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仙娘,通天令
素素愣了一下,「直接毀屍,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徐蟬伸手推了推安心齋的大門。
門沒有上鎖,應聲向兩旁開。
「如果他們只是隨便找一處尋常墓地,我管他們怎麼折騰。」
「可是墓園村里住著兩三百戶人家,萬一他們想要用術法害人呢?或許,還是衝著我來的?」
「暫時我不好繼續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直接毀屍滅跡,反而來得方便一點。」
一邊說著,徐蟬走進安心齋的前院,「或者,把這安心齋的術士弄死,大概也能阻止那位官夫人的修墓計劃?」
素素:「要不你還是毀屍吧。」
前院青石鋪地,一塵不染。
左右兩顆松樹枝葉繁茂,院牆一角水池假山。
沒有富貴堂皇的裝飾,但也稱得上素淨雅致。
「做這一行這麼有錢的嗎?光是一個前院就這麼氣派。」
梁小鼠跟在徐蟬身後進門,不禁咂舌。
這可是峪城內城,房價可不便宜。
素素左顧右盼,一邊觀察著是否有不對勁的地方,一邊給梁小鼠解釋,「這地方是那位唐大師租的,撐面子用的。不然哪能引得貴人上門。」
梁小鼠:「租的那也很貴了!」
一邊說笑著,徐蟬一行人大搖大擺地繼續闖入中院,完全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
徐蟬和素素都是靖夜司的黑羽衛,靖夜司掌管天下宗門,對一個散修術士的堂口進行突擊檢查,也不算什麼出格的事情。
前院之後,是一座開闊的主堂,樑柱上刻著雲紋瑞獸,牆上掛著山水畫卷。
堂中供著一處三層大案的供桌,以及密密麻麻的牌位,神像。
左右則陳列著桃木令牌,銅鏡,葫蘆等法器。
唯有橫批四字,有求必應,十分醒目。
「你有察覺到什麼嗎?」
素素看向徐蟬。
「屍體應該在後面。」
循著靈感指引,徐蟬掀開三重帘布,踩著刻著鎮煞符文地磚,徑直穿過了護壇結界,走進後院左側的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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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漆黑的硬木門,沒有窗戶,徹底隔絕外界天光。
地面也是刻意磨舊的黑方磚。
堂中不供神像,只有一塊樸素的黑木牌位,用陰刻方式寫著十方孤魂四字。
供台之前,是一口紅木棺材。
徐蟬隨意的伸手在棺材蓋上敲了敲。
素素眨了眨眼,「這就是那位神秘買家要下葬的親眷?」
「應該是了。整間院子能感應到屍體的地方,就在這裡。」
徐蟬正準備掀開棺材蓋,便聽到門外一聲嬌叱。
「誰!?」
門外是一名眉眼細長,五官妖媚的女子,急匆匆趕來。
大概二十幾歲的年紀,微卷長發披散至腰間,穿著一身鮮紅的直領對襟長袍,像是莊重的巫服,可是配上的她的氣質,卻顯得有些陰森。
看了眼她的打扮和氣質,徐蟬大概就能確認,這就是那位靖夜司記載里,安心齋的女靈媒了。
或者,按照記錄的說法,是仙娘。
壓抑著怒氣和焦躁,仙娘看向陰堂內的徐蟬三人,又著重看了一眼徐蟬身旁的那口紅木棺材。
見棺材完好,仙娘略微放鬆了下,眼眸間帶著些許壓迫感,看向徐蟬,「小偷?」
「不對,小偷不會來這裡。」
仙娘有些神經質地自言自語著,目光在徐蟬和素素身上游移,「同行?來砸場子的?
在這行混的,難道不知我身份?」
徐蟬一臉好奇,「你什麼身份?」
仙娘微微頷首,「我乃瑤池金母親侄女,泰山娘娘親口冊封的九天玄女轉世!」
「別說你這種尋常術士,便是你們供奉的祖師靈見了我,也要躬身行禮,稱我一聲仙姑!」
說著,仙娘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敕令二字的令牌。
「瞧見這令牌沒有?此乃泰山娘娘親賜的通天令。」
「只需一聲令下,數萬神兵親至,定叫爾等挫骨揚灰!」
起手瑤池金母,泰山娘娘,結尾數萬神兵,這一通自我介紹令徐蟬精神恍惚了半秒,隨即,徐蟬認真問道,「所以你到底是跟著瑤池金母,還是跟著泰山娘娘混的?」
素素努力憋笑,「這種民間仙娘說的話,隨便聽聽就好。」
仙娘當即怒了!
