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這邊,雷之祖巫強良目光陰冷地盯著他手中那柄長劍。
自己身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是方才一時不慎被帝俊砍出來的。
傷口邊緣焦黑,隱約有雷電在跳動,那是強良自身雷之法則在竭力修復,可劍傷處卻像被什麼東西腐蝕著,癒合得極為緩慢。
強良心中暗驚。原本對這劍就心存戒備,妖族屠殺人族煉器的事,巫族並非沒有耳聞。
可他還是低估了此劍的厲害。方才那一下,他那包含著濁氣煞氣肉體,彷佛毫無阻礙地被劍刃划過。
那劍鋒上附著一股詭異的力量,專破地脈濁氣和煞氣千錘百鍊的巫族肉身,在這劍面前形同虛設,一戳即破,一划即傷。
幸虧祖巫體內刻有法則銘文,還融合了不滅靈光,尚能抵擋一二,否則這一劍足以讓他當場失去戰力。
強良不由暗自慶幸,同時又心生忌憚。
「這就是你們屠殺人族煉出來的靈寶?」強良沉聲問道,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帝俊臉上掠過一抹傲然,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流轉著慘白的光華:「不錯。此劍名為屠巫,專破你巫族肉身。這一戰,你們輸定了。」
「哼!」強良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法則之力涌動,傷口處的雷電猛然增強,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出,幾個呼吸間那道深可見骨的長痕便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目光示意天吳、翕茲兩位祖巫,三人不動聲色地換了個方位,將帝俊隱隱圍在中央。
有克制之物又如何?只要不被劍鋒擊中,那便與沒有無異。何況他們這邊有三個人,即便有一人受傷,另外兩人也能牽制纏鬥。
等傷者稍作恢復,便又是三個完好無損的祖巫圍攻。車輪戰之下,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天吳率先發難,風之大道猛然爆發,無數風刃帶著大道氣息從四面八方向帝俊絞殺而去,自身也融入其中,拳頭更是攜裹著濁煞之氣咂向帝俊。
翕茲和強良也是發動猛烈的攻勢。
帝俊面色不變,頭頂河圖洛書灑下道道清光,將風刃電網盡數擋在外圍。
他手中屠巫劍連連揮動,劍光交錯,雖被三人輪番圍攻,卻一時間也穩住了陣腳。
「啊——」
突然,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戰場,那聲音中滿含痛苦與絕望,連遠處廝殺的普通巫妖都不由得心中一顫。
帝俊聞聲一頓,心神大亂,手中露出破綻。強良眼中精光暴閃,裹挾雷光、濁煞之氣的鐵拳狠狠砸在帝俊後背,將他打得凌空飛出,口中鮮血狂噴。
「玄冥!你竟敢……」帝俊翻身而起,甚至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望向遠處,目眥欲裂。
那裡,冰之祖巫玄冥的手掌已刺入羲和胸口。羲和的身體被冰之大道與煞氣層層纏繞,整個人如同被封在透明的冰晶之中,臉上的神情凝固在驚駭與痛苦之間。
玄冥根本不理帝俊,濁煞之氣如潮水般瘋狂湧入羲和體內,侵蝕她那被冰之大道凍結的元神。
濁煞之氣本就是元神的克星,更何況羲和因為孕育十子,本源受損,修為下滑,如今又在這種狀態下,她的元神如同落入滾油的雪花,不斷消融。
她拼命地想調動太陰大道反抗,可大道已被玄冥的冰之大道牢牢封住,如同被鎖在冰層之下,紋絲不動。
絕望、痛苦、不甘,交織在羲和最後的意識中。
她掙扎著轉頭,望向遠處那個正瘋狂朝這邊衝來的身影,她的道侶,她孩子的父親。可是太遠了,被數位祖巫死死纏住的帝俊,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重圍。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帝俊等人想要救援,卻被各自的對手死死拖住。祝融、共工等祖巫拼盡全力纏住太一以及其餘妖族大能,不讓任何人有脫身的機會。
帝俊雙目赤紅,屠巫劍瘋狂劈砍,卻始終無法衝破強良三人構築的封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羲和的氣息越來越弱,最終歸於沉寂。
臨終之際,羲和拼盡全力引爆太陰大道中最後一絲本源,猛然掙開冰之大道的束縛,將一道殘破的化身化作流光投向了遠處,那是她最後的執念。
隨後,她的太陰大道被玄冥的冰之大道徹底崩碎,如同冰面上炸開的裂紋,蔓延至每一個角落,最終轟然碎裂。真靈泯滅,元神與肉身也在煞氣侵蝕下化為點點光塵,隨風散落。
羲和,成了巫妖大戰中第一位隕落的大能。那清冷的光塵飄蕩在血腥的戰場上空,短暫地照亮了一角,隨即被無盡的硝煙吞沒。
她的死,讓帝俊徹底陷入癲狂——九個孩子沒了,道侶也沒了。
「眾妖聽令——布周天星斗大陣!」
