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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舊書鋪

2026-09-30 01:47:47 作者: 如我所書1

  第162章 舊書鋪

  陳灼將那三枚從廢棄驛站繳獲的提刑司暗樁腰牌取出來與檔案中的退休記錄對照。

  腰牌上的編號屬於提刑司快捕班,而快捕班直屬司副管轄。

  司副與退休老吏之間有密切往來,退休老吏又與替考網絡直接相關。

  這條鏈條已經呼之欲出。

  他再次翻閱蕭珞傳訊中提到的背景信息,漸漸理清了更深層的脈絡。

  青山遺蹟的開發權讓蕭千鋒在朝堂上樹敵不少。

  盛天府某些權貴恰好是蕭千鋒政敵的盟友。

  替考網絡為這些權貴提供了大量「人才儲備」。

  通過舞弊進入文官體系的考生,將來都是他們的政治資源。

  

  蕭千鋒若在此時主動追查科舉舞弊,必然會被政敵反咬一口。

  說他挾私報復、藉故打壓異己。

  這層政治博弈讓府試舞弊成了盛天府各方勢力都不願捅破的窗戶紙。

  而「書辦」正是利用這層關係在夾縫中遊走了多年。

  陳灼將古玉、腰牌、字條逐一擺在桌上。

  對照蕭珞傳回的檔案信息,拼湊出了「書辦」的大致輪廓。

  此人曾是提刑司刑名師爺出身,精通律法文書,對科舉流程了如指掌。

  退休後以「書辦」為代號組建替考網絡。

  這張網絡橫跨七個縣,專為權貴子弟服。

  每年科舉季節由各地暗樁鎖定偏遠下縣來的考生。

  以「考前核驗」為名進行篩選,符合條件的考生被秘密帶走。

  再由替考者頂替其名額和成績。整個流程環環相扣。

  暗樁負責篩選和綁架,閱卷組的內線負責篡改成績。

  提刑司內部的保護傘負責壓制調查,而「書辦」本人則坐鎮舊書鋪,統籌全局。

  他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舉報材料,將古玉拓片、腰牌編號、字條原件、檔案摘錄和蕭珞的情報按時間線和邏輯鏈編排好,準備通過監天司渠道直接遞交給盛天府府尹。

  材料裝進封筒,封口蓋上監天司的朱漆火印。

  他正要動身,客棧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易推門進來,臉色比昨晚從客棧區回來時更難看。

  「沈之安死了。」許易將長刀往床沿一靠。

  聲音壓得很低,「獄中自盡。

  這是提刑司的說法。我查到的消息是,他昨天半夜用撕破的衣袍搓成繩子。

  吊死在牢房鐵柵上。獄卒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涼了。」

  陳灼握著封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易繼續說下去,說沈之安臨死前托一個獄卒帶出了一封血書。

  藏在衣袍夾層里,換屍的時候才被發現。

  血書的內容他已經通過客棧區的關係網拿到了一份抄本。

  上面詳細列出了替考網絡的完整名單和證據藏匿地點。

  其中明確提到了「書辦」就是那間舊書鋪的店主。

  至於沈之安的死因,許易頓了頓,說傷口不對。

  自縊的死者在繩索勒緊之前應該還有掙扎的餘地。

  但獄卒說屍體被發現時衣服平整,鞋底沒有掙扎摩擦的痕跡。

  囚室里也沒有任何打鬥的跡象。更像是被人先勒死再掛上去的。

  能在大牢里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提刑司自己的人。

  陳灼將封筒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沈之安用命換來的這份名單,是他在臨死前最後的反擊。

  他一定是在被抓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才把這封血書縫在衣袍夾層里。

  賭的就是死後有人會發現它。

  而那個幫他帶出血書的獄卒,要麼是良心未泯。

  要麼是被沈之安臨死前託付了什麼東西。

  陳灼起身將封筒重新封好,交給了許易。

  「血書加上這份材料,足夠把書辦」和司副一起釘死。

  我去舊書鋪拿名冊,你帶著血書抄本和舉報材料去監天司分司。

  蕭珞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分司的值守文吏認得你的臉。

  讓他們把材料直接遞交給府尹,不要經過提刑司。」

  許易接過封筒,說舊書鋪那邊至少需要半個時辰的策應才能確保消息遞到府尹案頭。

  陳灼將斬鐵刀從熊皮鞘中拔出,刀身上的霜紋在燭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

  「那就先拖住他們。」

  提刑司后街是盛天府老城區一條極窄的巷子。

  兩旁擠滿了舊書鋪、字畫裝裱行和刻印作坊,門面都不大。

  招牌卻一個比一個老舊。街面上鋪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兩側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痕。

