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性復甦
團練營這頓慶功宴,從中午一直吃到傍晚,到後來徹底歪了畫風。
心中大石落地的龐秋棠,興致暴漲,再次拎著酒碗找上正四處與人拼酒的武松。
有了上次的慘痛教訓,武松也不再托大。
打起十二分精神,與龐秋棠一對一的對飲,沒過多久,便將她灌得東倒西歪。
這一下算是引燃了戰火,場面即刻演化成弓騎都與力士都的集體拼酒。
不多時,弓騎都才將將露出頹勢,林沖便率領槍騎都助戰,集火力士都。
結果不言而喻,武松連同其麾下「全軍覆沒」,銅牛這憨貨,更是險些跌進火堆。
然而,一向老成的欒廷玉,這次卻沒再坐壁旁觀。
而是親自帶著人數最多的弓手都下場,以一敵二,反攻兩個已然殘血的騎兵都。
最後,弓手都慘勝,包括欒廷玉在內,剩下六人未倒,其餘人全都醉死過去,鼾聲如雷。
祝彪沒參戰。
一來,眾人知他素來不喜飲酒也不勝酒量,二來,他與張教頭還有正事要談。
安營立寨的頭等大事。
也正是因為看到他保持著清明,欒廷玉才卸下包袱,安心參戰。
天色將暗,紅霞漫天。
祝彪與張教頭逆著晚霞,並肩站在營後山坡的一塊大石上,居高臨下的俯瞰整座營盤0
「郎君,可是要在這座營地的原地上翻蓋?」
這座巡檢營面南背北,營後緊挨著勺形山崖,營門正對虎愁澗,位置選的相當不錯。
「不!」
祝彪搖頭,指著對岸道:「去南岸建營,背靠水澗。」
「為何?」
張教頭眉頭一蹙,脫口而出道。
「郎君,南岸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恐非駐紮良選。」
祝彪笑著反問道:「老教頭,咱這團練營咋說也算是朝廷兵馬,為何要據險而守?何人敢來攻打?」
「呃~」
張教頭語氣一窒,不知該如何作答,卻聽祝彪繼續道。
「再說,原來這座營堵了路,路就是錢,沒錢,咱團練營吃啥喝啥?」
「依郎君之意,是想拆了這座營地,然後在北岸修建客店,食肆,慢慢攏出一個市集?
「」
「正是!」
祝彪一指腳下營盤,字字鏗鏘道:「先立團練營,然後是酒場,酒肆,織坊,車腳行,只要商路通了,用不上一年,這裡就會比祝家集還要熱鬧數倍。」
「名字我都想好了,便叫臥虎集。」
一年時間,從無到有的攏出一個數千人的集鎮。
張教頭被他勾勒出的宏偉藍圖鎮住了,愣了許久才重新開口。
「郎君,如此浩大工程,老夫怕是難擔重任,另外,只靠兩百多山賊俘虜怕也是力有未逮。」
「當然不夠!」
祝彪點頭。
「年後,先在莊上僱請幾百青壯開工,然後,我會帶兵掃平周邊,陸續抓賊匪回來幹活。」
「嘶~」
張教頭徹底被驚著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少爺,王郎中那邊差不多已忙完了。」
此時,蘇方小跑過來,額頭上掛著一層油汗。
他根本就沒參加方才的慶功宴,自從入營就一直陪著王元知給傷員看病治傷,順道給那些寨妓查看身子。
「蘇方,辛苦你了,吃過飯沒?」
蘇方的眼中閃過一抹暖意,笑著拍了拍肚子。
「吃了的,少爺放心,飽飽的。」
巡檢營原來有兩間倉庫,如今都被當成了病房,左邊小間住傷病,右邊大間住寨妓。
「軍主!」
王元知這江湖郎中很有眼色,見祝彪來了,連忙快步迎出,躬身行禮,還口稱軍主。
顯然,他也看出這位曾經的少莊主即將一飛沖天,想提前抱住金大腿。
不過,他想多了。
他的蒙汗藥雖立了功,但是醫術平平,祝彪壓根看不上,心中早有軍醫人選,卻也沒糾正他。
畢竟眼下還用的上他,家裡那個譚郎中只是獸醫出身,醫術更加不堪。
「幾個傷員如何?」
王元知一板一眼道:「稟軍主,輕傷的幾人均已無恙,重傷的三人,也都止了血,只是怕會留下殘疾。」
祝彪沉聲問道:「命可能保住?」
王元知語氣篤定,拍著胸脯保證道:「能!小人敢用人頭擔保。」
祝彪呼出一口濁氣。
「好,保住命就好,那些婦人如何?」
