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圓光術,剪刀占
安心齋後院。
看著正在質問唐先生的徐蟬,素素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情況?」
梁小鼠抓了抓頭髮,」我和蟬哥兒————也是聽守墓人的孫女說的。」
「今天來墓園村踩點的,除了這個唐大師,應該還有個不太對勁的女人。」
「之前我還以為應該就是這個仙娘。」
原本見了這所謂的唐大師和腦子有點愣的仙娘,梁小鼠還覺得有些好笑,覺得大老遠跑來看這兩個活寶有些小題大做。
但是,居然突然多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女人,梁小鼠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不是她,還能是誰?」
「大人,今天春梅一直在安心齋里接待香客,沒有出去過,」
說著,唐先生回頭盯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仙娘,「春梅,你自己說。」
仙娘嘟著嘴,「我出去過。」
「春梅!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見唐先生怒了,仙娘春梅嘟囔著說道,「我就去凝香閣買了兩盒胭脂!行了吧!」
唐先生收拾了下衣擺,從地上起身,面色凝重看向徐蟬,「大人,莫非您在墓園村看到了春梅?」
徐蟬搖搖頭。
「我只知道,今天來墓園村的人,除了你,還有一個女人,應該也是吃你們這碗飯的。唐大師,你好好想想,最近是否與人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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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唐先生搭話,仙娘春梅蹭蹭蹭地上前幾步,「蘇挽月,定是蘇挽月那個浪騷蹄子!只有她有這種蛇蠍心腸!不僅要壞我們安心齋生意,還故意設計,要害了我們性命!」
「蘇挽月?」
徐蟬瞄了一眼唐先生,「她又是誰?」
唐先生苦笑一聲,「說來慚愧,雖說家醜不可外揚————這蘇挽月,原本也是我們安心齋堂上的仙娘。」
「可惜,我管教不嚴,再加上她十五六歲的年紀,心性不定,一不留神就走上了邪路。」
「蘇挽月背著我們偷偷摸摸地用人血養小鬼,怨靈,放出去害人傷人。」
說著,唐先生重重嘆了口氣,「我們安心齋自然是容不下這種仙娘的,便責罰了她一番,找了個機會,將她壇上暗中養的厲鬼消滅乾淨。」
徐蟬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那蘇挽月呢?你們又對她做了什麼?」
一聽這話,唐先生慌忙連連擺手,「大人,我們開門做生意的,講究個和氣生財,可不敢動私刑啊!」
「我們只是訓斥了她一頓,將她逐出安心齋便算了事。」
「沒想到她因此懷恨在心,甚至想用這麼陰毒的方式,讓官夫人記恨我們,要我們性命。」
「真是————好歹相識數年,沒想到居然會這樣。」
「讓大人見笑了。」
說著,唐先生走到紅木棺材的旁邊,看向躺在棺材中,面貌猙獰的青年。
「也不知道蘇挽月在使了個什麼手段,一開始居然連我和春梅都瞞過去了。」
「大人,不知道可否請您出手,幫忙清理這屍身上隱藏的後手?這樣我和春梅,也能對府知事家的官夫人有個交代。」
「不能。」
徐蟬一口回絕。
唐先生愣了一下,「大人,這對於您來說,應該只是舉手之勞吧?」
「若您願意幫忙,安心齋必有重謝。」
唐先生鄭重稽首。
徐蟬似笑非笑,「確實,我可以清理屍身上隱藏的陰氣。但是這樣一來,你說的那位不守規矩的仙娘,也能察覺到手段被破解。」
「對,對!是我糊塗了。」
唐先生連連點頭,「沒了這活屍,她肯定還會用別的手段————
徐蟬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可知道她現在的住處?」
「這————」
唐先生搖了搖腦袋,「既然她已經墮落邪道,那她的死活便與我們安心齋無關。關於她現在的住處,我並不知曉。」
春梅輕笑一聲,「不知曉住處又如何。我可是泰山娘娘的親侄女!不管這浪騷蹄子藏在何處,這天下便沒有我尋不到人!」
徐蟬有些驚訝,「你還有這種本事?」
「咳咳,咳咳。」
唐先生重重咳嗽幾聲,有些尷尬地笑道,「就是尋常的占下尋人,算不得什麼,算不得什麼。」
趁著春梅急匆匆地去拿占卜的道具,唐先生則先拿了塊水碗,倒了滿滿一杯,隨後以劍指在水面上不斷輕搖。
「圓光一點,照徹乾坤。靈童顯現,急報分明————」
伴隨著唐先生的輕聲念咒,靈視之中,水面之上泛起點點金光,霧氣朦朧中,似有影像呈現。
嘩!