  巷子盡頭那間舊書鋪的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

  上書「古墨齋」三個字,字體端正,卻已蒙了厚厚的灰。

  許易推門進去時,門框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叮噹聲。

  鋪子裡光線昏暗,四壁都是直達天花板的書架。

  架上塞滿了泛黃的舊書和捲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防蟲草藥混合的氣味。

  店主正坐在櫃檯後面修補一本散了線的古籍。

  聽見鈴響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與檔案記載完全吻合的臉。

  六十出頭,清瘦,顴骨微凸,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指上沾滿了修補古籍用的漿糊。

  許易說自己是外地來的考生,想找幾本府試的參考書籍。

  店主放下手中的針線,從櫃檯後慢悠悠地走出來,領著他朝裡間的書架走去。

  背影佝僂,步履遲緩,看上去與任何一個經營舊書鋪的老人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銅鈴響起的同時。

  陳灼已從後巷翻牆潛入了書鋪後院。

  後院堆滿了用油布半蓋著的舊書捆。

  散發出一股潮濕紙張特有的霉味,幾隻陶缸里泡著修補用的棕櫚葉。

  他將空間感知鋪展開去,穿過堆積如山的舊書捆。

  穿過地磚下的夯土層,最終在庫房最深處鎖定了一個地下的空間。

  密室入口藏在庫房裡一架積滿灰塵的舊書架後方。

  地磚表面看似與周圍無異,但空間感知的視野中。

  那幾塊地磚下方的文氣紋路如同蛛網般密布。

  每一道紋路都連接著一個禁制節點。

  陳灼蹲下身,手指沿著地磚縫隙緩緩滑過,摸到了一個極細的凹槽。

  他將文氣注入凹槽中,禁制紋路的全貌在空間感知中逐漸清晰。

  是提刑司卷宗庫的封存手法,但比標準形制多了幾道加密節點。

  顯然是有人在此基礎上做了改造。

  能掌握這種封存手法的人,至少在提刑司待過十年以上。

  他以流轉功法反向衝擊鎖扣的禁制節點。

  淡金色的文氣光芒沿著凹槽蔓延開去,將加密節點逐一瓦解。

  地磚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密室里沒有窗戶,四壁嵌著幾顆低品階的夜光石。

  幽暗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

  密室不大,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整齊排列著歷年府試的替考名冊和往來帳本。

  每一筆交易都詳細記錄了交易雙方的姓名、代考科目、價格和付款方式。

  甚至連閱卷環節的暗號都有詳細標註。

  名冊涉及七個縣近百名考生,其中不乏盛天府權貴子弟的姓名,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陳灼將名冊和帳本用油布裹好,貼身收進懷中。

  正要撤離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落鎖聲。

  不是銅鈴,是機關。

  「書辦」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從庫房入口處傳來,不緊不慢,與方才那個步履遲緩的老人判若兩人。


  緊接著是許易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維持的鎮定,說他還想看看裡間的幾本舊書。

  書辦沒有回答,腳步聲在庫房入口處停了片刻,然後朝密室的方向走來。

  陳灼環顧四周,密室只有一條出路,就是頭頂的石階。

  他將斬鐵刀從熊皮鞘中拔出,刀身上的霜紋在夜光石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他沒有選擇從石階突圍。

  書辦既然敢封死出口,必然在上面布置了後手。他將空間感知沿石階向上延伸,果然在庫房四角捕捉到數個陌生的文氣波動。

  至少四名暗樁,修為都在序列九武者巔峰,文氣底層陰冷而收斂,與廢棄驛站那三名提刑司暗樁如出一轍。

  書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隔著厚重的石階顯得悶沉而遙遠,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他說他經營古墨齋這麼多年,修補過的古籍比他吃過的米還多,本以為最難對付的會是監察御史的人,沒想到最後摸進密室的居然是個趕考的秀才。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沒關係,他這間書鋪里埋的火油足夠把整棟樓燒成白地,明天早上提刑司的人來收拾殘局。

  只會發現一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旁邊散落著幾頁偷來的古籍。

  至於替考名冊?什麼替考名冊?