王元知立刻答道:「無甚大礙,多是食不充飢,氣血衰少,以至谷氣不充。」
這話翻譯成人話,就是營養不良,祝彪眉頭皺的更緊了:「只是如此?」
「呃~」
王元知神色一滯,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在腦子瘋狂的搜刮組織詞彙。
「還,還有些驚恐傷身,以至神思~~」
祝彪不耐煩的打斷道:「可有婦疾淋症?」
王元知被問的額頭冒汗,支吾道:「小,小人不擅婦科,卻也未曾見到外症。」
祝彪不再理會他,轉身朝右側的大倉庫走去。
雖已應諾龐秋棠,但他還是要親眼確認一下,這些婦人到底還能不能用,什麼時候能用。
房裡的味道十分渾濁。
這些婦人只是簡單梳洗過,大都穿著山賊的髒衣裳,披著被子,鶉似的擠成一團,眼神呆滯。
看見祝彪進來,女人們立刻向後縮去,抖如篩糠。
「少爺,這些婦人都被那群天殺的鳥賊禍害痴傻了。」
祝五忿忿罵道。
他和祝三也沒參加酒宴,而是輪流看守這些婦人,祝彪既怕手下犯糊塗,也怕她們突然發瘋。
「你們不要怕,我叫祝彪,並非賊匪強人,而是朝廷冊封的獨龍崗團練。」
沒人回話,甚至都沒人抬頭看他,女人們只是擠得更緊了。
這種狀況祝彪約莫能明白,她們被嚇傻嚇壞了,短時間內,尋常手段已無法交流。
他不懂醫術,更不懂如何治療心理病,不過,他有更加簡單粗暴的辦法。
他從蘇方手裡接過一隻烤的滾燙的荷葉雞,一把扭開,隨即高高舉起。
「誰與我回話,便可吃肉。」
火光下,金黃的雞皮,白嫩的雞肉,閃爍著奇異的油光,更可怕的是那股濃郁的油香,直衝天靈。
女人們有些騷動。
少頃,一個披散著頭髮,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半蹲起來,直勾勾盯著祝彪手裡的雞肉,近乎夢吃道:「肉,肉,吃肉。」
一邊念叨,她一邊佝僂著越過人群,手腳並用的朝祝彪緩緩挪來。
其他女人也開始抽動鼻翼,逐漸紅了眼,有些蠢蠢欲動。
祝彪朝祝五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即抽刀出鞘,一刀砍在門口上。
「都他娘老實點!只有回話才能吃肉!」
「啊!」
看到刀刃折射的寒芒,領頭那女人登時尖叫一聲,猶如受驚的野獸一般,猛地縮了回去,撞翻一片同伴。
「沒救了,完全聽不懂人話了。」
見到這一幕,祝五不禁有些喪氣,祝彪卻眸子驟然一亮。
有門!
欲望,畏懼,這是人性當中極其重要的部分,能覺醒這兩樣,這女人離意識徹底復甦,也就不遠了。
他朝祝五擺了擺手,示意他把刀收起來,自己則捧著雞肉,緩步朝那女人走去。
「少爺!」
祝五不太放心,祝彪卻猛地抬手讓他閉嘴。
走到女人身前半丈,祝彪才停住腳步,隨手扯下一條雞腿,在她面前晃了晃。
「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就能吃肉。」
此時,女人嚇得渾身戰慄,然而卻抵不住肉香,顫抖著揚起半張臉,死死盯著油汪汪的雞腿,喉頭瘋狂滾動。
「起身,來我面前,吃肉。」
祝彪又說了一遍,這話仿佛魔咒一般,女人竟歪歪扭扭的直起身,趔超著朝他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祝彪忽的主動伸手,將雞腿遞到她面前。
「嘎嘣!」
她本能的一口咬住,瞬間咬斷雞腿,幾乎都沒嚼,便囫圇個的吞了下去。
隨後,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祝彪,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渴望,還有錯愕。
祝彪笑了,又扯下一個雞腿:「告訴我,你叫什麼?還能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