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位顫巍巍的老者,正是這個部落的首領。
為了不讓其他部落的人來到這裡感染詛咒,他日夜守在部落入口,但凡有外人靠近,便拼命驅趕。
烈山氏一行人剛進部落時,他便發現了,這才急忙趕來阻止。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烈山氏等人沉默了。
一路走來,他們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但像這般嚴重的,還是頭一回。
身為共主,烈山氏不能不居安思危——如果這種如同詛咒般的東西擴散開來,人族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烈山氏當即決定,在這個部落不遠處駐紮下來。
他每日帶著隨行的族人觀察患者的病情變化,記錄症狀的發展過程,同時在部落周圍四處尋找解治的辦法。
可是這種「詛咒」豈是那麼容易解決的?多日之後,不但部落中的患者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就連烈山氏隨行的人當中,也開始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先是手上出現紅點,然後渾身發熱、四肢無力,接著皮膚開始潰爛……一切與老者描述的一般無二。
一時間,眾人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難道真的沒有解決的辦法了嗎?烈山氏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愁眉不展,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滿是苦澀。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人族會出現各種症狀,那野獸為什麼不會呢?
這個部落中也圈養了不少野獸,長期與部落中人生活在一起,卻並沒有出現什麼不好的症狀。這個發現讓烈山氏很是疑惑。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將關注的重點轉移到了那些野獸身上。
一日,他看見一隻萎靡不振的野獸在草叢中到處嗅探,似乎在尋找什麼。
烈山氏心中一動,悄悄跟了上去。只見那隻野獸在草叢深處找到了幾株不知名的植物,幾口便吞了下去。
吃完之後,原本萎靡不振的野獸精神明顯好了許多,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野獸走後,烈山氏好奇地走過去檢視。只見那裡還殘留著半截被咬斷的植物,根莖粗壯,葉片肥厚,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將那半株植物拿起來細細觀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葉子是尋常的綠葉,莖是普通的青莖,與他見過的無數野草並無二致。
烈山氏猶豫了片刻,一咬牙,將那半株植物扔進嘴裡,嚼碎吞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起初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漸漸地,一股暖流從腹中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詛咒而虛弱疲憊的身體,在這股暖流的滋潤下,竟然開始恢復——手上的紅點慢慢消退,力氣也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烈山氏大喜過望,他知道自己找到了解藥!
他連忙在周圍的草叢中仔細搜尋,又找到了不少同樣的植物。
他將其連根拔起,帶回營地,熬成湯汁分給眾人服用。
在這種植物的幫助下,所有染上詛咒的人逐漸康復。
那些病情嚴重、奄奄一息的患者,喝下湯藥之後,短短數日便恢復了生機。
這種植物,在後世的藥典醫書中被記載為「柴胡」——算不上多麼珍貴,卻功效不凡。
在洪荒濃郁靈氣滋養下的柴胡,功效更是遠超後世。也正因如此,僅憑這一種植物,才能在短時間內治好了大家的頑疾。
族人們放下心來,劫後餘生,無不慶幸。然而烈山氏卻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人族部落遍布洪荒大地,因為各種疾病、毒蟲、瘴氣、誤食等原因非正常死亡的不在少數。
如果能每一種病都能找到對應的植物來治療,那是不是就能大大減少族人的死亡?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從烈山氏腦海中抹去。
此後的日子裡,他一邊繼續遊歷各個部落,視察民情,推行新政,一邊開始了一項新的、前所未有的工作——嘗百草。
每到一個地方,他便遍訪當地的山川原野,採集各種不認識的草木果實,親口嘗試,辨別它們的性味和功效。
甜的、苦的、酸的、辣的、澀的……每一種滋味,他都要細細體味。有的草木無毒,可以食用或入藥;有的草木有毒,輕則上吐下瀉,重則危及生命。
烈山氏不止一次中毒。有時渾身紅腫,有時腹痛如絞,有時昏厥不醒。