「大膽!爾等凡人,膽敢質疑天家血脈!?」
令牌一揮。
靈視之中,一位滿身金甲,雙手拎著巨錘的高大巨人,踏空而來。
巨人之後,是一片五色雲彩,浩浩湯湯竟是連綿不絕的帶甲劍士!
「還真是數萬神兵?」
徐蟬頭皮發麻,下意識從衣服內襯的腰側卡槽拔出殺豬刀。
「你收著點力!」
看到徐蟬的反應,素素下意識提醒。
一片血紅色煞氣掃過,被仙娘喚來的巨人,全身金甲寸寸碎裂。
連兩把錘子都不要了,金甲之中,一團黑灰色的幽影逃也似的溜回了仙娘的令牌之中。
五色雲彩之後的數萬神兵神將們更是不堪。
在血紅色煞氣的逼迫之下,甚至連一個呼吸都支撐不到,就化作虛影,瞬間煙消雲散。
看著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吐血的仙娘,徐蟬一臉茫然。
剛剛還是素素及時提醒,徐蟬才收著殺豬刀的煞氣,只用了平時兩三分的力。
「這麼多的兵將,就這麼一下就沒了?」
素素白了徐蟬一眼,「你以為她是小花呢?隨手丟出來的都是實打實的靈體。這仙娘的兵將,就那個金甲力士還有點東西,還是摻了水分的。
徐蟬聳了聳肩,「那些兵將呢?」
素素:「那數萬的神兵神將要是真的,還有清靜宗什麼事?」
「那些東西,唔,大概都是她自身精氣顯化出來撐場面的。」
「所以被你一下戳破,她自己也受到不小的損傷。」
徐蟬有些歉意地看向在地上咳血的仙娘,「抱歉,沒想到你這麼不經打。」
聽到這麼沒誠意的道歉,仙娘又是一口老血噴出,恨恨地看向徐蟬。
噠噠噠。
還沒等仙娘再放狠話,門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至,聲先來。
「春梅!不得無禮!為師平日裡如何教你的?」
一名面相儒雅的中年人,衣擺飄逸走到仙娘身後,看了一眼陰堂內的徐蟬等人,隨後單手將仙娘扶起。
「我們修行之人,最忌莽撞,整天喊著打打殺殺的,像什麼樣子?」
中年人看向仙娘的眼神,略帶責怪和勸勉。
如果不是他衣衫不整,脖子上還有著幾枚唇印,看起來確實是一幅氣場溫潤的大師模樣。
徐蟬殺豬刀插回卡槽,「你就是唐大師?」
「大師不敢當。鄙人一介散修,承蒙峪城同道抬愛,喚一聲唐先生。」
一邊說著,中年人雙手攏繡,微微欠身,行了個標準的稽首禮,「看閣下這一身氣度,不知是哪個宗門的高徒————」
「靖夜司,黑羽衛。」
徐蟬掏出腰牌,在唐先生面前展示了一番。
唐先生的身體微微一顫,又穩定下來,維持著笑容,「原來是靖夜司的大人。我們安心齋素來與人為善,大人氣勢洶洶地闖我院門,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徐蟬搖搖頭,「沒有誤會。是你先闖了我的家門。」
唐先生眼神發直,「這怎麼————怎麼可能!?」
「墓園村。今天你派人拆了我對門。再過幾天,你就要把我住的地方給拆了。」
唐先生身體一軟,瞬間明悟,背在身後的兩隻手已經開始不住顫抖,「墓園村!?我是,我是真不知道,大人您居然住在這種地方!」
「對不住!真是對不住!這該如何是好————」
唐先生連連道歉,一臉真誠。
徐蟬輕輕敲了敲棺材蓋,「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個事。一千兩銀子,買墓園村的兩處墳包,這可有些不太尋常,你到底在打些什麼主意?」
唐先生一臉苦笑,「我能打什麼主意啊?還不是,還不是府知事家的公子,突然暴死,不能正常下葬,只能先找地方壓壓邪氣,等時候到了,再進行二次葬。」
徐蟬一臉疑惑,「府知事?這是個什麼官?」
「府知事,直屬知府。分管錢糧卷宗和公務督辦,算是府衙里比較重要的崗位。」
素素打量著一蹶不振的仙娘春梅,和瑟瑟發抖的唐大師,已經徹底放鬆下來。
「大人,請您看看這具屍體,就明白了。」
唐先生一臉謹慎,用目光請示了一下徐蟬,隨後緩慢靠近,輕輕打開棺材蓋,露出張面目猙獰的臉孔,死不瞑目。
「您聽說過前兩天晚上,玲瓏舫沉船的事吧?」
徐蟬使勁繃著臉,「聽說過。」
唐先生嘆息一聲,「府知事家的公子,當時就在那艘花船上,被邪祟煉成了活屍,死不瞑目。真叫一個慘字。」
徐蟬贊同地點點頭。
確實挺慘的。
先是被靈媒江無涯轉化成了活屍,然後也不知道是被自己還是小花又殺了一遍。