帝俊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悲痛與恨意。他不再與強良等纏鬥,猛然拔高身形,袖中飛出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分落各方。
眾妖將早已訓練有素,立刻手持幡旗,各據方位。
頃刻間,天地驟變,整個戰場彷佛被拖入了太古星空之中。無數星辰虛影在頭頂閃爍,星光如瀑,垂落而下。
帝俊頭頂的河圖洛書飛入陣眼,化為河洛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融為一體。兩陣相合,大陣彷佛活了過來,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瀰漫其中,威力驟然提升了數分。
濃郁的星力如同實質,浸潤著每一個妖族戰士的身體。原本已顯敗象的妖族大軍頓時如同打了雞血,疲憊一掃而空,戰力暴漲。
而巫族則被無處不在的星力壓製得行動遲緩,呼吸沉重,每一次揮動兵器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落!」
帝俊一聲令下,一顆顆太古星辰虛影裹挾著完整的星辰大道,劃破虛空,朝巫族陣地狠狠砸落。
「轟!」「轟!」「轟!」
每一顆星辰落下,便有一大片巫族戰士被砸成肉泥。大地劇烈顫抖,地面上炸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中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僥倖未死的巫族也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帝江遠遠望見這一幕,目眥欲裂,怒吼道:「聚!結陣!」
他聯合其他五位祖巫猛然發力,暫時擊退東皇太一,抽身而退。
其餘祖巫也紛紛擺脫各自對手,飛速匯聚到帝江身邊。
十二道龐大的祖巫真身並肩而立,按十二都天神煞方位站定,同時催動血脈中盤古遺留的力量。
「吼——」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出現在洪荒大地上。他渾身肌肉如虬龍盤結,每一根筋脈都彷佛巨龍橫臥在皮膚之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巨人的雙眼如同日月,呼吸之間風雲變色。
盤古真身,再現天地。
巨人伸手向虛空中一握,無盡的煞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掌中凝成一柄古樸的巨斧。斧刃上流動著混沌色的光澤,彷佛能劈開一切。
巨斧揮動,一道開天闢地般的斧芒帶著破滅一切的力之大道,朝周天星斗大陣的核心劈去。
斧芒所過之處,空間直接泯滅,留下一條漆黑的虛空裂縫,久久不能癒合。
周天星斗大陣中,帝俊面色猙獰,瘋狂掐動法訣。無數星辰虛影在陣中匯集,化作一道道流星雨,朝斧芒迎面砸去。
「轟隆隆——」
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交界處的一切瞬間化為虛無。光、聲音、空間、時間,彷佛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餘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山崩地裂,連空間都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波紋。整個洪荒都在劇烈顫抖,彷佛承受不住這般力量。
「喝!」
盤古真身一聲暴喝,再次揮斧劈出。他已經不顧一切了,每一斧都傾注了十二祖巫全部之力,誓要劈開這座大陣。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碰撞。這一次,帝俊臉色陡然一白,一口鮮血噴在陣眼之上,周天星斗大陣劇烈顫動,星光忽明忽暗,隱隱有崩潰之勢。
東皇太一見狀,厲喝一聲,立刻將混沌鍾打入陣眼。混沌鍾懸於陣眼上方,鐘聲浩蕩,鎮壓八方。大陣瞬間穩固下來,星光重新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帝江等人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原本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要比周天星斗大陣略勝一籌,可后土化身輪迴之後,新晉的蚩尤雖然憑藉祖巫精血強行突破了祖巫境界,終究根基不穩,達不到后土當年的程度。
如今的大陣威力大打折扣,面對完整版的周天星斗大陣,若繼續這樣僵持下去,敗局恐怕難以避免。
盤古真身又一次舉起巨斧,可這一次,連斧芒都比之前暗淡了幾分。
四周的巫族戰士望著那尊巨人的背影,眼中的戰火漸漸染上了一絲恐懼。而妖族這邊,星光之下,每一張面孔都寫滿了瘋狂與興奮。
勝負的天平,正在緩緩傾斜,傾斜向妖族一方,這一戰事關族運,巫族難道就這樣落幕嗎?
不信天,不信命,只尊盤古的巫族是不會認輸的,哪怕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