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二階段,百祟衣
「不————不!」
柳堂主嘶吼著,無數雙手腳並用,向著靈體泡沫消失的方向爬行,卻再次被小曹擊飛。
重重落在地上,陶罐翻轉,罐底乾瘦的臉滿是絕望,「你答應我的,你承諾過的!讓我恢復人形!你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他還沒死呢。」
徐蟬從黑土中拔出殺豬刀,有些心疼地檢視刀身又增加了幾道裂紋。
剛剛殺死的,只是那位幕後黑手類似於分身的存在。
看他化作泡沫雲淡風輕的樣子,像是一點都不在乎。
不過這也正常,光是看贊垛中的祭品成分,就知道那位幕後黑手已經籌備了許多時間,死一個分身不痛不癢也是正常。
徐蟬瞥了一眼再次被小曹打的左右亂晃的陶罐,「柳堂主,關於他,你還知道些什麼?有什麼線索都說出來,我幫你找找。」
「或者,你知道怎麼破壞贊垛嗎?把這四個木塔全炸了,說不定他就忍不住自己跳出來了。」
轟!
柳堂主再一次被小曹擊飛。
只是,暴力的毆打並沒能讓柳堂主暫時恢復清醒。
失控畸變到這種程度,理智只會不斷地向下滑落,難以扭轉。
對於徐蟬的建議,柳堂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是無能狂怒般不斷踩踏著腳下的黑土,濺起泥濘灰塵。
徐蟬耳邊,嘈雜的噪音越發刺耳,原本類似女人歌聲以及戲曲的語調,開始混入了奇怪的,難以聽懂的經文,念咒音聲。
這是精神污染濃度開始提高的表現。
剛剛素素的符咒直接被禁罐吸入內部,因此全靠之前素素扎在自己背上的那根符針消解著心神中被侵蝕的混亂。
雖然暫時還能夠忍受,但是徐蟬並不想沒苦硬吃。
「素素,再給我加一根針,或是符咒都行。」
不遠處,素素剛要從袖中取出符咒,眼角卻瞥見之前被毒氣和念珠強行硬控住的畸形
胖子,以及鬼怪士兵的身形開始扭曲。
「小心!」
倀鬼怨靈,如同如燕歸巢般,拉成一條直線,收束在柳堂主的身上,以巨大的陶罐為起點,開始編制為一套浮現著鬼臉的長袍。
「嘻嘻!嘻嘻!」
柳堂主癲狂地笑著,發了狠,忘了情,「百祟加身————嘻嘻,百祟衣,百祟衣————」
百祟衣?
徐蟬差點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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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你用來編製衣服的,挺多也就是些怨靈倀鬼這樣的普通貨色,跟邪祟差了十萬八千里,你哪來的臉說是百祟衣。
拋開質量的差距不談,就連數量也差了不少。
「打擾一下。你不覺得,你身上的衣服有點破嗎?」
「破?」
陶罐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柳堂主幹瘦的臉努力地向上望去。
只看到那件由倀鬼怨靈們縫製的長袍,東一塊,西一塊,有的地方為了遮羞鬼臉被拉的老長,有的地方直接就是個破洞,連個補丁都沒有。
配上殘破戰損風格,四處漏風的禁罐,這件百祟衣詭異的感覺蕩然無存。
「我的衣服————衣服————」
「你的倀鬼們在那兒呢?」
徐蟬指了指前方的四處贊垛。
被柳堂主用禁罐養了多年的倀鬼怨靈們,正在勤勤懇懇地修築著木塔,或是往木塔內層層疊疊地布置著祭品。
對於原本的飼主此刻衣服漏風的境遇不管不顧,漠不關心。
見此情境,柳堂主背上的禁罐呼呼地噴著白氣,「墨修白!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墨修白?
這就是那位幕後黑手的名字?
徐蟬拍了拍手心,「他都這麼對你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連我都看不下去了!來,咱們一起去把墨修白殺了!」
嘭!
柳堂主身體揚起,重重踩踏地面。
「哈哈,哈哈!」
只生氣了一會兒,柳堂主又開始傻樂,「哈哈,哈哈!」
徐蟬有些遺憾,「看來真是無法進行交流了。」
隨著柳堂主持續發狂,殘破的百祟衣開始不斷變換顏色,出現細密的重影,扭曲的能量映照出周圍的景物。
如果是在衣服完好狀態下,百祟衣的這般變化,或許會顯得無比瑰麗。
但是一件破衣服開始重影變化顏色,更像是在努力地修修補補,看著就有一種很命苦的感覺。
轟!