隨行的族人多次勸他不要如此冒險,他卻堅持己見:「我若不知,人族便不知。我若試過,後人便不必再試。」
他將每一種草木的形態、味道、功效、毒性一一記錄下來,刻在獸皮上,編成一部《本草》。
這是人族歷史上第一部藥物學著作,雖然簡陋粗疏,卻承載著烈山氏無數次的以身試毒和生死一線的代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烈山氏的腳步踏遍了人族聚居的每一寸土地,他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座山嶺、每一條溪流、每一片荒野。
他的名聲隨著他的足跡傳遍人族,人們不再只稱他為「共主」,更尊敬地稱他為「神農」——因為他教會了人們如何用藥,如何與疾病抗爭。
人族的生活質量,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不再畏懼疾病,不再束手無策,人族真正開始掌握了自己的命運。
與此同時,蓬萊仙島上。
陳青盤坐在島中央的大殿中,閉目沉思。
他最近有一個極為瘋狂的想法,需要好好琢磨。若是成功,他以後的路就真是一片通天坦途了。
這個想法就是將體內的八億四千萬微粒世界,合而為一。
自從開闢微粒世界以來,陳青一直走的是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別人修煉元神、肉體,他修世界之道,而且是八億四千萬個。
每一個微粒世界都獨立運轉,互不干擾,共同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法力。
這條路的好處是法力渾厚到不可思議,壞處是分散了精力和資源,每一個世界的發展都相對緩慢。
如今,他面臨域外世界的威脅,實力提升迫在眉睫。若繼續按部就班地發展八億四千萬個世界,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突破。
但如果將它們合而為一呢?
一個完整的大千世界,其力量可比現在分散的八億四千萬個世界雛形強大太多了。
到了這個層次,關乎力量的根本就是「道」與「理」。世界越大,大道法則越完善,力量便越強。
若能將八億四千萬個微粒世界融合,形成一個真正的大千世界,當這個世界成長到巔峰之時,三千大道法則在其中不斷碰撞、交融、演化,他的實力將會迎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突破混元,並非遙不可及。
而現在,他急缺的就是實力。畢竟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異域世界在盯著洪荒,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衝突什麼時候到來。
陳青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目光堅定。
「既然決定了,那就開始吧。」
他先走出大殿,將島上的事務交代給童子們,又給師尊老子傳了一道傳訊。隨後,他回到殿中,關閉殿門,在殿內布下層層禁制,將整座大殿封鎖得嚴嚴實實。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
內視之下,八億四千萬個微粒世界如同漫天星辰,散布在體內每一個角落。它們都已經頗具規模,山川河流成形,天地靈氣充盈,都是大千世界雛形,而且與陳青的神識緊密相連,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陳青深知,融合世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八億四千萬個世界若強行合併,稍有不慎便會產生劇烈衝突,輕則世界崩塌,重則他自身也會遭到反噬。
他需要一個穩妥的辦法。
思索良久,陳青忽然想起當初融合三仙島時的經歷。那時他用法力將三座島嶼緩緩靠攏,使其合為一體。如今融合世界,原理也是相通的——只不過規模大了無數倍,難度也大了無數倍。
他決定以萬仙陣作為融合的框架。
萬仙陣可以將八億四千萬化身的力量匯聚於一身,同樣,也可以將八億四千萬個世界的本源匯聚於一爐。
他只需按照萬仙陣的陣圖原理,將一個微粒世界視作一個節點,以世界之力為紐帶,將它們逐一連線起來。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陳青小心翼翼地調動世界之力,將兩個相鄰的微粒世界緩緩靠攏。兩個世界的邊界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如同兩塊磁鐵的同極相對,相互推斥,發出嗡嗡的震顫。
陳青咬緊牙關,加大法力輸出,強行將兩個世界壓在一起。
「轟——」
一聲悶響在體內迴蕩,兩個世界終於融合。
新的世界比原來大了將近一倍,天地更加廣闊,靈氣更加濃郁,本源更加宏厚。世界的壁壘上,法則壯大不少。
陳青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心中有底了。
可行。
雖然過程艱難,雖然每一次融合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和風險,但這條路是通的。只要持之以恆,八億四千萬個世界終將融為一爐。
他沒有急於求成,而是一個一個地來。
一世界,十世界,百世界,千世界,萬世界……
