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正欲動身,忽見一道流光從遠處飛來。那光在半空打了個旋,似乎認出了他,徑直朝這邊落了下來。
「廣成子拜見副教主!」來人落地便拜,正是闡教大弟子廣成子。
陳青點點頭,笑道:「師弟,如今又不在崑崙山,直接叫師兄就是了。」
廣成子略一遲疑,改口道:「大師兄!」
陳青臉上露出笑意,問道:「師弟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哪裡?可有什麼急事?莫被我耽誤了。」
廣成子此行本是例行公事,下山檢視烈山氏的近況。畢竟地皇功德之事關係重大,容不得馬虎。三教之中,可不是誰都像陳青那般財大氣粗,功德多得不知道怎麼用。
他找到烈山氏後,卻發現這位人皇正在漫山遍野地尋找各種草木,親口嘗試。
廣成子百思不得其解——若說尋找天材地寶、靈花異草倒也罷了,可烈山氏找的那些,分明都是些平平無奇的花草樹木。
經過烈山氏一番解釋,廣成子這才明白過來。他覺得此事確實意義非凡,自然不會阻攔。
況且下山之前,師尊元始天尊特意囑咐過:對人皇的決定不要過多干預,只需在必要時刻提供幫助即可。
因此廣成子非但沒有干涉烈山氏嘗百草之舉,反而在暗中跟隨,護持左右。
然而今日,烈山氏在一座荒山上發現了一株顏色怪異的小草。他如往常般摘下來放入口中咀嚼吞下,不料片刻之後,腹中便疼痛難忍。轉眼間,烈山氏面色變得灰黑,口吐黑血,整個人昏死過去。
廣成子急忙上前檢視,卻發覺那毒素詭異至極。
以他太乙金仙圓滿的修為,竟也只能暫時吊住烈山氏的性命,無法徹底解毒。無奈之下,他只好趕回崑崙山,向師尊求救。
陳青聽完,眼中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廣成子身為元始大弟子,天賦自然不凡,太乙金仙圓滿的修為距離大羅不過一步之遙。連他都束手無策的毒素,可見其猛烈與難纏程度。
廣成子說完經過,便眼巴巴地望著陳青。在師弟師妹們心中,大師兄早已和自家師尊一樣,成了無所不能的存在。
這也是他方才看見陳青在此,便不再急著去崑崙山的原因——有大師兄在,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
況且崑崙山路遠,一來一回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萬一烈山氏撐不住,那可就麻煩了。
「走吧,去看看情況。」陳青道。
在廣成子的帶領下,兩人一路疾馳,來到一座荒山之上。
山頂除了昏迷不醒、面色灰黑的烈山氏,還有十多個隨行的人族。
他們正焦急地圍在烈山氏身邊,觀察著他的狀況。從眾人凝重的表情可以看出,烈山氏的情況很不妙。
陳青二人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看清來人的面容,眾人神色一震,紛紛激動地圍了上來。
「我等拜見聖師!求聖師慈悲,救救共主!」眾人跪了一地。
陳青抬手示意:「你們先起來,我去看看。」
他走向躺在青石上的烈山氏,靈識籠罩而下,纖毫畢現。
只見烈山氏體內,一道灰黑色的氣流正在不停遊走,破壞著他的身體機能。
那氣流所過之處,無論是肌肉、骨骼還是內臟,盡皆被感染,變得死氣沉沉。
所幸在他體內還有一道不弱的法力,正在不停地修復恢復,勉強維持著他的生機。那法力顯然是廣成子輸入的。
陳青觀察片刻,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怒色。那怒色轉瞬即逝,只有偶爾轉過目光的廣成子捕捉到了,其他人並未察覺。
廣成子心中疑惑,正要開口詢問,卻見大師兄已經開始著手解毒,便知趣地閉上了嘴。
陳青手中一股磅礴的法力籠罩而下,侵入烈山氏體內。
那灰黑色氣流在他渾厚的法力面前一觸即潰,轉眼間便被磨滅了十之八九。
唯獨殘留在心臟處的一團,彷佛已經與烈山氏的心臟融為一體,死死不肯分離。
不過這也難不倒陳青,最多不過是多費些時間罷了。他加大法力輸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團氣流,緩緩剝離。
漸漸地,那團灰黑色的氣流被從心臟上分離出來。它彷佛已經有了幾分靈性,在法力的逼迫下張牙舞爪,做著最後的掙扎。
陳青本打算用法力將其徹底磨滅,此刻卻面露詫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伸手虛抓,只見烈山氏胸口處一團濃郁到極點的灰黑色氣團被硬生生抽了出來,牢牢禁錮在掌心。
那氣團在他手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掙脫,只能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如同垂死的毒蛇。
陳青凝視著這團詭異的氣流,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地面開始微微顫抖,一股暴虐的氣息從山腳下的密林中升騰而起。那氣息渾濁而狂亂,充滿了破壞的欲望,彷佛有什麼可怕的怪物正在甦醒。
廣成子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擋在烈山氏和那些人族身前。
隨行的人族也紛紛驚慌失措,有人拔出了簡陋的兵器,有人護住了昏迷的烈山氏。
陳青抬起頭,目光越過山崖,望向那氣息傳來的方向。
「有意思。」他喃喃道,將手中那團灰黑色氣流隨手封入一個玉瓶,收入袖中。
一道黑影從密林中沖天而起,落在那怪物面前。那身影足有數丈高,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面目猙獰,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青。
它的身上纏繞著與那毒素如出一轍的灰黑色霧氣,彷佛與那氣團同根同源。
廣成子倒吸一口涼氣——這怪物的氣息,竟然比他見過的准聖都要強大!而且那周身縈繞的詭異霧氣,給人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
「大師兄……」廣成子聲音發緊。
