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祖巫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決絕。到了這個地步,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拼了!最後一擊——不成功,便成仁!」
帝江嘶聲怒吼,率先抬手,一滴殷紅的精血從眉心飄出,懸浮空中,散發著驚人的能量波動。
其餘祖巫緊隨其後,十一滴精血相繼浮現,每一滴都蘊含著一位祖巫畢生的法則精華與血脈本源。
十二滴精血化作十二道血色流光,齊齊沒入上空盤古真身的眉心。
剎那間,盤古真身彷佛活了過來。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人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倒映著混沌開闢時的景象。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氣息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席捲四面八方。
他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脹,每一根筋脈都如巨龍般鼓脹,皮膚上映出了無數玄奧的法則紋路。
巨人舉起了手中的巨斧。
這一斧,無聲無息,沒有呼嘯,沒有轟鳴。可就在斧刃抬起的那一刻,整個洪荒天地都發出了一聲悲鳴——彷佛連天地都在懼怕這一斧的威力。
虛空在斧刃前自動裂開,不是被劈開的,而是主動避讓,彷佛連空間都不敢擋在它面前。
帝俊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全力防禦!」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之上。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同時震顫,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虛影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彷佛真正的太古星辰降臨人間。
東皇太一也毫不猶豫地將一口精血灑入混沌鍾,那口先天至寶發出震耳欲聾的鐘鳴,聲波所過之處,空間凝固如鐵。
三百六十五顆星辰虛影在陣中急速旋轉,最終匯聚成一顆遮天蔽日的巨星,帶著整座周天星斗大陣的全部威能,從九天之上緩緩墜落。
那顆巨星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彷佛整個星空都壓了下來。
盤古真身的巨斧劈下,巨星迎上。
兩者相撞的瞬間,整個戰場的時間與空間彷佛都定格了。喊殺聲、風聲、呼吸聲,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那是一種絕對的寂靜,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
然後——「轟隆——」
一聲巨響,傳遍整個洪荒天地。從東海之濱到西方極樂,從北冥冰原到南疆火域,每一個角落都聽到了這聲巨響。無數生靈抬頭望向不周山的方向,臉上滿是驚駭與茫然。
緊接著,「咔嚓——」一聲輕響,在整個寂靜的戰場中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那是不周山斷裂的聲音。
盤古真身與周天星斗大陣的碰撞餘波,超出了天地所能承受的極限。洪荒的擎天之柱,盤古脊樑所化的不周山,在兩道力量的夾擊下,都已經裂紋遍布。
「轟!」
空間破碎開來,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縫以戰場為中心瞬間向四面八方擴散,如同無數條毒蛇在虛空中遊走。
大地劇烈顫抖,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縱橫交錯,如同巨獸的爪痕。火山噴發,洪水倒流,整個洪荒彷佛隨時都會碎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崑崙山方向,一桿巨幡橫空出世,懸於天際。正是元始天尊的盤古幡。一道道混沌劍氣從幡中激射而出,如同天羅地網般攔截住擴散的餘波,護住了大半個洪荒。
首陽山上,一方太極圖飛出,化作一座橫跨天地的金色長橋,穩穩鎮壓住翻湧的空間亂流,將破碎的虛空一點一點地撫平。
金鰲島方向,四道劍光沖天而起,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劍分立四方,劍意交織,穩固天地。
西方須彌山,接引與准提也同時出手,十二品功德金蓮綻放萬丈佛光,與東方諸位聖人的力量遙相呼應,共同維持著這片天地的穩定。
然而,在諸聖的不約而同的默契之下,不周山這一片核心戰場卻無人出手干預。
他們都選擇了視而不見,任由這片戰場在毀滅的邊緣徘徊。這是巫妖兩族的宿命,是天道的安排,聖人不便插手。
傾盡全力的一擊之後,盤古真身在為巫族眾多兒郎擋下最後的餘波之後,轟然消散。
十二祖巫的身影從虛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此時的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身上遍布裂紋,彷佛隨時都會碎裂。十二滴本命精血的損失,讓他們元氣大傷,一身實力十不存一。
妖族同樣不好受。
周天星斗大陣徹底崩潰,帝俊被大陣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衰落到谷底,連站立都搖搖欲墜。
三百六十五位布陣的妖將連同手中的星辰幡,在那一擊的餘波中全部化為飛灰,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東皇太一為了護住殘存的妖族族人,強行催動混沌鍾抵禦餘波,此刻也是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絲,顯然傷得不輕。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遍地屍骸,血流成河。
巫妖兩族,兩敗俱傷。
大陣破碎之後,河圖洛書發出一聲悲鳴,化作兩道流光,朝帝俊飛去。那是他的伴生靈寶,與他心血相連,此刻感應到主人的重傷,自動歸位。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整場大戰中一直在邊緣遊走,出工不出力的妖師鯤鵬,在這一刻動了。
他的速度本就冠絕洪荒,此刻更是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瞬間出現在河圖洛書旁邊,伸手一探,便將兩件靈寶牢牢抓在手中。
「爾敢!」
帝俊與東皇太一齊聲怒喝。帝俊更是氣得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憤怒。
鯤鵬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奪他伴生靈寶,這種背叛比巫族的攻擊更加刺痛他的心扉。
太一強撐傷勢,混沌鍾猛然搖動,一道鍾波朝鯤鵬轟去。
