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醫療,血海盡頭
「陛下,這等事情,就不勞煩你親自來了————」
耀日明媚,襯得眼前的君主仿佛從太陽映照的方向走來一般。
炫目的耀陽令宮巧不自覺地眯了眯眼睛,眼前人的身形逐漸縮小,仿佛————與記憶之中那個笑容爽朗的少年逐漸重合。
她垂了垂眸,面容有些呆愣。
「怎的?我不該來麼?」
謝蒼榮挑了挑眉,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眼仁倒映著姑娘微紅的俏臉。
「作為皇帝,朕要關心大夏重要官員的身體。」
「作為謝蒼榮,我要關心宮巧。」
他語氣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理所應當道:「有什麼問題麼?」
宮巧聞言抿了抿唇,只是輕聲道:「沒有。」
秦松此行帶了景嵐精通醫療法術與藥草知識的弟子,今天是他們來幫忙治療宮巧的日子。
大夏與景嵐之間的合作一切順利,結為盟友。自然而然地,景嵐也不吝於醫治盟友這邊的重要大臣。
這是謝蒼榮答應過宮巧的事情,自然要為她實現。
謝蒼榮站在她身邊,笑了笑:「緊張嗎?不瞞你說,我都有點緊張呢!哈哈~」
有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會是大夏的君主呢?
宮巧不自覺地垂了垂眸:「原本是有一點————不過現在,沒事了。」
她瘸了一輩子了。
輪椅上這條腿纖細萎縮,醜陋不堪。
雖說現在覺醒了力量,能靠自己的力量行走,但那總歸不是正常人,不是正常行走。
她早已經認命了。
不過,眼前這人卻不願意放棄,蠻橫地給了她希望。她也不可抑制的,被他挑唆著,從心中生出了幾分希冀來。
今日便是審判之日,這外表冷厲的姑娘,此刻卻是無法抑制的有些緊張。
若是不行呢?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生出一點希望之後,便被狠狠掐滅,墮入絕望。如若是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那些非分之想。
可是,承迎著眼前人關切的視線,陣陣溫柔的風從他身邊吹來,帶起幾縷鬢邊碎發。
在這一瞬間,宮巧好像又不害怕,不緊張了。
宮大人,無論你的腿好不好,陛下都喜歡你。
那日莽漢所說的言語不住在耳邊迴響著。
宮巧不自覺地抬首,定定地看著謝蒼榮的側臉。
謝蒼榮有些疑惑:「怎麼了?」
宮巧輕輕搖頭:「沒事。」
時間緩緩流淌,沒過一會兒。
周信帶著兩位女子走來。
他朝著謝蒼榮恭敬行禮:「陛下!」
謝蒼榮擺手笑了笑:「仙長無需客氣。」
周信作為中間人,朝著謝蒼榮介紹道:「陛下,容在下介紹一番,這位是我景嵐宗藥堂長老白寧,這位是白長老的弟子王露。」
清香藥草的氣味撲面而來,兩個女子應聲朝著謝蒼榮行禮:「見過陛下!」
謝蒼榮打量了兩人一眼,這倆人容顏清麗,氣質柔和,頗有仁善之氣:「二位切莫多禮,今日可要勞煩二位了。」
「我等必當竭力!」
簡單幾句寒暄,周信看了院內一眼,旋即朝著謝蒼榮說道:「陛下,人我已帶到,宗主那邊還在等我,這就要走了,還望陛下恕罪。」
「好!勞煩仙長!」
「不敢~」
周信離開,謝蒼榮遣散了下人。
院子裡就只剩下了兩個醫療修士還有謝蒼榮和宮巧四人。
白寧兩人也不多做寒暄,只是來到宮巧跟前,掀開了她蓋住雙腿的棉布。不管寒冬夏日,宮巧一直都遮掩著自己這雙腿,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
當棉布被揭開,露出了一雙慘白乾枯,有些畸形的雙腿時,她緊張的卻並非是能不能治好,只是不自覺地看向了謝蒼榮的眼睛。
她長得不醜,甚至是清麗美艷。
但是這雙腿,卻是醜陋的她自己都不想看。
她不知道謝蒼榮該如何看她。
而謝蒼榮卻是面色如常,雙目之中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只是朝著兩位修士問道:「仙長,如何?」
白寧面容嚴肅,手掌散發著盈盈光彩,輕輕貼在宮巧那纖細的小腿上。
自下而上,溫潤的力量自乾枯肌膚向骨頭之中蔓延。
宮巧愣了一下。
自出生以來就沒有知覺的雙腿,似乎在這一瞬間,傳來了陣陣暖意。
這樣的感覺令她渾身顫抖,鼻樑有些發酸。
時間仿佛格外的漫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白寧這才回復道:「可以治!」
「不過需要些時日溫養,還需要許多藥草滋補。」
「宮大人從來都沒有走過吧?」
「還需要些時日,去學會如何運用你的腿————」
世界仿佛一瞬間變得渺遠了,兩個修士的聲音宮巧有些聽不得真切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她,還有前方一直在關心看著她的謝蒼榮。
下一瞬,機巧之力隨著意念流轉,她猛地從座椅上拔起來身子來,朝著前方衝去。
香風迎面,軟玉入懷,嬌俏的面容不斷在謝蒼榮的眼前放大,蘊含著水光的雙目倒映著他的臉。謝蒼榮可以從中看到許多的情感,緊張、羞報、興奮、開心、喜歡————情緒恣意涌流。
鼻息輕涌,薄唇貼合。
吻。
所有的勇敢都在這一刻進發,宮巧做了自己念想許久的事情。
那麼接下來呢?
