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2026-10-15 10:35:33 作者: 如我所書1

  第163章

  司副顯然是想拖延時間。

  他在等什麼人,或者是在給「書辦」爭取逃跑的機會。

  陳灼必須在對方援兵到來之前把證據遞出去。

  他將左手背在身後,指尖在書鋪門框上快速畫了一道極簡的傳訊文符。

  這道文符是蕭珞臨行前教他的加密傳訊方式,可以直接將簡短的信息通過監天司內部的文氣共鳴傳遞到分司的接收陣盤上。

  他只在文符中寫了兩個字:「已獲。」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將決定這些證據能不能活著離開這條巷子。

  司副帶人包圍書鋪的速度比陳灼預想的更快。

  巡查隊的火把將整條提刑司后街照得如同白晝,圍觀的百姓被甲士擋在巷口,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司副站在巡查隊最前面,雙手負後。

  目光越過陳灼掃了一眼書鋪內倒地的暗樁和散落一地的舊書,淡淡開口:「有人舉報古墨齋窩藏逃犯,監天司依例封街搜查。

  陳監察,你既然是青山縣分司的正式監察,應該知道規矩,把證據交出來,一起回分司慢慢說。」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

  但他帶來的巡查隊沒有動。

  既沒有進書鋪搜查,也沒有捉拿「書辦」,只是將整條巷子的進出口全部封死。

  

  陳灼站在書鋪門前的石階上,斬鐵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霜紋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寒芒。

  他一眼看穿了司副的打算。

  先把他困在這裡,再派人從後巷潛入密室搜走證據。

  只要名冊和帳本不在他手上,司副就可以隨便給他安個「擅闖民宅」的罪名,把人帶走慢慢審。

  「我是監天司青山縣分司正式監察,腰牌編號可查。」

  陳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到巷口每一個巡查隊員耳中。

  「這間書鋪是替考網絡的核心據點,鋪主代號書辦,替考名冊和往來帳本已在我手中。此案涉及科舉舞弊,按大周律應由監察御史直接審理,監天司分司無權扣押證據。」

  司副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冷峻。

  「本案涉及提刑司與監天司雙重管轄,在管轄權釐清之前,任何證據都不得擅自轉移。

  這是規矩,陳監察應該明白。」

  陳灼沒有退讓。

  他一邊與司副對峙,一邊將左手背在身後,指尖在書鋪門框上快速畫了一道極簡的傳訊文符。

  這道文符是蕭珞臨行前教他的加密傳訊方式,可以直接將簡短的信息通過監天司內部的文氣共鳴傳遞到分司的接收陣盤上。

  他將名冊中的關鍵信息濃縮成抄本,原件繼續貼身保管,抄本則以文符發出。

  蕭珞的權限和反應速度,最多一刻鐘就能把消息遞到府尹案頭。

  只要撐過這一刻鐘,司副就不敢當眾對他動手。

  在等待救援的間隙,他沒有站在原地乾等,而是重新退回書鋪內,利用這段時間再次搜查密室。

  書辦被許易堵在前廳,暫時無法脫身,後院的暗樁也已被他清理乾淨。

  陳灼重新走下石階,空間感知逐寸掃描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方才他取走名冊和帳本時,總覺得書案下方的地磚排列有一處不太對稱。

  左側地磚的縫隙比右側寬了極細微的一線。

  他蹲下身,用手指沿著那道縫隙探入,果然觸到了一塊鬆動的青磚。

  磚下藏著一隻扁平的鐵匣,匣蓋上刻著提刑司內部密檔專用的封泥印,印文已被撬開o

  陳灼打開鐵匣,裡面是一份密函。

  密函的內容讓他瞳孔微縮。

  司副本人也在替考網絡的暗中庇護下,多年來他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換取「書辦」每年從替考收入中分成的巨額回扣。