陳青完全沉浸在融合的過程中,忘了時間,忘了外界的一切。
他的心神如同一個勤勞的工匠,精心雕琢著體內的世界。
每一個融合,都讓他對世界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層。每一次成功,都讓他的氣息更加沉穩強大。
蓬萊仙島上,日出日落,春去秋來。
山巔的那件「輔助型碰瓷靈寶」日夜不停地轉化著混沌之氣,為整座島嶼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先天靈氣。
島上的靈根仙草在靈氣的滋潤下瘋狂生長,有的已經結出了累累碩果。靈獸們在林間嬉戲,在海邊漫步,安逸而自在。
玄冥偶爾會回來看看,感應到殿內那股沉穩而有節奏的波動,便悄悄離開,不去打擾。
她知道,陳青正在做一件大事。她幫不上忙,但至少可以幫他看家。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陳青終於停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流轉,彷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
體內的八億四千萬個微粒世界,已經融合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那些世界,需要更多的法力和更精細的操控,不能操之過急。他決定先鞏固已有的成果,再圖後續。
此刻,他的修為已經穩穩地踏入了混元的門檻了。3000法則,哪怕是領悟最少的法則,也在世界融合的過程中有了新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他對世界之道的理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這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本質的飛躍。
陳青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推開殿門。
陽光灑在臉上,溫暖而明亮。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神清氣爽。
「出關了?」玄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坐在廊下,手中捧著一顆靈果,慢悠悠地啃著。
陳青點點頭:「嗯。你來了,我閉關了多久?」
「大概三十年吧。」玄冥隨口道,「也不算太久。你那些師弟師妹來找過你好幾次,見你閉關就都回去了。」
陳青心中一動,掐指一算,果然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凡人來說,已是半生;對於修士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烈山氏那邊怎麼樣了?」陳青問道。他知道自己閉關期間,人族一定發生了許多事。
玄冥想了想,道:「那個烈山氏倒是做了件大事。他嘗百草,著《本草》,救了不少人。如今人族都叫他『神農』。至於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回頭自己去看吧。」
陳青點點頭,心中對烈山氏暗暗讚許。三皇之中,天皇伏羲演八卦,地皇神農嘗百草,人皇軒轅戰蚩尤,各有各的功德。如今神農的名聲已經傳遍人族,想必離功德圓滿也不遠了。
他正想著,忽然感應到一道傳訊符從遠方飛來。陳青伸手接住,神識一掃,是老子的傳訊。
「青兒,速來首陽山。」
陳青心中一凜。師尊這個時候召見,想必是有要事。他連忙向玄冥交代了幾句,便化作一道虹光,朝首陽山飛去。
首陽山上,八景宮中。
三清再次齊聚。
陳青進入大殿,見三清神色凝重,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行禮:「弟子陳青,拜見師尊,拜見二位師叔。」
老子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青兒,你閉關這三十年,域外之人又有了新的動作。」老子開門見山道。
陳青眉頭一皺:「他們又來了?」
「沒有直接來。」元始接話道,「但他們派了人在洪荒各處活動,暗中拉攏勢力。西方那兩個禿驢雖然沒答應跟他們走,但也曖昧不清。還有一些散修,已經被他們收買了。」
通天冷哼一聲:「那些見利忘義之輩,早晚要收拾。」
陳青沉吟道:「弟子以為,那些散修不足為慮。關鍵是,他們拉攏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是在為下一次入侵做準備,還是另有所圖?」
老子點頭:「這也是我所擔心的。敵暗我明,防不勝防。所以我想讓你去查一查。」
「弟子責無旁貸。」陳青毫不猶豫地應道。
三清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欣慰。
陳青辭別三清,離開首陽山。他沒有立刻去查域外之人的事,而是先轉向人族部落的方向——他要去看看烈山氏,看看這位地皇如今怎麼樣了。
若是一切順利,想必烈山氏功德圓滿的日子,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