腦袋一熱失控了,意識回籠。
迎著謝蒼榮深邃的目光,所有的勇敢頃刻間消退。
紅暈從脖頸蔓延至耳根。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身後似乎也傳來了兩個修士促狹的目光。
不對吧————這時候應該暈倒吧?
怎麼還不暈?
麵皮兒薄的宮大人選擇了將腦袋埋進地里。
她眼睛一翻,直接閉上了眼睛。
懷裡的姑娘身體依舊僵硬,眉頭緊皺,似乎要將雙眼都掐進肉里。
她還是不會騙人呢————
謝蒼榮抱著僵硬裝暈的姑娘,不住搖頭笑了笑,轉而朝著姨母笑的兩人說道:「我妻的腿就拜託二位了。」
話音落下,還不待對方回應,懷裡的姑娘卻是不自覺哆嗦了一下,手掌都抓緊了謝蒼榮的衣袖,紅暈爬滿面容。
真好啊!
看著兩人,白寧不自覺地笑了笑:「陛下寬心,我等必當竭盡全力。」
「景嵐也去了?」
血屠聖洲,血海翻湧。
殺心聽得下屬匯報,不住感嘆了一聲。
「怕是要聯合了————」
神奇的第五洲,強大繁盛的王朝,神秘的大夏君主————
他是不是也該去見一面了。
看著遠方翻湧血海,纖長食指虛空輕點著,似乎是在盤算著什麼。
白木猜不透自己的領袖在想什麼,不住說道:「教主,聖洲剛剛執行了清理,如今若是仙盟與第五洲聯合,對我們十分不利啊!」
殺心搖了搖頭:「只景嵐一家沒有關係————」
話音剛落,人影閃過:「教主,萬妖國的人也來了,請求與您見一面。」
殺心輕嘆了聲:「剛剛竄了位————真是一點都不安分啊!赤蟒不把老妖怪留的那點家底兒敗乾淨怕是不會停下。」
他朝著白木擺了擺手:「白木,你代我去一趟吧!」
「這————教主,屬下該說什麼?」
「不用說什麼,有好處就拿著,沒好處就讓他滾!」
「額————是!」
待兩人離去,殺心重新將目光放在了眼前這遼闊無垠的血海之上。
如此廣博,如此渺遠,它的盡頭在哪裡?
它的盡頭,可有真正的自由?
這道他解了這麼久的題,終於要走到尾聲了。
下一瞬,他身影一閃,瞬間躥出了百里。
血海翻騰,無窮無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想要推著他回去。
然而這一瞬,他卻又猛地收縮自己所有的法力,頃刻之間止住步伐,他的身形都無法維持飛行。與此同時,推他回去的力量也頃刻間減弱了,他調整腳步,騰空一點,又一次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他的身形腳步雜亂無章,在這血海之中四處漫步,根本不知道在幹什麼。
但與此同時,他的氣勢也隨之節節攀升,似乎要捅破天際一般。
闖過血海的過程,也是他求道的過程。
他在修行,他在突破。
看似雜亂無章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了血海沸騰的浪花之上,緩緩向前挪移著。
這個時間很漫長,殺心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似乎已經走出了幾萬里,看不到岸邊了。
即便是他,此刻也有些疲憊。
「吼~」
忽而,遠方似乎傳來了陣陣異獸鳴叫之聲。
天地似乎在向他警告,不要再繼續前行了。
他卻不管不顧,恨得咬了咬牙,化作一抹流光,朝著前方衝去。
「吼~」
而下一瞬,巨浪翻騰,一萬丈深淵巨口猛然間從血海中探出,朝著他咬了過來。
森森凜然威勢,竟令他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單手掐著法訣,雙目猩紅,爆發出一股暴虐之氣來,整個人的氣勢節節攀升,強硬衝過天地壓制,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前方衝去。
「轟轟轟~」
颶風凜冽,巨口落入血海之中泛起滔天浪花,險之又險的掠過他的身後,巨大的風暴推著他以更快的速度前行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
他可以感受到那張深淵巨口在身後追著他,他只知道不斷前行,不斷前行。
飛過看不到邊際的血海,周遭氣溫逐漸降低,巨大的血色冰川於大海之中矗立,直通天際,似乎有什麼偉大的意志於其中觀察著他,透著陣陣危險的氣息。
他不能過去,只能擠壓著法力,繼續前行。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跑了多久,他竟然看到了遠方蔚藍之色,一條長長的線,將血腥詭譎的血海,與那浩瀚藍海分隔開來。
他竟然跑到了血海的邊境。
身後傳來陣陣恐怖的力量波動,他掐著法訣,猛然沖向前去。
仿佛是穿透了什麼薄膜一般。
下一瞬,耀日明媚,一切全都豁然開朗。
這是血海之外麼?
血海真的有盡頭!
這裡是哪裡?
環境有些寒冷,但是相較於闖過血海盡頭的暢快,這不算什麼————
他渾身一震,大口呼吸著嶄新的空氣。
「哈哈哈哈哈~」
他不住昂起頭來恣意狂放地笑著,如清泉流水,瀟灑率性。
他太過於興奮,乃至於都忘了壓低聲音。
似乎與之平素說話的語聲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