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和當年龍橫飛臨終前對陳刑說的那句「龍國交給你了」。
隔著山海,隔著一代人。
卻帶著同樣的重量。
一道魔將的重拳擊穿陳刑胸口,千劫戰甲碎裂。
銀色碎片飛濺,鮮血噴涌而出。
陳刑被砸入地底,撞出一個百米深坑,大地震動。
他單膝跪地,金箍棒插在身旁。
氣息劇烈波動,胸口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
正在緩慢癒合。
魔淵終於踏出一步,降臨戰場上空。
俯瞰著他,聲音淡漠,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九境對星域,本就是笑話。星淵珠呢?」
陳刑抬起頭,七竅溢血,卻笑了,露出一口血牙。
「在你夢裡。」
他掙扎著站起身,混炎披風已殘破不堪。
星光黯淡,但腰杆依舊筆直。
像是壓不彎的竹子。
他想起了什麼——陸壓說「教你的那一棍」。
龍鎮岳在隕石雨中死撐的背影。
朴智雅碎裂的劍身,那個以血肉撞碎隕石的無名老獵妖人。
還有地面上那亮起的每一盞燈,每一雙眼睛。
他閉上眼,識海中三神傳下的三個字在心底迴響——
勢、眼、破。
全球僅存的八境、九境強者同時咳血後退。
能量穹頂徹底破碎。
氣運真龍哀鳴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地面上,無數普通人仰頭望向那道幾乎被黑暗吞沒的金色身影。
一個小女孩仰頭望著天空。
聲音很小卻很堅定,像是再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齊天大聖會贏的。」
她旁邊,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兵撐著牆壁。
用沙啞的聲音附和,渾濁的眼中閃著光。
「龍國戰神,從不後退。」
陳刑聽到了。
他睜開眼。
左眼冰藍,右眼紫金,眉心天眼金色神光沖天而起。
將周圍的黑暗撕開一道裂縫。
他握緊金箍棒,重新站直,聲音沙啞卻堅定。
「誰說輸了?」
識海深處,星淵珠中傳來漓最後的低語。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跨越星海的重量。
「抬頭。」
陳刑抬頭,看到漫天黑霧中,那一盞盞從地面亮起的微光——
兒童手中的小燈籠,老人顫顫巍巍舉起的燭火。
戰士們折斷的劍尖反射的最後一縷光。
還有千家萬戶窗口中透出的點點燈火。
那不是攻擊,那是一個答案。
他的氣息不再攀升,而是向體內塌縮——
九境上位的靈力全部倒灌入丹田。
壓縮、旋轉、凝結,如同一顆初生的星辰在混沌中點燃。
在黑暗中亮起第一縷光。
那是十境·星核境的雛形。
他沒有完全突破,但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身後站著一整顆星球,站著無數雙期待的眼睛。
魔淵微微眯眼。
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興趣,嘴角微揚。
「原來如此。那就讓我看看,你這顆剛剛點燃的星核,能照亮幾寸黑暗。」
陳刑握緊金箍棒,棍身龍紋鳳篆流轉間。
星光溢出,與地面那無數微光交相輝映,將整片天空都點亮了一角。
他腳踩筋斗雲,再次升空,對向那遮天蔽日的艦隊。
他身後,一盞孤燈未滅。
但燈下,已是萬家燈火。
……
陳刑腳踏筋斗雲,再度升空。
混炎披風殘破,星光黯淡。
但千劫戰甲碎裂處,銀色金屬正自動流淌。
緩慢修復——靈性未曾熄滅,如同他心中的戰意。
他握緊金箍棒,棍身龍紋鳳篆流轉間。
星光溢出,與地面那無數微光交相輝映。
像一根連接天地的光索,將天空與大地連為一體。
卡貝爾在他身後,十二境巔峰的星焰幾乎燃盡。
身形半透明,卻依舊沉默地護持著他。
像一道即將熄滅的燭火,卻仍在努力發光。
魔將們沒有立刻出手——
他們看向魔淵,等待指令。
如同一群等待主人命令的獵犬。
他的丹田中,那顆初燃的星核正在劇烈震顫——
它需要更猛烈的壓縮、更徹底的燃燒。
魔氣如刀割身,但每一道傷口都在提醒他:
身後的人,還在等。
魔淵懸立於天穹之上,身形映在漫天黑霧中。
影子遮蔽了整片天空。
他低頭看著陳刑。
像在看一隻試圖飛越星海的飛蛾,眼中帶著漠然的憐憫。
「你還能撐多久?三息?五息?」
陳刑沒有回答。
他抬起金箍棒,指向魔淵。
聲音不高,卻穿過整片天空,每一個字都清晰如鐵。
「夠殺了。」
魔淵沒有理會陳刑的回應,只是抬起了手——
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下方那顆藍色星球。
輕聲開口,聲音淡漠如冰。
「碎星魔潮。」
剎那間,外層小行星帶所有破碎星辰殘骸同時亮起暗紫色光芒。
被深淵法則強行激活,化作鋪天蓋地的魔化隕石潮。
每一塊隕石都附帶深淵腐蝕毒素。
拖曳著暗紫色的尾焰。
落地炸開小型深淵裂口,持續吞噬周邊一切。
全球僅存的三座前線堡壘被同時摧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地面裂開數十道深淵裂縫,魔氣如噴泉湧出。
天地靈氣被腐蝕、枯竭。
天空飄落的雨水都帶著硫磺般的刺鼻氣味。
八境主宰們再次結成陣列擋在裂縫前方。
力竭者先後倒下,他們的身影淹沒在塵埃里。
淹沒在魔氣的黑暗中,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陳刑目睹那些身影在深淵裂口前倒下。
目睹沈羽飛跪地咳血仍舉著斷尺。
目睹陸壓金烏火焰徹底燃盡後依然擋在最前,用身體擋住一道裂縫。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千劫戰甲硬扛著隕石碎片。
金箍棒橫掃,劈開其中一塊。
但碎片太多,飛濺的魔火灼燒他的後背。
混炎披風徹底化為灰燼,露出焦黑的皮膚。
卡貝爾銀白星焰化作最後一道護盾擋在他身前。
盾面劇烈震顫,裂紋蔓延。
她半透明的手臂開始碎裂,卻依舊沒有退開。
數據碎片在空氣中飄散。
他丹田中那顆剛剛點燃的星核。
感受到的不是絕望——是憤怒。
他不知自己何時開口的,聲音不高。
卻穿過深淵裂縫、魔氣、隕石碎片。
傳遍整片天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魔淵。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