  而這筆錢又被司副用於巴結盛天府更高層的權貴。

  密函中詳細記錄了每一筆分成的數額、日期和經手人。

  其至連司副用這筆錢在城外購置的別院位置都寫得清清楚楚。

  更致命的是密函後半部分提到的一樁舊案。

  多年前,一名正直的閱卷官在府試閱卷過程中發現了替考網絡的端倪,拒絕配合篡改成績,反而暗中收集證據準備舉報。

  司副得知後,以提刑司的名義偽造了一份「受賄」案卷,將那名閱卷官下獄。

  閱卷官在獄中被折磨致死,臨終前將收集到的證據託付給了一名年輕的助教。

  正是小師姐的同窗沈之安。

  沈之安花了數年時間追查這樁血案,終於在不久前觸及了替考網絡的核心,也因此引火燒身。

  密函末尾,「書辦」以極冷淡的筆觸寫道:「沈之安已決,舊帳可銷。」

  陳灼將密函合上,連同名冊和帳本一併貼身收好。

  這份密函不僅是司副的罪證,更是沈之安追查了數年的真相。

  他將密函中的關鍵信息通過第二道傳訊文符發給蕭珞,然後重新走上石階,回到書鋪

  門前。

  蕭珞接到傳訊後立即轉呈盛天府府尹。

  府尹親自下令監察御史介入調查。

  不到三刻鐘,監察御史的人便趕到了提刑司后街。

  司副看到監察御史的儀仗時,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被當場解除職務,收押候審,幾名試圖趁亂潛入書鋪銷毀證據的提刑司暗樁也被監察御史的人一一拿下。

  「書辦」在密室機關啟動時就趁亂溜出了後門,打算從水路逃走。

  他沿著後巷的排水渠一路摸到護城河邊,正要登上事先備好的一條小船,許易已在那裡等著他了。

  兩人在護城河邊的碎石灘上纏鬥了數十招,「書辦」雖是刑名師爺出身。

  但武道修為並不弱,手中一柄窄刃短刀使的是提刑司暗樁的制式刀法。

  許易以文武雙修的路子正面牽制,長刀與短刀在空中交擊十餘次。

  最終被許易一刀挑飛短刀,又一腳踹在膝彎上,將其按倒在碎石灘上。

  他解下腰間備用的麻繩將「書辦」雙手反綁,押回了提刑司后街。

  替考網絡徹底瓦解。

  名冊上涉及的權貴子弟全部被取消本次府試資格,已入仕的舞弊者交由吏部另行處置。

  沈之安被追認為舉報有功,冤情得以昭雪。

  府尹親自為其撰寫了平反文書,並命人將血書與密函一併歸檔,作為這樁科舉舞弊案的核心證據永久保存。

  盛天府府衙外,冬日的陽光從灰濛濛的雲層縫隙中灑下來,照在府衙門前那對石獅上。

  陳灼走出府衙大門,陽光照在背後那柄斬鐵刀的霜紋上,泛出極淡的銀藍色光暈。

  許易靠在衙門外的石獅旁,見他出來,難得露出一絲疲憊但真實的笑容。

  66

  名冊交上去了,案子結了,這回可以安心備考了吧?」

  陳灼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盛天府的街道,落在遠處府文院的塔尖上。

  府試還有半個月,是時候做最後的準備了。

  府試前三日,陳灼在客棧房間裡溫習經文。

  斬鐵刀擱在膝上,刀身上的霜紋在午後光線中泛著極淡的銀藍,顧青娥給的暖玉放在左手邊,桌上攤著周姓考生借給他的那本家傳古經。

  窗戶半開,盛天府主街的喧囂從縫隙里擠進來,貨郎的叫賣聲、車馬的轆轆聲、隔壁茶樓里隱約傳來的說書聲。

  這些與青山縣正氣長城外那片荒林的寂靜判若兩個世界。

  有人敲門。

  聽聲音不是許易。

  許易敲門是用指節叩三下,乾脆利落。

  這敲門聲是用指腹拍的,聲音悶而輕,節奏不緊不慢,透著一股被規矩磨了幾十年的從容。

  陳灼將斬鐵刀擱在床沿,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文士,穿一身府文院制式的藏青色教習袍。

  料子比青山文院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面容清瘦,但精神極好,一雙眼睛在鏡片後面打量著陳灼,像是在端詳一本剛翻開的古籍。