在百祟衣力量的加持下,柳堂主一個大跳,正準備朝著徐蟬的方向踐踏,卻再次被小曹攔截,狼狽打落地面。
「殺了你,殺了你!」
柳堂主低聲囈語著,罐底的臉上,嘴角不斷吐著黑泥。
加持了百祟衣的二階段,原本是獻祭理智,以此來融合倀鬼怨靈獲得跨越性力量的狀態。
結果最後殘存的一點理智是沒了。
但是倀鬼們不買帳,仍然在給墨修白做牛馬,因此柳堂主的力量也沒增加多少。
此消彼消之下,柳堂主更是被小曹打得節節敗退。
柳堂主背部的陶罐,滿是密密麻麻的裂紋破損。
剎!
配合著小曹的攻擊,徐蟬握持著殺豬刀虛砍,紫紅色煞氣划過,將本就破敗不堪的百祟衣撕出一道口子。
這一次,為了儘量保存殺豬刀的耐久度,徐蟬沒有再使用棺材釘依附在殺豬刀上進行攻擊。
不過這也足夠了。
棺自在功法,造就的徐蟬體內的的棺材,比起相比於常人誇張的陰氣存量,更加恐怖的,是陰氣的回覆速度。
僅僅是方才的說話時間,徐蟬體內的三十縷陰氣容量再次被補滿。
相比於之前為了演戲欺騙墨修白露出破綻,這一次,徐蟬不再做任何的掩飾。
完全的壓制!完全的虐殺!
紫紅色煞氣沒有任何衰竭的意思,斬斷了柳堂主正在不斷重生的手腳,限制著陶罐的移動。
柳堂主成了一個無法移動的活靶子,任由小曹暴力毆打。
轟!
一記兇猛的下溝拳,打的柳堂主腦袋揚起,陶罐翻轉。
柳堂主原本渾濁的雙眼,恢復了一絲清明,「住手!我是————徐蟬,我們合作!找出墨修白————復仇!」
小曹暫停了毆打,轉過了身子,請示徐蟬是否還要繼續。
徐蟬微微搖頭。
果然,還是鐵拳教育有用啊。
「柳堂主,你知道墨修白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不,不知道————」
「你知道怎麼毀掉贊垛嗎?」
「不記得————嘻嘻,嘻嘻————」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記得?還又開始發瘋了?
徐蟬看向小曹,「繼續打。」
轟!
轟轟!
狂暴的鐵拳傾斜在陶罐之上。
殘破的百祟衣,徹底化作破布。
陶罐堅硬的外殼,也開始不斷扭曲,彎折。
「嘻嘻,嘻嘻,我是人!我是人!」
陶罐側翻,柳堂主吐著黑泥,手腳並用撫摸著自己的頭臉。
一塊陶片落下。
看著光滑的陶片內側,映照出自己的形象,柳堂主愣住了,一臉震驚惶恐,像是被自
己丑到。
「這不是我!」
「我是平波會的堂主!」
「馬上,我就要奪回鬼市子,不,搶走所有的鬼市子,還有那座鬼樊樓!」
「我要————」
咔咔。咔咔。
一道道裂痕紋路,從下至上蔓延。
下一刻。
禁罐猛然炸開。
無數塊陶片脫落,四散飛出,遍布整個洞窟。
頭痛欲裂。
素素睜開眼,看著上方由不平整的木條拼湊而成的天花板。
潮濕的水氣,混著些許霉味。
木條上的紋路,連在一起,像是滑稽的笑臉,又像是一隻動態的大嘴正在咀嚼。
過了好一會兒,等待著頭部的刺痛感少許消退,素素默默運轉鎮物經。
天花板上奇怪的幻象開始消退。
精神污染。
素素默默回顧著最後的記憶。
畸變的柳堂主死亡,禁罐碎裂,裂片飛出,沾染著禁罐內的黑泥。
臨死前的自爆,令整個空間的精神污染度以超乎常規的速度迅速上升。
隨後,自己便失去了意識。
不管是姐姐曾經跟自己說過,她遇到的夜啼郎畸變後的情況,或是自己讀過的靖夜司任務報告————
在殺死畸變的術士靈媒之後,精神污染度應該下降,或者最多是維持之前的水平。
這也是自己沒有提醒徐蟬的原因。
誰曾想,在柳堂主死後,居然會發生如此不合常理的變化或許,跟那四個贊垛有關?