  陳灼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他將名冊和帳本重新紮緊,以竹字文術在密室內側升起數根青竹,竹筍頂住石階兩側的牆壁,防止對方從上方往密室里灌什麼東西。

  同時左手結印,石字屏障在頭頂張開,將整條石階通道封住。

  數息之後,頭頂的石階縫隙中果然滲下了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隨即一簇火焰從縫隙中竄了下來,撞在石字屏障上炸開一團灼熱的火球。

  火焰沿著屏障表面蔓延開去,將整條石階通道燒成一條火龍。

  陳灼以定波文術的變體用法在屏障上方凝出一層極薄的水膜。

  火焰與水膜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白霧瀰漫。火攻被阻住了。

  緊接著石階上方傳來暗樁的腳步聲,四名暗樁同時從庫房四角朝密室入口合圍。

  陳灼沒有再給他們圍堵的機會。

  快字文術發動,五息幽靈狀態讓他穿透石字屏障和燃燒的石階,出現在庫房正中央。

  四名暗樁顯然沒料到他敢正面突圍,短暫的怔愕後同時撲了上來。

  陳灼以猿縱步在狹窄的書架間高速遊走,斬鐵刀上的霜紋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道霜藍色的弧光。

  虎撲式一刀斬斷當先那人的短刀,霜紋的陰寒之力順著刀鋒灌入對方手腕,那人五指驟僵,短刀脫手飛出。

  虎剪式左臂絞入,刀柄重擊第二人後頸,將其擊昏在地。

  剩下兩人試圖從側面夾擊,陳灼以竹字文術在兩人之間的書架縫隙中生成一片竹林,密集的竹節將兩人隔開,隨即以日字文術配合空間感知封堵退路。

  一刀將其中一人釘在書架上,另一人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書辦的聲音從庫房深處傳來,帶著幾分驚惶,說不可能,提刑司的暗樁怎麼會被一個秀才打成這樣。

  陳灼沒有理會他,以流轉功法一掌拍碎庫房大門的機關鎖。

  提著斬鐵刀大步跨出了書鋪正門,倒要看看是誰在拖延時間。

  書鋪正門外,監天司盛天府分司的巡查隊已將整條后街團團包圍。

  為首的是司副,四十出頭,面容冷峻,一身監天司的制式黑鐵甲冑,腰間掛著司副專用的銀鞘長刀。

  他站在巡查隊最前面,雙手負後,目光越過陳灼,掃了一眼書鋪內倒地的暗樁和散落一地的舊書。

  淡淡地說有人舉報古墨齋窩藏逃犯,監天司依例封街搜查。

  既然陳監察也在現場,不如把證據交出來,一起回分司慢慢說。

  陳灼站在書鋪門前的石階上,將斬鐵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霜紋在巡查隊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寒芒。

  他說他是監天司青山縣分司正式監察,腰牌編號可查。

  這間書鋪是替考網絡的核心據點,鋪主代號「書辦」,替考名冊和往來帳本已在他手中。

  此案涉及科舉舞弊,按大周律應由監察御史直接審理,監天司分司無權扣押證據。


  司副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說本案涉及提刑司與監天司雙重管轄,在管轄權釐清之前,任何證據都不得擅自轉移。

  這是規矩,陳監察應該明白。

  陳灼沒有退讓。

  兩人在舊書鋪門前的石階上對峙,巡查隊的火把將整條后街照得如同白晝,圍觀的百姓被甲士擋在巷口,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許易站在包圍圈外的人群中,手已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幾次想擠進去,都被巡查隊的人用矛杆擋了回來。

  以他的實力,對付幾個普通的巡查隊員綽綽有餘。

  但司副是序列八巔峰的武道高手,在這種懸殊的實力差距面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陳灼被困在書鋪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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