乎移動了一下。
秦宣想到了乘黃部落那荒仙口中的太古凶獸」,也許便是眼前這東西。第一時間,他便生出將雕像破壞打碎的念頭。
無論怎麼看,都不該讓七聖教與血神宮得手。
但是,感受到周圍誇張的陣勢,他忍住了。
秦宣的目光,轉向下方血淵。
也就在此時,地底血淵內部,衝出五道遁光。這五道光芒,須臾間落在九首雕像的五根手指上。
站在大拇指上的人看面相五十餘歲,頭髮半黑半白,面頰紅潤,兩隻眼睛如血色淚滴一般。他身著血色大氅,頗顯霸氣。
正是與秦宣有關交集的血河殿殿主,丁泰。
站在食指上的人,與丁殿主一般裝束,卻白髮蒼蒼,更顯蒼老。看他的左肩靠脖頸位置,還有一道未曾傷愈的劍傷,他便是此前吃了九鴉道人算計的血河殿大長老史墨。
無名指上,有個手持蛇杖,長發成蛇形,一直披散到後腳跟,雙眼雙唇紫黑的女人。
她是相柳部落祭司蚺婆。
小拇指上的是一位背後插三面旗幟,衣領高翻,滿臉煞氣的魁梧壯漢。這萬刃宮宮主汪決落下遁光後,便雙臂合抱,看向身旁的蚺婆。
二人有了個眼神交流。
接著,一齊看向中指所在。
那裡有一團模糊血影,如煙似霧,時而凝作人形,他的氣息虛虛實實,無從捕捉,若強行以神念去看,便會投身於一片血海,難以自拔。
這血影出現剎那,以五行法在地底脈氣中藏身的秦宣,迅速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老祖,我吃了那人算計,他示我以弱,道行卻要高我不少。」
血河殿大長老史墨摸著劍傷說道:「此人還有兩名弟子,助他行符列陣,看來是想拿我。好在出現變數,我才負傷走脫。」
「他似乎要窺探此地秘密。」
聞言,血影中傳來平靜回應:「對方什麼根腳?」
「他用了道門與萬法諸教的道術。」史墨語氣篤定。
血影中平靜的聲音再度傳來:「若他還敢尋來,全力出手,將其拿住,抽其神魂,詢問來由。若一去不返,不必理會。」
史墨聞言,心中惱恨九鴉道人,卻不敢違拗老祖的意思。
「遵命~!」
血影轉頭看向萬刃宮主與相柳部祭司:「本座已入血淵查探,它已完成復甦,只需以陣勢供養,便可再現太古神威。還要勞煩你們,主導主持。」
萬刃宮主汪決道:「請血尊放心,本教聖尊亦看重此事,這將是我幾家縱橫大世之利器。」
相柳祭司蚺婆見狀,重複自己的條件:「這尊太古生靈與我部族密切相關,也是本族率先在東海魔淵一帶發現,並帶來此地。還請血尊按照之前的約定,讓她駐留我族。」
血影聽罷,直接點頭:「自然如此。」
「多謝血尊。」蚺婆露出滿意之色。
「丁泰,這裡交給你了。」
「是、丁泰領命!」血河殿主恭敬應話,這位老祖名號血尊,是血神宮千面魔帝的左膀右臂之一,在教統中能排入前列。哪怕只是一縷血氣外行,也有媲美大乘期的戰力。
由他親自過問,可想而知,此地對血神宮的計劃有多麼重要。
血影聽了他的話後,不復多言,化作一道血氣,從地底消散。
他這邊一走,大長老史墨又開始說起九鴉道人。
旁邊三人,也露出認真之色。
他們對九鴉道人的恨意也不算小,此人在萬骨湖折騰了一段時間,殺了不少教中弟子。當下大荒各部都不敢反抗,九鴉道人的行徑,無疑在挑釁他們。
在相柳祭司的主導梳理下,九大祭壇協調運轉。
周圍的陣勢,也全數啟動。
那些流散在地下的神魂,被一道道血色絲線,連入九首雕像的頭顱中。
這尊太古生靈消耗很大,失了精氣神三寶。
既要補充,又要投入烙印。
他們不僅要復甦太古生靈,還要對其進行掌控。
並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次成功,便有第二次,這片枯涸的萬骨湖,將演變為驚天動地的血海。
不知何時,隱藏在上層,將自己化作泥塑一般的九鴉道人,忽然聽到了秦宣傳音。
他驚心於秦宣的膽大。
「鴉道友,你把他們引出去。」
九鴉道人有些猶豫,但秦宣又重複了一遍。
他不知道秦宣想幹什麼。
但臨陣退縮,亦是可恥行為。
於是,九鴉道人心一橫,拔出劍來,劈出一道黑色劍光!
