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站起身,沒有去撿那根長棍,
而是抱拳,聲音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如同在面對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我輸了。但你那一鍾——叫什麼?」
陳刑收回法天象地和古鐘,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恢復常人大小落在地面上,腳步輕盈如羽:「輪迴古鐘。」
「輪迴……」風焱喃喃重複了一遍,
「我記住這個名字了。還有你的名字——陳刑。
神殞戰場結束之前,我還會找你打。
到時候,我會變得更強。」
他轉身走向那根插在地上的長棍,彎腰將其拔出時動作乾淨利落,
棍身上的塵土被他隨手抖落,
「遺蹟里的東西我不跟你們搶。我去找下一個對手了。」
他走過陳刑身邊時停了一步,側頭看著他,
雙色瞳中閃過一絲認真的光芒,
「對了,我聽說暗淵魔族那個魔淵子在找你。
他跟你不一樣——他不打架,他殺人。小心點。」
他說完,不等陳刑回答,化作一道赤青流光沖天而起,
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只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光尾。
蘇桃走到陳刑身邊,看著風焱消失的方向,
指尖的桃瓣輕輕旋轉:「他倒是個有趣的人。」
雷傾月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清冽如冰泉:
「有趣是有趣,但他說的話值得注意。
魔淵子在找他,說明魔淵子已經鎖定他的位置了。」
沈硯抱槍而立,槍身上的冰紋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第一層還有十天。他既然在找你,就不會在第一天就動手——他會等。」
青芽趴在陳刑背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上:
「等人少的時候再打?」
吞淵在陰影中開口,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等我們拿到足夠印記,靈力消耗大半的時候。」
陳刑沒有回答。他轉身看向那座正在失去光芒的遺蹟入口,
淡金色的光芒已經快要熄滅,
天眼微微亮起,金色神光穿透了遺蹟的牆壁,看到了內部的構造。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方向:
「遺蹟裡面還有東西。先拿完再說。」
他邁步走向遺蹟入口,腳步沉穩,身後五人無聲跟上,
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間迴響。
但在踏入遺蹟的前一刻,他微微側頭,
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道赤青流光已經消失在天際,
但風焱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他跟你不一樣——他不打架,他殺人。」
陳刑收回目光,踏入了遺蹟的陰影之中,
身影消失在入口的黑暗裡。神殞戰場的第一天,才剛剛開始。
而暗中的那些目光,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如同狩獵者的注視,在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
陳刑踏入遺蹟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遠古氣息撲面而來,
如同打開了塵封萬年的酒罈。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已經被時間磨蝕的古老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如同沉睡的眼睛在注視著來者。
通道盡頭是一道半開的石門,
門縫中透出更加濃郁的法則光芒,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金色的利刃。
他推開石門,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微微一怔——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地宮,直徑超過千丈,
穹頂上鑲嵌著億萬顆微縮的星辰,如同將一片完整的星空搬進了地下,
星辰在穹頂上緩緩旋轉,模擬著宇宙的運行軌跡。
地宮中央懸浮著一道半透明的虛影,那是一個青年男子的輪廓,
身著星辰長袍,袍角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種化不開的鬱結,眉宇間仿佛壓著萬古的沉重心事。
他盤坐在虛空中,周圍環繞著無數流轉的星圖與法則軌跡,
如同一座未被打開的書庫,知識在其中靜靜沉睡。
但地宮中不止他們。
三道身影已經先一步抵達——
兩男一女,站位分散卻彼此警惕,
顯然不是同一勢力,彼此之間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左側的男子通體披著一件暗金色斗篷,
斗篷邊緣繡著細密的法則紋路,面容冷峻如冰雕,
右手中握著一柄流轉著空間法則紋路的短劍,劍刃處空間微微扭曲,
左手掌心懸浮著一面小型法則圓盾,盾面上刻著古老的防禦符文。
他的氣息在十五境巔峰,周身纏繞著空間與金屬雙法則,
兩種法則在他體內交織成一張緊密的網絡。
他看著陳刑等人進來,目光中沒有敵意,
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
如同在打量一件普通的物品,然後繼續看向中央的虛影。
右側的男子赤裸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皮膚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疤痕,背著一柄比他身體還寬的巨斧,
斧刃上流轉著土與火交織的法則紋路,紋路在斧面上緩緩遊走。
他的面容粗獷,下巴上留著短硬的胡茬,
瞳孔是渾圓的琥珀色,看到陳刑時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又來一個搶的!好!熱鬧了!」
中間的女子身姿纖細,面容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美,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細密的血管。
她身披一件流轉著幽藍色光芒的長袍,袍擺拖在地上,
手中懸浮著一枚不斷旋轉的水晶球,
球中封著一團跳動的幽藍色火焰,火焰在水晶球中無聲燃燒。
她的周身纏繞著冰與靈魂雙法則,
兩種法則在她身周交織成一道幽藍色的光環。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
如同冬日裡斷裂的冰凌:「這座遺蹟的傳承,我要定了。」
石門在陳刑身後轟然閉合,門縫中最後一絲光線也被吞噬——
地宮陷入了純粹的寂靜,只剩下那四道身影和懸浮在中央的虛影,
以及穹頂上億萬顆沉默的星辰。
中央那道虛影在石門閉合後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緩緩流轉的星空,
星雲在眼眶中旋轉,星辰在其中明滅不定,
如同將一座完整的宇宙裝進了眼眶之中。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疲憊,
如同在漫長的沉睡後終於找到了可以說話的人,
每一個字都帶著星塵的迴響:
「我叫星塵。十六境時,我參悟了九十九種法則的雛形。
那時候我以為——我已經觸摸到了天道的盡頭。」
他的聲音頓了頓,地宮中迴蕩著一種淡淡的悲涼,
如同秋風掃過荒原:
「然後我死了。被一些不屬於這片宇宙的東西殺死的。
它們沒有名字,沒有形態,沒有法則——它們只是『吞噬』。
吞噬星域、吞噬生命、吞噬法則本身。
我死之前,把畢生感悟封在了這座遺蹟里,等一個能通過考驗的人。」
他抬手,九道星光從他指尖飛出,如同九條銀白色的絲帶,
在地宮中凝結成九道不同的法則鎖鏈,鎖鏈上流轉著不同屬性的法則光芒:
「我的傳承分為九問。每一問都對應著一種法則的極限理解。
答對一道,鎖鏈碎一道。
九道全碎,我的傳承歸你。
答錯一道——」
他停頓了一瞬,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寒意,
「永遠留在這裡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