可鯤鵬早有準備,得手之後身形不停,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那速度之快,連混沌鐘的鎮壓都未能跟上。
河圖洛書,被奪。
帝俊望著鯤鵬消失的方向,雙眼赤紅,恨意滔天。可他沒有時間去追,眼前還有十二位祖巫虎視眈眈,雖然他們都已重傷,但拼命之勢依然可怖。
遠處的虛空中,陳青望著鯤鵬逃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河圖洛書,那可是難得的好寶貝——能攻能守,能布陣能推演天機,堪稱萬能型的靈寶。
要說對這東西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可惜他即便是有著乾坤鼎護體,也被餘波波及,離戰場太遠,根本來不及出手。
而且,他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暗中收集巫妖兩族的屍體。
每一個種族都有獨特的本源力量,這些屍體若能以乾坤鼎返本還源,解析其本源,正好用來壯大體內的八億四千萬世界。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豈能錯過?再好的靈寶也比不過這個。
「鐺——」
鐘聲再起,戰鬥再次拉開。
這一次,東皇太一獨自一人便壓著六位祖巫猛攻。雖然他身負重傷,但祖巫們同樣元氣大傷,以一對六,竟也不落下風。
混沌鍾在他手中如同活物,鐘聲浩蕩,每一次響起都震得祖巫們氣血翻湧。
另一邊,帝俊、伏羲以及殘餘的妖族大能,迎戰剩下的六位祖巫。
縱然這些祖巫都已重傷,卻也不是區區伏羲能夠抵擋得住的。伏羲雖然修為高深,但面對祖巫們悍不畏死的進攻,只能勉力支撐。
拼死抵擋了一陣之後,一隻裹挾著濃烈煞氣的拳頭猛然穿過重重防禦,狠狠地砸穿了伏羲的胸口。
鮮血迸濺,伏羲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沒有給祖巫補刀的機會,當機立斷,直接引爆了自己元神。
「轟!」
一聲爆響,伏羲整個身軀炸裂開來,強烈的衝擊波將圍上來的祖巫震退數步。
他的真靈裹挾著畢生所修的大道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朝遠方逃去。
祝融大怒,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便朝那道流光追去。
虛空中,陳青目光一閃,手中杏黃旗悄然揮出。萬朵金花裹挾著伏羲的真靈,一閃即逝,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外。
祝融追出不遠便失去了目標,又聽見身後戰況激烈,只得恨恨地轉身返回。
帝俊此時已是強弩之末。雖然有屠巫劍在手,給幾位祖巫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但他的傷勢太重,每一次揮劍都牽動傷口,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
「太一!接劍!」
帝俊一聲大喝,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屠巫劍朝東皇太一擲去。長劍劃破長空,穩穩落入太一手中。
隨後,帝俊轉過身來,望著面前那幾位已是強弩之末的祖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先是淡淡的金色,而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彷佛一輪太陽在人間升起。
整個人化為一隻巨大的三足金烏,雙翅展開,遮天蔽日。太陽真火從它身上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空間都燒成了虛無。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從那金烏身上散發出來。
「不好!他要自爆!」祝融驚駭地喊道。
祖巫們此時個個重傷,根本承受不住一位準聖后期大能的自爆。更何況,帝俊不是普通的准聖,他是太陽星孕育而生的先天神祇,太陽星神,他的自爆,將會釋放出他所蘊含的太陽星的本源力量。
金烏朝祖巫們俯衝而下,帶著赴死的決絕。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然衝出,擋在了眾祖巫面前。
「各位兄長,是我蚩尤拖累了你們。既然如此,就讓我為你們做最後一件事吧!」
蚩尤的身體急速膨脹,祖巫真身被催動到了極限,甚至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他張開雙臂,如同一面血肉之盾,迎向了那輪墜落的太陽。
「轟隆——」
一聲巨大的轟鳴,震得天地失色。
蚩尤的整個身體在一瞬間化為飛灰,甚至連灰燼都沒留下,直接被太陽真火蒸發殆盡。他的犧牲,擋下了帝俊自爆近半的威力。
可餘波依然狂暴。祝融雙眼赤紅,咆哮一聲,也沖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剩餘的大部分衝擊。與蚩尤一樣,他也在烈焰中化為飛灰。
兩位祖巫的犧牲,終於將帝俊自爆的威力消弭殆盡。
蓐收、玄冥、句芒、天吳等祖巫雖然活了下來,卻也個個身體殘破,氣息奄奄,癱倒在廢墟之中,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帝俊這一場自爆,是直接燃燒了自己全部的大道本源,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盡了,連重新歸來的機會都沒有留下。因此,它的威力遠超尋常自爆。
若不是蚩尤和祝融捨命相護,恐怕這幾位祖巫一個都活不了。
一位妖帝,拉著兩位祖巫,同歸於盡。
帝俊的隕落,讓東皇太一徹底瘋狂。
「大哥!」太一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悲痛與憤怒。他手中的混沌鍾瘋狂搖動,鐘聲如雷霆般炸響,朝剩下的祖巫們轟去。
祖巫們同樣紅了眼。祝融死了,蚩尤也死了,這些與他們同生共死無數歲月的兄弟,就這樣在眼前化為灰燼。
蓐收、玄冥、句芒等剩餘的祖巫,拖著殘破的身軀,不要命地朝太一撲去。
每一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每一擊都不留任何餘地。
太一雖然怒火攻心,卻並未失去理智。他手持屠巫劍,頭頂混沌鍾,硬抗著祖巫們的瘋狂攻擊,尋找反攻的機會。
而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是,在蚩尤隕落的地方,一抹微弱的光芒悄然閃爍——那是一縷真靈。
巫族本無真靈,他們的真靈與肉體融為一體,肉靈合一,真靈、大道法則都在肉身之上,肉身死亡便是徹底消亡。
后土化輪迴時,是因為對天地有大功德,藉助功德之力才將真靈從肉身中分離出來。
可是蚩尤,不知為何,他的真靈竟然並未完全融入肉體。在那場大爆炸中,他的肉體化為飛灰,真靈卻殘留了下來,在虛空中一閃即逝。
那一抹光芒,消失在洪荒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一個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