劍光方起,地底傳出血河殿大長老的怒吼:「是你~~!!!」
劍光直奔九首雕像而去,此舉無疑引爆了下方四大強者,血河殿主,相柳祭司,萬刃宮主齊齊鎖定九鴉道人,四人舉手打散劍光,隨即朝他衝去!
方才血尊留了話,要拿住此人!
「哪裡走~!」
血河殿主丁泰領頭,追了上去。
地底引來巨大波動,血淵翻起波濤,九大祭壇前的鍊氣士,一個個氣血翻湧,那太古九首生靈的心臟,又猛地跳動了一下。
血河神子石淵仰首看了一眼,立時轉頭對周圍門人道:「維持陣勢,不要分心。
「是!」
四下護法應諾,繼續干自己的活。
石淵安排好他們,又仰頭看向血河殿主等人化遁消失的地方。
突然,似有一陣錯覺,他的眼角余光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道陰影。那陰影順著地脈之氣湧現,以不遜色血尊的手段,操控厚土之氣,形成虛影。
這是五行大道在土行中的運用,卻與尋常法術不同。
其中的五行輪轉,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參透的。
在石淵悚然的目光中。
那虛影凝實,成了一道青衣人影,並且,青影回過頭來,看向自己所在方向o
這一剎那,血河神子感覺自己像是被石化一般。
他清楚看到那人的樣貌。
就好似在水晶宮中,看到他第一眼!
秦...秦宣~!!
先是難以置信,不明白他為何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處。接著,一股巨大怨恨連著無力感一道湧來!
不好,不好!
師尊他們中計了!
「秦宣,是你——!」
石淵擺出了怒吼的姿態,可這一道聲音,憋在他的喉嚨間,像是被人捏住咽喉一般,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那懸在太古九首生靈身前的青年,沖他微笑。
石淵的耳旁,還有一道話音:「血河神子,我們又見面了。你在龍宮暗算於我,我卻不屑於你這等手段,現在,正面還給你。」
聲音清冷異常,帶著讓他極不適應的俯視姿態。
血河神子在暴怒中,卻驚悚發現,自己的法力竟然都運轉不出,這來自一股威壓,是大乘真君的本我大道顯化之威。
唯有大道虛影臨身,才能展現此法!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血河神子不願接受,當初被他不屑一顧、金鰲島這衰弱之地的小小真傳,竟已邁過了黑雷劫!
他雙目凸出,滿是血色。
看到一隻手,隔空朝他按下!
失去了四大化神主持的陣勢,在秦宣面前,沒有任何威力可言,他一掌落下,強橫的法力如洪流,裹挾道威,在一道道驚恐的目光下,把九大祭壇包括七聖教、血神宮、相柳部鍊氣士,全部拍碎!
「轟隆~~!!」
萬骨湖一地,發生巨震!
整個地脈,朝下一沉!
「吼~~!!」
在血淵劇烈波動時,所有連在九首生靈上的血線,盡數崩斷,那一張人面,八個蛇頭,齊齊朝秦宣怒吼。五色光芒在地底閃耀,將九首生靈散發的異力,全數刷去。
一口青光流動的飛劍,直刺而出,將那胸口跳動的心臟,穿為碎粉!
「呃啊~~!!!」
她看似是雕塑,卻有痛感,這一聲帶著不甘的絕命慘叫,朝著極遠處傳播,原本在追逐九鴉道人的血河殿主等人,齊齊在青木元磁仙光下愣住。
他們看向萬骨湖北方,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而九鴉道人嘲諷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哈哈哈,敢追貧道,你們的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