  「陳公子,冒昧來訪,多有叨擾。」

  他拱了拱手,動作端正而不過分熱絡,顯然是常年跟文人打交道養出來的分寸感。

  「鄙姓陸,在府文院學士院任副掌院。聽說陳公子在替考案中的作為,特來拜訪。」

  陳灼側身讓開門口,請他進屋。

  陸掌院在客房那張唯一的方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古經和陳灼剛寫了一半的筆記。

  他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位考生在府試前夜仍在做學問的態度頗為認可。

  「陸掌院請喝茶。」陳灼倒了杯粗茶推過去,「客棧的茶,比不上文院的。」

  陸掌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便放下了。

  他沒有繞彎子,開口便直入正題:「陳公子在替考案中的作為,府文院已經注意到了。

  以監天司監察身份破獲替考網絡,憑一己之力在舊書鋪力戰提刑司暗樁,還能讓監察御史親自到場接手案件。

  這樣的年輕人在盛天府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

  學士院想邀請陳公子在府試結束後留在盛天府深造,不知陳公子意下如何?」

  陳灼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不急著回答。

  他當然知道學士院是什麼地方。

  盛天府文院的核心,只有舉人以上且成績拔尖者才有資格進入。

  陸掌院親自登門,說明府文院對他不是一般的感興趣,而是勢在必得。

  但一個副掌院親自跑一趟客棧,禮遇給得太足,這後面多半還有別的條件。

  「陸掌院抬愛了。」他放下茶杯,語氣客氣但留有餘地。

  「府試還沒考,成績如何尚不可知。萬一考砸了,豈不是辜負了掌院的期望?」

  陸掌院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審視並未放鬆。

  「陳公子過謙了。能在袁學政眼皮底下破獲替考案的人,不至於在考場上失手,當然」

  o

  他話鋒一轉,語氣從誇獎自然地過渡到了正式的邀請。

  「學士院的邀請確實有條件。府試前十名,這是基本的門檻。

  以你目前的表現,這個門檻不難。

  更重要的是,你若入了學士院,需要以文院弟子的身份參與青山遺蹟的後續開發。

  青山遺蹟目前由監天司、文院和具衙三方共管,但學術研究的主導權在文院手裡。

  陳公子是青山縣出身,對遺蹟的熟悉程度不比任何人差,又在替考案中展現了足夠的能力。

  學士院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人。」

  陳灼聽到「青山遺蹟」四個字時,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青山遺蹟的價值。

  流轉派的傳承、天地書頁、倒懸塔的祭壇符文,都與那座遺蹟有關。

  府文院想讓他以文院弟子的身份參與開發。

  既是看中他的能力,也是在為將來與監天司和縣衙的博弈積蓄籌碼。

  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也是一種站隊。

  「陸掌院的條件我記下了。」陳灼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點了點頭,「不過府試在前,我現在不敢分心。

  等府試結束後,無論成績如何,我都會親自去學士院拜訪掌院。

  到時候再給掌院一個答覆,如何?」

  陸掌院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呈長方形,邊角圓潤,正面刻著「學士院」三個字,背面是一道極簡的文符紋路。

  木料是上等的檀木,入手沉甸甸的,顯然是學士院正式弟子的通行憑證。

  「這是學士院的通行令牌。憑此牌,陳公子可以隨時出入學士院的藏書樓和演武場。

  無論府試結果如何,陳某人都願意交陳公子這個朋友。」

  陳灼接過令牌,道了聲謝。

  陸掌院站起身準備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了一句I


  「對了,有件事陳公子或許還不知道。本次府試的主考官袁學政,是從正京域調來的學政使。

  此人在正京域主持過多次府試,以嚴苛著稱,最看重考生的自悟」。

  不是死記硬背經文,而是能將經文義理與自身修行相結合,寫出真正屬於自己的見解o

  陳公子在替考案中展現的應變能力,與這種自悟」不謀而合。

  老夫言盡於此,陳公子好自為之。」

  陸掌院走後,陳灼重新在方桌前坐下,將那枚通行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道文符紋路,然後收進懷中。


關閉
Δ