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這邊,那位白髮老者站在最前面,周身文氣翻湧,頭頂懸著一枚淡金色的「盾」字文術。
他的衣袍上沾著血跡,身後站著四五個人,身上的文氣波動都在序列九到序列八之間。
這在青山縣已經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但此刻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因為對面的人更多。
王家這邊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穿著黑色勁裝,面容陰鷙。
他手中凝聚著一柄文氣長刀,刀身上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一看就是沾染過不少人血的殺器。
身後站著兩個秀才、三個武師,還有一排手持弓弩的武者。
更重要的是,陳灼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之前酒樓里被他一招斷髮的王管事。
王管事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刀,正死死盯著謝家白髮老者身後的一個年輕人,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雙方之間的地面上橫著兩具屍體。一具穿著謝家的服飾,胸口被文術洞穿。另一具穿著黑衣,喉嚨被利器割開。
已經死人了。
「謝老頭,何必呢?」王家中年人轉了轉手中的文氣長刀,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把礦脈交出來,你們謝家的人可以平平安安離開青山縣。」
「家主說了,只要你們識趣,謝家的家產王家一分不取,你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大家都好。」
白髮老者沒有說話,只是將頭頂的「盾」字文術又擴大了幾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假話,王家的作風,整個青山縣無人不知,斬草除根,從不留後患。」
「交出礦脈是死,不交也是死,區別只在於死得快還是死得慢。」
「但他撐了這麼多年,不想在最後關頭對不起謝家的列祖列宗,至少,至少要把種子送出去。」
「謝老頭,不說話就是沒得談了?」王家中年人收起了笑容,抬起左手。
他身後所有的弓弩手同時舉起了弩機。箭頭上泛著詭異的綠光,淬了毒。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謝府內院傳來。
「王魁,你一個秀才巔峰,欺負幾個小輩,也不嫌丟人。」
眾人回頭,看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內院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鄰家老人,但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腳下甦醒。
謝家老祖,序列八舉人。也是謝家唯一的一位舉人。
王魁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早就知道謝家有這位舉人坐鎮,所以今晚來的人不止這些。
「謝老前輩,久仰了。」王魁拱了拱手,「不過您確定要動手?您這把年紀,文氣再深厚,也經不起折騰吧?」
謝家老祖沒有回答,只是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院中的碎石被氣浪掀起,在空中翻了幾圈才落地。
王魁身後的弓弩手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隊形頓時散了一半。
但王魁沒有退。他橫刀在前,暗紅色的刀氣與氣浪正面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知道自己不是謝家老祖的對手,但他的任務只是拖住這個老傢伙。
謝家老祖身後,幾個人影悄然撤離。
這是謝家最後的退路。
後院,繡樓。
陳灼越過院牆時,前院的廝殺聲已經清晰可聞。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將月字文術催動到極致,借著月光下的隱秘狀態翻牆進入了後院。
老桂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繡樓的牆上,二樓窗戶大開,裡面空無一人。
他落地的瞬間,感知鋪展開去,他看到三個人。
一個在樓下,兩個在假山後面。
他剛要追過去,樓下那個人影先開了口。
「陳教習?」
陳灼腳步一頓,認出了這個聲音。
他從假山陰影里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眼前的人是謝芷微。
她的月白色長裙上沾了灰,髮髻散了一半,眼神里有驚恐,身旁還蹲著一隻花白色的小貓。
「謝小姐,陳天生呢?」
「去前院了。」謝芷微快步走到他面前,語速很快,「他聽到前院打起來就跑了過去。我攔不住他。」
「我爹和我二叔也還在前面。」
陳灼看著她,從腰間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謝芷微。
「你從後門走。去文院,找一個叫顧青娥的小姑娘,她是宋院長的女兒,她會收留你。」
他現在已經找到了謝芷微,確認她沒有危險後後,最穩妥的方法就是讓她去找顧青娥。
順便證實自己的猜想。
而謝芷微沒有去接碎銀:
「我不走。我爹還在前面。」
聽到這話,陳灼皺眉,這傢伙怎麼看不清局勢呢?
於是他耐下心來解釋。
「你留下來也幫不上忙。你是普通人,沒有文氣,也沒有武藝。」
「你留在這裡只會讓他們分心,你去文院,陳天生那邊我來處理。」
謝芷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陳灼說得對。她留在這裡確實幫不上任何忙。
最終她接過碎銀,然後輕聲說了句:「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她沒有說「他」是誰,但陳灼知道她指的是陳天生。
陳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前院的方向掠去。
……
此刻前院,戰鬥已經白熱化。
謝家老祖的竹杖每一次頓地都會激起一道土黃色的衝擊波,將王家的弓弩手震得七零八落。
但王魁顯然早有準備,他手中那柄文氣長劍不斷揮出暗紅色的劍鋒,劍鋒不斷地消耗著謝家老祖的文氣。
顯然那把刀也不是凡器,是王家舉人常用的文器。
而他身後那兩個秀才同時釋放文術,一個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冰鏡將謝家老祖的攻擊反射回去。
另一個則不斷施加「遲」字文術,讓謝家老祖的動作越來越慢。
而謝家其他的秀才和武師們也在與王家的武者纏鬥,戰局陷入了膠著。
謝家老祖越打心中越著急。
他居然被一個王家小輩拿著一個高階文器給擋住了。
縱然他們奈何不了自己,但自己也段時間突破不了他們。
這就是王家的底氣,不光有舉人老祖坐鎮,還有高階文器在手。
普通家族難抵擋其鋒芒。
這時,他看到後院衝出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