剎那之間,清水從水碗內溢出,散發著陣陣腐臭。
「怎會是這種反應?」
唐先生大吃一驚,連忙後退幾步。
徐蟬挑了挑眉,「沒找著?」
「沒找著。我和蘇挽月認識了那麼久,再怎麼說,圓光術也該映出些影像。」
「可是,水面不僅沒有成像,還溢出臭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唐先生看著水碗外溢出的臭水,面色凝重。
「交給我來!」
仙娘春梅一邊說著,拎著一件裙子,一把大剪刀,走到後院中央。
「這是?」
徐蟬面露疑惑。
唐先生輕聲解釋,「這是剪刀占。春梅拿的是蘇挽月的舊衣服,借著這條裙子,應該能尋到蘇挽月的所在。」
後院中央,春梅跳著,唱著,嘴裡一邊念念有詞,一邊使勁用剪刀劃破手中提著的裙子。
既是在占卜,又像是借著儀式,發泄這對於蘇挽月的不滿。
哐啷!
正剪得起勁,剪刀的刀片猛地碎裂,將春梅的右手劃出道口子。
「你們就別忙活了。」
看著兩個丟人現眼的術士靈媒,素素嘆息一聲,「把她的八字,隨身物品給我。」
「我帶去靖夜司查。」
次日,中午。
迎客居二樓雅間。
店小二捧著最後一道食盤端上榆木方桌,隨即識趣地退下,留下徐蟬,梁小鼠,素素三人。
桌上菜品精緻,一盤糟熘鯉魚,小火慢熘,壓去了河魚的土氣。
一碟水晶鵝脯,肉質彈嫩細膩,碟面上配著嫩黃薑絲和幾顆枸杞。
還有一盤脆玉藕盒,藕夾中是肥瘦相間的豬肉糜,煎至外皮淺金。
配著一大碗店家贈送的菱角豆腐羹。
不過只有紅燜麻辣河鰻比較符合梁小鼠的胃口,配著米飯大口大口乾飯。
素素撐著腦袋,滿臉鬱悶,一點食慾也無,「沒找著。」
徐蟬有些疑惑,「一點線索都沒有。」
素素:「我找了幾位靖夜司的專職占卜術士,倒是占出來結果了,只是每個人說法都各不相同。」
「要不就是說她早就死了。要不說她去了外地不在峪城。還有人算出來她是天生的奴婢命,就沒一個靠譜的。」
素素自己都有點難繃。
昨天還在嘲笑安心齋的唐大師呢,結果今天靖夜司的占卜術士也集體翻車了,連個一半的準確率都沒有,簡直丟人到家。
徐蟬倒是不以為意,繼續問道,「算不出來,不就更證明在活屍上做手腳的就是她了嗎?」
「素素,你有查到峪城裡,有誰會使用入夢的術法嗎?」
素素揉了揉黑眼圈,「這就多了。入夢,造夢,也不算什麼複雜法術。甚至就連白天簡單的暗示,都可能造成那位官夫人夢到墓園村。」
「想要從會使用造夢術法的術士靈媒查起,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徐蟬笑了笑,「所以現在就只剩下蘇挽月這個線索了。」
梁小鼠抹了抹嘴,「蟬哥兒,今天早上我去安心齋附近的街坊打聽過了。」
「那個叫做蘇挽月的仙娘,口碑還算不錯。」
「性格直爽,人也有本事。雖然有時候口無遮攔會惹到事主,不過總體來說,她講的事都挺準的。」
「幫別人治邪病,有時候甚至是免費幫忙。」
「還有人拖著她幫忙去看房產購置,屋子裡是否有枉死鬼魂,純拿她當冤大頭,事後就請她吃個飯,她也沒找人家理論。」
「跟那位唐大師說的情況,完全不一樣。我覺著她不像是會做用人血養小鬼的這種事情的人。」
「反而是那個叫做春梅的仙娘來了之後,把安心齋搞得烏煙瘴氣的。」
徐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品了一口豆腐羹。
那位唐大師昨天在敘述蘇挽月的情況時,情緒明顯就有些不對。
他會刻意掩蓋關於蘇挽月的真相,也在意料之中。
徐蟬放下勺子,繼續問道,「安心齋原本就只有蘇挽月這一位仙娘?」
