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刑在廢棄神殿的大殿中親自面審三人。
他坐在臨時搭起的王座上——
那是一塊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古神石板。
上面鋪了一層青芽用藤蔓編織的坐墊，坐墊上還帶著青芽特有的草木清香。
蘇桃站在他身側，指尖捻著一朵金色桃花。
雷傾月站在另一側，六道雷環在身後若隱若現。
青芽趴在他背後來回晃腿，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脖頸上。
刀十一第一個走進來。
他把那柄滿是裂紋的黑色長刀放在地上。
刀身撞擊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裂紋在燭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芒。
他看著陳刑，聲音沙啞卻坦然。
目光中沒有絲毫躲閃：
「我師兄說你是他見過最硬的棍子。我來試試你的棍子有多硬。」
他頓了頓，「要是夠硬，我這條命給你。」
陳刑看了他片刻，天眼微微睜開。
金色神光掃過刀十一體內的法則流動。
看到了他刀意中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鋒芒。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刀九天的刀是斬斷。你的刀是什麼？」
刀十一沉默了三息，然後說，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
「我的刀是忍住不斬。」
他抬起頭，那隻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壓抑多年的鋒芒。
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我修的是『不斬之刀』——刀出必死。除非不該死。」
陳刑點了點頭：
「留著你的刀，不該死的時候別斬。」
他從青芽的藤蔓上折下一小截翠綠的枝條。
枝條上還帶著一滴晶瑩的露珠，拋給刀十一，
「把這截枝條綁在刀柄上。它會提醒你什麼是不該死。」
刀十一接住枝條，看著那抹翠綠。
沉默了一息，然後收刀起身，站在了大殿一側。
他沒有說話，但腳下的步伐比進來時穩了三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陣星河第二個走進來。
他手裡還在盤著那串法則碎片，碎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進來時目光便落在了陳刑的星界王座上。
眼睛亮了起來，渾濁的瞳孔中閃過一道精光：
「你的星界裡有空間法則大圓滿的痕跡，
還融合了生命法則——空間與生命的交疊，
可以做到『生機空間』的境界。
老夫研究了三百年空間陣，
從沒見過你這樣同時修空間和生命的怪胎。」
他搓了搓手，手指上還沾著陣法的粉末，
「老夫留下，只要你每年給我看一次你的星界就行。」
陳刑看著這個老陣法師，沉默了一息：
「你留下。中圍所有遺蹟的陣法勘探——歸你。」
陣星河咧嘴笑了，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口黃牙：「成交！」
第三個，纏繃帶的吞源一脈遺孤走進來時。
整座大殿的溫度都下降了一分，燭火在無形的氣流中搖曳不定。
他站在陳刑面前，像一片吸收所有光芒的影子。
周圍的空氣都在向他緩緩流動。
陳刑的天眼微微亮起，金色神光穿透繃帶。
看到了他體內那團不斷吞噬又轉化的法則漩渦。
漩渦中堆積著大量未被消化的死氣，如同淤塞的河道。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擊精準的洞察：
「你修的是吞源法。但你吞噬的東西一直沒轉化乾淨。
它們在你體內淤積——你撐不了多久。」
纏繃帶的人身體微微一震，繃帶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的聲音從繃帶下傳來，嘶啞中帶著一種罕見的震動。
如同被說中了最深的秘密：「你看得見？」
「不只是看得見。」
陳刑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縷生命法則的翠綠光芒。
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盞明燈，
「吞源法吞噬的是死氣，你需要生機來轉化。
我可以給你生機。
但你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中的空氣幾乎凝固。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深淵底部升起。
帶著歲月的沉澱：「原名早就忘了。別人叫我『吞淵』。」
「吞淵。」
陳刑將那一縷生命法則注入他的掌心，翠綠的光芒融入繃帶中。
沿著繃帶的紋理緩緩擴散。
吞淵周身的吞噬法則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那是沉寂多年的生機被喚醒的徵兆。
吞噬漩渦的轉速放緩了一瞬。「留下吧。」
吞淵沒有道謝，但他在大殿角落站定時。
腳下的陰影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是他這些年第一次主動靠近人群。
面審結束後，陳刑站在神殿前的空地上。
面前是已經通過初篩的數十名散修強者。
他們的氣息各不相同，有刀意凌厲的刀客。
有陣法精通的陣師，有體魄如山的武夫，有身法詭秘的刺客。
身後是蘇桃、青芽、雪鳳、雷傾月四女。
以及刀十一、陣星河、吞淵、破天、老牛、紫冥、沈硯。
齊天殿的第一批核心班底已經成形——
雖然簡陋，但每個人都帶著鋒芒，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不同的火焰。
陳刑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正在重建秩序的中圍星空。
星空中殘存的法則碎片在夜色中緩緩飄散，如同破碎的星辰。
又看了一眼身後這些人，他們的影子在星光下拉得很長。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在星風中傳遍了整片空域。
每一個字都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如同擂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在中圍建齊天殿，不是因為我想當誰的主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從刀十一的疤痕到陣星河的皺紋，從吞淵的繃帶到破天的虎牙：
「是因為這世上需要一些不跪著活的人。」
他的聲音在星空中迴蕩，如同金石撞擊：
「萬道聖庭倒了，神靈族走了，但中圍不會永遠平靜。
今天你站在這裡，明天你可能死在某個遺蹟深處——」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你『這條路走不通了』，
你能告訴他的只有一句話——」
他握緊金箍棒，棒身上的金色光芒亮起。
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光芒照亮了他身後所有人的面孔：
「齊天殿的路，通不通——我們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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