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刑看了她一眼:「順手。」
雷傾月終於抬起頭。
深紫色的瞳孔中映著他的身影,她嘴角浮起一道弧度——
那是陳刑認識她以來,她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戰鬥時的冷冽,不是潛伏時的清冷。
而是一種屬於普通女孩子的、帶著一點羞赧的笑意。
她微微側頭,銀白長發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弧線。
胸前那對傲人的弧度在轉身時輕輕晃動了一下。
帶起一片細碎的光影:「那……謝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一分。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這人,嘴上說著順手,做的事沒一件是順手做的。」
陳刑沒有接話。
他轉身,但轉身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
快得只有雷傾月捕捉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深紫色的瞳孔中映著他的身影,許久沒有移開。
陳刑走進齊天殿主殿。
殿內的格局已經被陣星河重新布置過——
穹頂上懸浮著星圖陣法,星辰在陣法的驅動下緩緩旋轉。
投射出柔和的光芒。
地面鋪著溫潤的暖玉,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溫熱感。
暖玉上刻著細密的聚靈紋路。
兩側立著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古神石柱。
柱身上刻滿了被重新激活的防禦陣紋。
陣紋在靈光的灌注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蘇桃正在整理典籍,一本本古籍被她用桃華之力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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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擺放到牆邊的書架上。
雪鳳站在窗口感應著殿外的寒氣流動,冰翼微微展開。
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溫度的變化。
青芽趴在殿頂的樑上晃著腿,翠綠色的瞳孔在暗處發著微光。
蕭蕭的身影從虛影投影中浮現,神色罕見地凝重。
眉頭微微皺起:「刑哥,關於神靈族,我整理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
她抬手,一副巨大的星圖在主殿中央展開。
星圖占據了半個大殿的空間,標註著銀河之外那片被暗紫色法則籠罩的星系。
星系邊緣環繞著一圈圈暗紫色的光暈,
「神靈族,宇宙萬族榜排名第九。
占據數千座完整的星系,核心母星被十二道遠古雷劫封鎖,
非神靈族血脈靠近會被直接湮滅,
雷劫的威力足以將十六境以下的修士瞬間汽化。」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指尖在星圖上點了點:
「道無缺只是神靈族分支中一個普通家族的少主。
他那一支,在神靈族內部的地位大概相當於……一個偏遠郡城的世家。
真正的神靈族核心,
有十九境巔峰的長老團,有二十多境的老祖坐鎮,
還有超過三位數的護法級戰力。」
整座主殿安靜了一瞬。蘇桃手中的典籍停在半空中,
書頁在指尖靜止。
雪鳳的冰翼微微收攏,翼尖的冰晶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雷傾月正好從殿外走進來。
聽到這段話時腳步頓了一下,指尖的雷光跳動了一瞬。
蕭蕭繼續道,手指在虛空中划動:
「我追蹤到了神靈族內部的通訊波動。
他們已經知道道無缺在中圍的失敗,知道您建了齊天殿。
長老團內部有過一次討論——
有人說直接抹殺,有人說觀察,但最終結論是:
『中圍的變數,不值得動用核心力量。』」
她看著陳刑,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
「現在針對您的布置,可能只是分支級別的報復。
但如果您繼續向銀河之外走,神靈族核心一定會動手。」
陳刑看著星圖上那片被暗紫色包裹的星系,
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三座星系上依次掃過:「道無缺那邊呢?」
「他回到了所屬的分支家族。」
蕭蕭調出另一段影像,影像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中是一座宏偉的銀白色神殿,
「這是他最近一次在家族議事中的位置——在末席。」
影像中,道無缺站在一座宏偉的銀白色神殿中,
周圍站著數十名身著銀白長袍的神靈族修士,
他們的氣息每一個都不輸道無缺,甚至更強,
眉心的神靈印記散發著不同強度的光芒。
道無缺的位置確實在偏後的角落,發言時聲音明顯謹慎,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面前是一位面容蒼老的神靈族長者,
眉心的神靈印記粗壯如拇指,
流轉著銀白色的光芒,氣息深不可測。
老者聽完道無缺的匯報,只說了四個字,
聲音淡漠如同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影像中清晰地傳來了那四個字的聲音:「廢物。退下。」
道無缺低頭,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時,袖中的手指攥緊了一瞬。
蕭蕭將影像收起,光影在殿中消散:
「道無缺在神靈族內部已經失了信任。
但神靈族不會放過您——他們只是覺得,
您還沒到需要他們認真對待的程度。」
雷傾月走到陳刑身側,聲音清冽如雷擊,
深紫色的瞳孔中帶著冷意:
「等他們覺得值得認真對待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陳刑看著星圖上那片銀白色的星系,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地:
「那就讓他們覺得——永遠不值得認真對待。」
他轉身看向眾人,目光掃過蘇桃、雪鳳、雷傾月、青芽,
掃過殿外正在忙碌的散修和難民:
「休整一個月。一個月內,齊天殿站穩中圍。
一個月後——我去銀河之外,把那三座星系的名字從萬族榜上劃掉。」
入夜,齊天殿燈火通明。
西側區域,雷傾月的族人正在安置,
青芽的藤蔓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綠光,藤蔓上掛著幾盞靈光燈,
將整片區域照得溫暖明亮。
陸星坐在廣場邊緣,抱著一根破天給他削的木棍,
認真地對著面前一塊石頭比劃著名揮棍的動作,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流暢。
銀鱗幼崽蹲在旁邊,銀色的尾巴在地上輕輕掃著灰塵,
偶爾伸出爪子撥弄一下滾到腳邊的小石子。
陳刑站在主殿頂層,看著殿內那些忙碌的身影——
燈火在窗口中透出暖黃色的光芒,笑聲從各處傳來,
孩童在廣場上奔跑,爐火的噼啪聲伴隨著鍛造的叮噹聲,
陣法的嗡鳴聲在夜空中如同低沉的歌謠。
這裡是齊天殿。
是他親手建起來的地方。
一道身影從身後走來。
他沒有回頭,但知道是誰——
那熟悉的腳步聲,帶著輕微的雷光跳躍聲。
雷傾月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目光同樣望向遠處那片燈火,銀白長發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聲音清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度,如同冰層下涌動的暖流:
「我以前覺得,一個人活著,活下去就夠了。
但你讓我覺得,活著——還可以是現在這個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