陳青擺擺手,示意他退後。他將玉瓶交給廣成子,淡淡道:「看好烈山氏,這裡交給我。」
廣成子接過玉瓶,連忙帶著眾人退到遠處。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陳青身上的威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血紅的雙眼中既有兇殘,也有一絲本能的忌憚。
陳青一步步走向怪物,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當他在怪物面前站定時,那氣勢已經如山如岳,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你身上有域外的氣息。」陳青冷聲道,「誰派你來的?」
怪物沒有回答——它似乎根本不會說話。它只是低吼一聲,渾身灰黑色霧氣猛然暴漲,朝著陳青撲了過來,巨大的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陳青冷哼一聲,紫電錘瞬間出現在手中。他身形一動,不退反進,一錘迎上了那對利爪。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間迴蕩。廣成子只覺腳下大地劇烈顫抖,連忙運起法力護住身後眾人。
怪物被這一錘砸得倒飛出去,撞斷了數棵巨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它掙扎著爬起來,一隻利爪上已是鮮血淋漓,鱗甲碎裂。
但陳青並不打算給它喘息的機會。他身形一閃,出現在怪物上空,紫電錘再次砸下。
怪物怒吼一聲,渾身的灰黑色霧氣凝結成一面盾牌,擋在身前。
可在紫電錘蘊含的狂暴力量面前,那盾牌如同紙糊,瞬間碎裂。錘勢不減,狠狠砸在怪物肩頭。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怪物半邊肩膀塌陷下去,發出悽厲的嚎叫。它眼中的凶光終於被恐懼取代,轉身便想逃走。
「想跑?」陳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心念一動,乾坤鼎從頭頂飛出,瞬間放大,道道玄奧的光華垂下,將方圓數百丈的空間牢牢封鎖。
怪物一頭撞在光幕上,被彈了回來,摔得七葷八素。
陳青手中紫電錘一轉,錘子上凝聚著濃郁到極致的雷道氣息,然後在世界之力加持之下,這一擊的威勢,足以讓任何准聖膽寒。
怪物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拼盡全力揮出僅剩的一隻利爪,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陳青不閃不避,乾坤鼎的護體光華將他牢牢護住,怪物的利爪打在光幕上,只激起一陣劇烈的漣漪,卻未能破開分毫。
「噗嗤——」
紫電錘砸進怪物的胸口,黑色污血四濺,卻又被雷電泯滅。
那堅硬的鱗甲在紫電錘錘下不堪一擊,胸口被砸穿出一個巨大的燒焦窟窿。
怪物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中的紅光漸漸暗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陳青抽出紫電錘,甩去錘上的污血,目光冷冷地掃向遠處的一個隱蔽角落。
那裡,兩道人影正靜靜地站著,目睹了全過程。他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師兄,我們真的不去阻止嗎?」其中一人聲音發顫,「這可是師尊交代下來的重要任務,要是就這麼被打殺了,我們回去免不了一頓責罰。」
說到「責罰」二字時,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似乎極為恐懼。
另一人沉默片刻,無奈道:「阻止?拿什麼阻止?用我們的命嗎?那怪物若不是有師尊賜下的東西控制,恐怕我們一靠近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那陳青道人能如此輕易地碾壓怪物,你若想死可以自己去,我寧願回去接受懲罰,也不願意現在衝上去找死。」
兩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陳青收回目光,沒有追擊。他方才便已察覺到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只不過烈山氏尚未脫險,他不願節外生枝。
況且,那兩人不過是小嘍囉,真正的主使者還在後面。
如今洪荒的水,越來越渾了。
遠處,廣成子見戰鬥結束,連忙帶著眾人迎了上來。看著地上那具巨大的怪物屍體,他心有餘悸:「大師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青沉吟道:「域外的手段。被人在體內種下了某種邪物,強行提升了力量,卻也喪失了神智。不過是被人操控的傀儡罷了。」
廣成子臉色一變:「域外之人已經在洪荒布下了棋子?」
陳青點頭:「恐怕不止這一處。此事回去稟報師尊,讓他老人家定奪。」
廣成子連忙應是。
陳青轉身走向烈山氏。毒素已被清除,烈山氏的面色正在逐漸恢復正常,呼吸也平穩下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需要調養幾日。
「帶他回去,好生休養。三日之內必能醒來。」陳青對那些人族吩咐道。
眾人千恩萬謝,簇擁著烈山氏下山去了。
廣成子收好玉瓶,朝陳青抱拳道:「多謝大師兄出手。若不是遇見您,我只怕要白跑一趟崑崙山了。」
陳青擺擺手:「你我師兄弟,不必客氣。此地事了,你且先回去復命。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廣成子知道大師兄必有要事,也不多問,告辭離去。
陳青獨自站在荒山之巔,望著遠處那兩道人影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域外之人,傀儡怪物,詭異的毒素,暗中窺探的神秘修士……
洪荒的暗流,比他想像的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