原本徐蟬還想著毀屍滅跡的,現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先生接著說道,「這兩天,府知事家的夫人,一直夢到自己的孩子。陰魂不散,死狀恐怖,不斷糾纏,所以才特地拜託我來解決,想辦法化解他屍身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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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理解地點點頭,「該不會是你用術法故意讓她做噩夢的吧?」
唐先生苦笑,「我怎麼敢啊?真做了這種事,一旦被發現,我在峪城就不用混了。」
素素:「所以你為什麼選在墓園村下葬?」
「是這位官夫人在夢中夢到的。我們按照夫人描述,按圖索驥,才找到墓園村這地方,我正好順水推舟用玄理解釋,墓園村活人死人共居,剛好鎮壓屍身邪氣。」
「今天我帶著這位公子的屍身去墓園村逛了一圈,沒成想,按照那位夫人夢中的描述,剛好選到大人您住的地方了。」
唐先生對著徐蟬連連稽首,「對不住,真的對不住。要不,我再跟官夫人說一聲,就不拆你那兒了?」
徐蟬搖搖頭,「不必了。就讓他下葬吧。隔壁那屋我也不住了。」
這位活屍公子,說不定就是被自己弄死的。
如果自己被那位官夫人撞見,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麼事端。
今天來安心齋一看,不過就是兩個懂點術法的騙子想要騙錢,再說蛻螂蟲已經被滅,下葬個活屍,也不至於生出什麼事端。
話說完,徐蟬便帶頭離開陰堂。
看著徐蟬一行三人身影消失在中院入口,唐先生舒了口氣。
隨後看向仍舊一臉憤懣的仙娘,「總算把這幾個瘟神送走了。春梅,你也別想著找他們麻煩了,靖夜司的人,咱們惹不起。」
「靖夜司又怎麼樣,我可是泰山娘娘座下第九女————」
聽著春梅又開始念叨自己那一長串,還時不時換詞的名號,唐先生太陽穴突突直跳。
「行了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了今天這事還不是你惹出來的!原本就拆一個享堂就完事了,就為了多貪點錢,你掇著我又讓拆另一座,結果就拆到那位黑羽衛大人的家了。」
「幸好他們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麼?」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唐先生冷汗都下來了,一轉頭,徐蟬就站在陰堂門口。
「大人您怎麼又來了?大人!您要做什麼!」
沒有理會唐先生,徐蟬徑直走進陰堂,將棺材蓋徹底掀開。
今早剛剛掌握的鎮物經,淨魂篇章,微微感應。
嘭!
棺材內的活屍猛地坐起,又緩緩躺下。
看到這個場景,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唐先生猛然呆住。
徐蟬轉頭看向唐先生,「當天晚上,所有的活屍都被靖夜司打撈,統一處理,淨化。
不該有邪氣,也不該有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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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瞳孔不斷收縮,「大人,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屍身上做了手腳。」
徐蟬仔細觀察著唐先生的表情,「如果你在下葬這位公子的時候,活屍突然暴起,甚至傷到那位官夫人————」
聽到這話,唐先生一個哆嗦,便坐在了地上,牙齒不斷打顫,「那,那我就死定了!
「」
徐蟬瞟了一眼一旁一臉兇狠的仙娘,又蹲下身,看向唐先生,「今天你和這位瑤池金母的親侄女一起去墓園村的時候,有發現什麼異常嗎?」
」
唐先生沉默片刻,汗毛炸起,「今天去墓園村的,就我一個!」
「春梅,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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