梁小鼠搖搖頭,「原本也是兩位。大概是一文一武的劃分,一位更擅長負責溝通亡者,治療邪病,另一位更擅長做法事,調遣兵馬。」
「蘇挽月屬於文的仙娘。」
「另一位仙娘去年做法事時,意外暴死,就出現了空缺。」
「直到唐大師遇到春梅,把她招攬進安心齋。」
「我聽人說,春梅進安心齋之後,就處處針對蘇挽月,找她麻煩,甚至引起信眾之間的糾紛。」
「蘇挽月性子比較軟,別人說她也不怎麼回嘴。但是春梅就整天神神叨叨地嚇人,安心齋的信眾還真就吃這一套。」
「甚至後來還有人相信,之前那位仙娘,就是被蘇挽月養的小鬼害死的。」
「所以蘇挽月一直遭受了不少排擠。」
「不過具體她是怎麼離開安心齋的,就沒人知道了。
安心齋。
後院陰堂。
唐先生一臉惶恐地踱著步子,「您是說,靖夜司的占卜術士,也沒找到蘇挽月?」
徐蟬坐在棺材板上,一臉微笑,「確實如此。」
「唉————唉————」
唐先生止不住地嘆氣,「大人,今天我也想辦法勸過那位官夫人了,可是她就是不肯換地方下葬。」
徐蟬:「哦,畢竟是她在夢裡夢到的嗎,也能理解。」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萬一蘇挽月出現在下葬現場,就麻煩了。
,徐蟬一臉詫異,「誰跟你是我們?你自己惹出來的事,自己想辦法解決。」
「是,是。」
——
唐先生一個勁地搓著手,「我就是擔心墓園村里這麼多人————」
徐蟬扯了扯嘴角,「如果危害到墓園村的住戶,我會出手。」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唐先生鬆了口氣,隨後看向徐蟬屁股下的紅木棺材,「那這位公子的屍身,該如何處置?」
「藏起來。」
唐先生瞪大了眼睛,「藏起來?」
徐蟬一臉平靜,「嗯。不管她到底想做什麼,都是在屍身下葬這個節點做文章。只要先把棺材掉包,把做了手腳的屍體藏起來,換上一個空棺材。」
「如果一切無事,大不了等下葬儀式之後,再把屍身換回去。」
唐先生眼睛一亮,恭敬地對著徐蟬稽首。
「好!大人,我全聽您吩咐!」
渡頭老街。
巷子外。
梁小鼠有些不解地看向徐蟬,「蟬哥兒,您真的要幫那位唐大師?」
「說什麼勸那位官夫人更換下葬地址,他明顯就沒有上心,只是想要拉著咱們下水,幫著他和春梅對付蘇挽月。」
「反正我覺得他們不是好人。」
一邊是十五六歲,人品性格過硬的仙娘蘇挽月。
另一邊是油嘴滑舌的大師和滿嘴謊話的泰山娘娘的親侄女。
梁小鼠天然就有些偏向被迫害離開安心齋的蘇挽月。
徐蟬轉過頭,「所以你覺得蘇挽月就是好人了?」
梁小鼠遲疑了一下,「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是至少聽那些街坊說的,她應該是個好人吧。
「」
「那也只是片面之詞。唐大師的話,我信不過。那些街坊的話,也不足以取信。我只看她做什麼。」
徐蟬:「她想要報仇,可以自己去報。」
「或許是有人逼迫她,或許是她自己轉了性子,都不重要。」
「一個被唐先生和春梅驅趕出去的仙娘,如今居然能夠混淆靖夜司專業占卜術士的占卜結果,我相信現在的蘇挽月有可以獨立報仇的能力。」
「她根本沒必要在墓園村下葬活屍,拿許多無辜人的生命冒險。」
梁小鼠沉默片刻,「蟬哥兒,我錯了。」
「既然她現在找上門,就不是什麼好人壞人,而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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