一邊思索著素素在草堆中撐了一下,緩緩起身。
拍了拍衣服沾上的雜草,隨後用手指稍微理順了一下蓬鬆的頭髮,素素有些吃力地走出高腳木樓的大門,沿著階梯向下。
身心還是略有不適,但是素素並沒有用符針或是符咒清除殘餘的污染。
扎針並不是萬能,只是應急手段,用來臨時抑制精神污染度的提升。
但是在短時間內使用多次,反而有著徹底失去意識,變成白痴的風險。
「素素,你醒了!?」
梁小鼠坐在高腳木樓前,正在用灰刃匕首削著白色的果肉,「來一塊不?」
「這是什麼?」
「紅薯。」
素素愣了一下,「怎麼不煮熟了再吃?」
「得節約柴火。」
「行吧。」
反正小時候跟著姐姐流浪的時候,也不是沒生吃過紅薯,只要不吃多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素素接過紅薯片,輕輕咬下。
輕甜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雖然素素更喜歡吃烤紅薯,但是生吃紅薯也有點類似果肉的風味。
「徐蟬呢?」
「蟬哥兒把你背回來之後,就又出去了。清理陶片,還有嘗試破壞贊垛。」
「我昏迷多久了?」
梁小鼠,「不到兩個時辰吧。」
「嘶————」
素素倒吸一口涼氣。
頂著這麼高濃度的污染,居然還外出了這麼久,這傢伙別出什麼事吧?
「蟬哥兒,我們正說你呢!」
梁小鼠轉頭看向村寨入口的方向。
在不少村民們尊敬的目光中,徐蟬像是散步一般,優哉游哉走到素素麵前。
「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
素素麵色古怪地看向徐蟬,「你不會就在外面逛了兩個時辰?」
「差不多吧。怎麼了?」
「沒事。」
對徐蟬的精神強韌程度,素素已經開始麻木了,「現在情況如何?」
「我把禁罐的陶片,還有柳堂主的屍體都收集起來,全部丟外邊去了。可是寨子外的污染濃度,沒有一點下降。」
徐蟬微微搖頭,從耳朵中取下兩團棉花。
雖然簡易製作了耳塞,但是脫離了槐樹姥姥的保護範圍,琵琶鬼寨外滿是噪音,即使
是耳塞也無法阻隔。
在寨子外邊的兩個時辰,除了收集陶片,更多的時間,徐蟬則是用來尋找陪葬品。
唯一比較明顯的,就是一團如同黑色糯米球的能量結晶。
小曹叼著黑色糯米球,就直接進了自己體內的棺材。
雖然柳堂主並不算真正的邪祟,但是也有至少0.7個蜣螂蟲的水準,在消化完黑色糯米球之後,體內棺材的陰氣容量,又能進一步擴容。
但是陪葬物就不好找了。
柳堂主的自爆,太過徹底,到處都是碎片。
廢了老大一番功夫,徐蟬才在洞窟岩壁的角落,找到一枚粗麻纜繩打的死結。
繩結浸透血水,看樣子就已經有不少年頭了。
幸運的是,繩結陷入自己的手掌,肉體,最終滑落體內的黑色棺材之中。
繼江無涯的耳環,蘇挽月的鈴鐺之後,又多了一個陪葬品。
不幸的是,這個陪葬品,棺材似乎接受得比較勉強。
繩結融入肉體的速度慢的驚人,而且作為陪葬品,甚至連柳堂主的人生走馬燈都懶得
放映。
不知是因為獲得了陪葬品,增加了鎮物經的修行進度,還是經過長時間在高污染環境下進行工作,徐蟬的精神抗性又獲得了些許加強。
對於那些古怪的囈語,徐蟬聽久了,幾乎都要適應了。
只是————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將福生叔和安安帶出去,幾乎不可能。
甚至素素和梁小鼠也沒法硬撐著走出去。
素素攤了攤手,「所以,我們現在是被困在這裡了?」
徐蟬:「除非毀掉贊垛。大概就是那四個木塔收集了污染,並且將污染放大。但是我試過了,那四個木塔無法觸碰。」
梁小鼠咬咬牙,「還有一個辦法。我們留在這裡,蟬哥兒你出去求援。」
素素凝視著徐蟬「對!現在只有你能出去了。」
徐蟬斜了素素一眼,「別說這種話。萬一你出了什麼事,古朝老頭得把我生吞活剝了。而且,墨修白肯定會趁著我離開的時候,利用贊垛做些什麼————」
「墨修白!?你從哪裡聽到的這名字?」
素素一聲驚呼。
「柳堂主死前,提到了他的名字。你知道他?」
「嗯,他是靖夜司的夜啼郎。」
「夜啼郎————難怪,他知道很多靖夜司相關的情報。可是,如今峪城裡的夜啼郎,不是各自負責著剿滅入侵內城的邪祟的任務?他哪來的空閒————」
「不。他肯定有時間。沒人會管他做什麼。」
素素神色緊張肅穆。
「因為,五年前,他就已經死在了這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